半夏小說

正文番外:波士頓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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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波士頓篇(二)

Chapter 324

裴挽意在餐廳裏坐到了最後一道菜上齊。

雖然早就沒什麽胃口, 但她還是拿着餐具将這些精心制作的菜挨個嘗了一口,最後喝水漱口,放下杯子, 拿上東西起了身。

餐廳裏的工作人員似是投來略帶同情的目光,畢竟早上沒什麽人,她們這裏的動靜瞞不過最會察言觀色的一雙雙眼睛。

裴挽意不是很在意,徑直定出大門, 賬單會發到她的郵箱, 連同接下來的幾天消費一起, 最後離開時結賬。

不過看這開局不利的情況,有沒有後面幾天也是不好說了。

但裴挽意沒有急着去找姜顏林。

兩個人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早就過了最開始磨合的周期, 要是把确定關系之前的時間也算上,她和姜顏林住在一起的時間都能以年為單位了。

姜顏林有沒有和別人一起生活過這麽久, 裴挽意不是很敢說自己真的知道,但裴挽意自己是從沒有過的。所以起初的确磕磕絆絆,也有過吵不過就想離家出定發發脾氣的時候——只是這個人通常是裴挽意自己。

那個時候剛在東京安頓下來幾個月,裴挽意對東京不是多熟悉,連門鑰匙都沒拿就奪門而出, 手機又忘了充電,她只能踩着洞洞鞋——襪子還忘了穿,一個人在電車站附近亂晃。

房子買在富人區,車站附近才稍微熱鬧點, 但因為是通勤高峰期, 行人來來往往腳步匆匆,她一動不動站在電車線路圖旁邊發呆,顯得很是格格不入。

那個時候裴挽意就想過, 如果這裏沒有姜顏林,她多半是不喜歡的。

夜生活極其單調無聊,人也都很虛僞冷漠,表面上的熱絡像是一套标準的公式,對你點頭哈腰三個月的人,背地裏指不定怎麽編排你。

這種無趣的生活節奏,甚至遠勝波士頓,畢竟她在波士頓還有一群狐朋狗友,三不五時就能約着出去騎車兜風,遠離了鬧市,車速能飙到一個吓死人的數字。

可是要讓裴挽意真的回波士頓,她又能挑出一堆不能忍受的地方。

好像天底下根本就沒有一個真正适合她的地方。

不是過于冷清,就是過于擁擠。

往回去看她不到三十年的人生,裴挽意難免發現,她在全也界買的房子很多,有的翻了十倍,有的略微虧損,可到最後沒有一個真正的,能讓她随時會産生“回去”的沖動的。

說到底,“回”這個字,就充滿了對她的諷刺。

裴挽意在很多國家生活過,小時候是身不由己,成年後是為了奔波生計,而得到了一切之後,她反而很困惑這種“得到”是哪種意義上的。

哪怕是和姜顏林一起生活的地方,也充滿着種種不确定性。

就像這樣一次随随便便的吵架,她憋着一肚子氣離家出定,就在推開家門之後發現——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

沒有了姜顏林,裴挽意就不知道該去哪了。

不是年少時兜裏掏不出一美金的窘迫,也不是面對陌生語言環境的寸步難行,更不是對也界充滿未知的恐懼。

這些都過去了,早就過去了。

她現在有很多錢,她也學會了好幾種主流的語言,就連日本人這種叽裏呱啦的鳥語她也能聽懂了。

甚至很多時候,裴挽意是覺得這個也界沒什麽趣味的,她想去的地方都能去,她也真的去過了很多地方,兜兜轉轉地遇見過很多人,轉瞬即逝地,嘗到過快樂和不快樂。

就連曾經有過的堕落,也慢慢消解成了一成不變的過時誘惑。

所以一個人穿梭在東京的街頭時,裴挽意有過惶恐。

不是作為十年前的那個對也界還無能無力的自己,所感受到的無措。

而是一種千百次重演過的結局,似乎這一次也要迎頭砸來的,令人僵直發愣的震懾。

——會不會有一天,她就要像以前那樣,對現在的一切再一次失去欲望。

重蹈覆轍地上演相同戲碼,快樂和不快樂的,都飛快地發生,再悄無聲息地消融。

這樣的人生就像是她的底色,标準的公式,套上了标準的答案。

哪怕是從未有過的體驗,也不能使其改變。

這樣的念頭就像腦內為自己推算的預感。

所以裴挽意對很多事情都開始遲疑。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當然是自己。

她就是太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有多麽的貫徹“得到之後就不會珍惜”,所以早該提上日程的事情,最後都到了嘴邊又咽下。

——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歡姜顏林了。

她就要回到那些重複着同樣過程的人生裏了。

裴挽意不會想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沖動之下的離家出定,最後以理性回歸告終。

她裝作自己是出門買菜,提着一袋子的東西又回了家,還因為沒拿鑰匙而不得不站在家門口敲門,連敲幾次,最後不耐煩地加快速度,仿佛自己老婆在偷人一樣,氣勢漸起。

最後卻是安全出口的門被推開,有人坐在樓梯上,手機亮光映在她的眉眼,她卻擡起眼看了過來。

裴挽意回頭對上她的視線,幾秒之後,才聽她平靜地說了句:

“倒是比我想的還早點。”

那天之後,裴挽意就知道,姜顏林已經不是最早的那個姜顏林了。

換做以前在國內,這道門只會徹底從裏面反鎖,任她在外面把門敲爛,門裏的鎖都不會受輕傷。

而現在,門鎖着,又敞開了。

所以她懷揣的忐忑和焦躁,也慢慢地,一點點冷卻下來。

等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觀察了一段時間自己的變化,才劫後餘生般地發現——她還是,很喜歡姜顏林。

沒有因為得到的更多而厭倦。

沒有因為潤物細無聲的安全感,而開始失去新鮮感。

沒有再一次地,輸給屢教不改的她的本性。

裴挽意不知道這樣的快樂會持續到哪一天。

但至少對于兌現自己的諾言,又或者,對于滿足那個渴望被滿足的自己,她開始暢想這一種可能性。

一種她會和姜顏林定到最後的可能性。

不是那些說給對方聽,以達到“徹底得到”的目的而所用的手段。

而是真正的,讓她自己也會去相信的可能性。

可怕的是,當明白這一點之後,裴挽意才發現姜顏林遠比自己更最早地,洞察了這一點。

所以那一份“求職簡歷”被擱置在兩個人之間的桌上,不是因為面試官考慮得不夠清楚,而是求職者本人,沒有想得太清楚。

想要就必須得到。

貫徹了這一準則的裴挽意的人生,正面看是光鮮亮麗,側面看卻是貪婪又滿不在乎的厭倦。

她拿起,然後她扔掉。

友情是這樣,愛情也是這樣。

更何況,是連描述都顯得可笑的親情。

裴挽意在酒店發呆了大半天,才等到悠悠然回來的人。

她拿着兩個袋子,像是剛去商場逛了回來,但放下來之後裴挽意才看清楚,那是甜品店和冰淇淋店的牌子,很有名的手工店,就在附近那個商場的一樓。

姜顏林拆了袋子,拿出裏面造型可愛的甜點和冰淇淋,就放到了茶幾上。

裴挽意當她是為了拍素材,坐着沒動,繼續玩手機。

直到一根勺子遞到了嘴邊,上面還挂着剛挖出來的巧克力冰淇淋,可可脂的香味都撲滿了鼻尖,她才擡起眼,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身邊的人。

姜顏林見她沒反應,乾脆把勺子直接塞進了她的嘴裏。

裴挽意只能吃下,等那奶香和可可脂的味道融化在嘴裏,她才不鹹不淡地說了句:“你現在不說狗吃巧克力會死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

姜顏林白了她一眼,抽回勺子繼續挖冰淇淋。

裴挽意本來還想問問她都去了哪兒,那商場哪兒夠她逛這麽久的,但一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就又不說話了。

只是一勺子冰淇淋吃完,面前的人就不管自己了,她又有點不爽,索性奪過那一小杯冰淇淋,挖了一大勺送到嘴裏。

一不小心冰到了牙龈,但她面不改色,硬生生忍住了“嘶”一聲的反應。

姜顏林見她吃上了,才拍拍手上的冰渣子,往沙發上一坐,繼續開另一個口味的包裝。

兩人就這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吃完了下午茶。

甜點踩雷的很多,因為本地人實在是吃得太甜了,哪怕是高級手工甜品店,也不能避免這種風氣,只有慕斯蛋糕還勉強湊合。

姜顏林喝了半瓶礦泉水才把甜味給沖淡,最後剩下的都給裴挽意解決了,反正土生土長的人,吃得慣。

早上的事情誰也沒有再提,大概生活在一起的人都這樣,吵再大的架也得一塊兒吃飯,有什麽事情吃頓飯就好了。

所以裴挽意突然伸手過來的時候,姜顏林也很配合地擡腿,任由她拽下自己的打底褲。

沙發上很快亂成一團,裴挽意難得沉默,只一昧地吻着她,落在每一寸地方。

懷裏的人遠比以前配合,至少不用再逼迫她順從自己的喜好,可是裴挽意吻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種錯覺。

這種錯覺迫使着裴挽意擡起頭來,再一次,反複地确認——

眼前的姜顏林,是不是真的願意,在快感中臣服于自己。

可是。

為什麽是“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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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兵荒馬亂的三月終于熬過去了。

四處奔波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嘆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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