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雲樓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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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一響,辛心馬上就醒了,他睜開眼,茫然地看着對面無人的床鋪,電扇緩慢搖頭,吹着他額頭前被汗水浸濕的頭發。
辛心輕呼了兩口氣,坐起身,床下面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痕跡。
昨天晚上的果然是“夢”。
應該說是“夢”也不完全是“夢”。
趙宏偉的确來過了,進入了他的夢中,所以昨晚上他才一會兒憋得要命,一會兒又毫無尿意,咬了舌頭都不覺得疼。
可能就是來吓吓他。
因為他睡了他的床鋪?
辛心想起來了。
那兩個辭職跑路的,都睡過趙宏偉的床鋪,只是喬文廣滿腦子都是游戲,壓根沒在意。
那些人應該也是跟他一樣,撞鬼害怕所以跑了。
賀新川大概也知道什麽,所以讓他趕緊走人換個工作。
辛心抿了抿嘴,這至少說明趙宏偉還沒有直接把人弄死過,“夢裏”趙宏偉被他繞暈了,他賭趙宏偉聽不懂,也可能是白天趙宏偉已經吓了他一次,力量不夠,他說完趙宏偉就直接消失了。
不過昨天下午在冷庫的遭遇讓辛心覺得這個趙宏偉不是什麽好鬼,冤有頭債有主,要真被誰害了就找誰去,因為不知情的人睡了他生前的床鋪就不依不饒的,這心眼也忒小了。
宿舍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起床了,大家發現辛心睡在賀新川的床鋪上,神色不一,但沒人說什麽。
有人去陽臺收襪子,拉開窗簾,辛心昨晚雖然是睡了一整夜,醒來以後卻是特別的累,加上搬貨受凍,胳膊現在都在發抖,頭也昏沉不已,外面陽光刺進來,辛心舉手擋了一下臉,眯着眼睛看到窗臺上擺着一盆枯死的栀子花。
原來他聞到的那股腐臭的花香味就是來自那裏。
看位置,那不會是原來趙宏偉的花吧?
收襪子的人進來,辛心招呼:“哎,那盆栀子花是誰的?”
那人眼神古怪,“不是你的嗎?”
辛心有點懵。
他懷疑他接收記憶不全,怎麽喬文廣的記憶裏對這盆花一點印象都沒有?
辛心把枯死的栀子花給拔了,泛黃的花瓣紛紛掉落,辛心撿了,扔到垃圾桶裏。
舍友們都已經收拾好準備出去上班,辛心也換上了衣服,他看了一眼上鋪,他用來蓋肚子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也放在床頭的正中間。
辛心醒來的時候,賀新川就已經不在床上了。
辛心突覺驚悚,該不會賀新川人出了什麽事,所以趙宏偉才能變作他的模樣?
手機和夢裏的不一樣,已經頑強地自己完成了開機,電都充滿了。
剛一開機,就跳出幾十條消息。
全是游戲裏的提示。
他昨天一天沒玩游戲,提示他持續237天的簽到斷了。
辛心明明不是原主,卻依然感到了痛心,火急火燎地打開游戲,發現能花鑽石補簽後,心裏的石頭才總算落地。
通訊錄裏沒有任何同事的號碼,辛心在微信工作群裏找到了賀新川的頭像,申請添加好友。
跟着舍友一起下樓,辛心走在最後,下樓梯的時候,冷不丁道:“你們認識趙宏偉嗎?”
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背影僵硬。
沒有任何人回頭,也沒有任何人回答辛心的問題,就像他們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有人默默邁步,整個隊伍重新流動。
衆人諱莫如深的态度讓辛心确定了兩件事,第一、目前在小雲樓應該是問不出什麽來了;第二、賀新川可能是這裏唯一的突破口。
今天辛心沒遲到,老板訓話的時候目光卻還是有意無意地朝他身上打轉。
賀新川今天沒有出現在早會的隊伍裏,老板也沒有單獨指出來。
隊伍解散以後,辛心問身邊的人,“賀哥呢?”
“不知道。”
那人回答完以後馬上就走開了,像是不想跟辛心多說話。
辛心撓了撓頭,掏手機,賀新川還是沒通過他的好友請求。
這麽有用的一個npc,不會挂了吧?
辛心帶着對賀新川的擔憂去了後面的辦公室。
老板辦公室就在飯館一樓的拐角處,據說辦公室裏有整個飯館的監控,老板日常最喜歡一邊看監控一邊數錢。
辛心敲了敲門。
“進。”
辛心擰開門。
喬文廣從來沒來過辦公室,辛心推開門看到一排顯示器的屁股驚了一秒,馬上規規矩矩地站好。
老板沒擡頭,發頂染上了一層顯示器的幽光,“什麽事?”
語氣聽着像是知道來的人是辛心。
辛心瞟了一眼顯示器,傳言大概是真的,“老板,我想請一天假。”
“什麽?!”
秦老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喬文廣,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請假!你一個非正式員工你敢請假?!”
辛心縮了縮脖子,試探地問:“賀新川能請假,我為什麽不能?”
秦老板怒氣沖沖地說:“他家裏死人了,你家裏也死人了?”
辛心:也可以這麽說。
辛心立刻切換了悲傷的表情,“是的。”
秦老板不可置信,“你家裏誰死了?”
“我有個乾兒子死了。”
“……”
秦老板:“乾兒子算什麽家裏人?”
“他昨天晚上給我托夢,我答應今天給他燒紙。”
秦老板雙眼在辛心臉上反複徘徊,辛心始終保持淡定,他也是跟鬼打過兩次照面的人了,秦老板再可怕,畢竟還是人。
最後,秦老板像是妥協了,粗聲粗氣地說:“請假要扣工資。”
辛心說“行”。
秦老板低下頭,用頭頂不耐煩地晃動的頭發示意辛心滾。
辛心手背在身後,眼神落在秦老板面前的顯示器上,他小聲說:“老板,我昨天在冷庫裏見鬼了。”
秦老板緩緩擡起了臉,眼中精光四射,“喬文廣,要是再讓我聽到你胡說八道,我就立刻開除你!”
“滾——”
辛心麻溜地滾了,滾之前他調整角度往秦老板的顯示器上瞄了一眼。
小雲樓是很有特色的飯館,古韻十足,飯館裏到處都是屏風字畫裝飾,大面積地使用紅黑兩色,非常顯眼,所以哪怕只是一眼,辛心也能确定秦老板的監控屏幕全是小雲樓的內景。
趙宏偉死在後院冷庫,後院沒有監控。
所以秦老板應該是不知道內情的?
任務上卻說等到七天後,秦老板會向他來索要答案,那到時候秦老板又怎麽判斷答案正确與否?
辛心思考着這些問題,再次掏手機。
賀新川還是沒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雖然是大白天,辛心也不敢一個人回宿舍,昨天趙宏偉也是大白天出現在冷庫外面的。
目前來看,小雲樓裏不會有人給他透露線索了,辛心轉而去了附近的生活超市。
超市不大,收銀員懶洋洋地坐在門口玩手機,裏面冷氣倒是很足,前後左右一共八個貨架,一些品相一般的瓜果蔬菜擺在冷櫃前面,地上掉了不少蔫黃的菜葉子沒人收拾,貨物擺放得也不是很整齊。
辛心沿着貨架往裏走,注意到有個蹲在貨架後玩手機的員工。
他過去,問:“有蚊帳嗎?”
那人頭也不擡地伸手向左前方一指。
“謝謝。”
辛心挑了頂新蚊帳拿在手裏,又回到那個員工身邊,蹲下。
正在玩手機的人擡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辛心:“你們這還招人嗎?”
“不招。”
辛心“哦”了一聲,“我看到前面有家飯館好像在招人。”
那人嘴角扯了扯,很不屑的樣子,“他們飯館隔三岔五就招人。”
“啊,是不是待遇不好,留不住人?”
“誰知道呢。”
那人似是對這話題沒興趣,又低頭玩手機。
辛心打聽不到消息,剛準備站起身換個人試試時,他聽那人慢悠悠地說:“那地方鬧鬼。”
辛心連忙蹲下,“真的嗎?”
“聽說的。”
“怪邪門的,”那人一邊玩手機一邊說,“好幾個不乾了的都說裏面鬧鬼。”
“鬧什麽鬼啊?”
“不知道,反正說鬧鬼。”
那人呶呶嘴,又說,“女鬼吧,”他漫不經心地說,“自從他們店那個女領班死了,他們那裏怪事就多起來了。”
辛心來了精神,“那個女領班是怎麽死的?”
玩手機的人扭頭看向他,“怎麽,你認識?”
辛心連忙搖頭,“不認識,就是好奇。”
“好奇?死人有啥好奇的。”
他說着,伸手向着超市的外玻璃面後一指,“好奇你就自己去看看呗,那女的就在那個路口被撞死的。”
這裏是一座經濟并不特別發達的小鎮,道路交錯,地面崎岖,辛心按照店員說的走到曹亞楠出事的路口。
據店員說,曹亞楠是在一個多月前被貨車撞死的。
大半夜的,曹亞楠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那個路口,路口沒有監控,那天晚上她站在了轉彎的視野盲區,被急着送貨的司機當場撞死。
這樁離奇的車禍在小鎮掀起了不小的讨論。
大家都覺得奇怪,大半夜的,一個女人去那個路口乾什麽?
難道是在等人?
是誰約了她?
還是……她中了邪?
更讓衆人議論紛紛的是。
“那女領班買了人身意外險,保險公司賠了100w呢。”
店員撇了撇嘴,“倒也算值了。”
辛心站在路口,已經看不出有任何車禍的痕跡,他轉了一圈,也确實沒看到監控。
路口是個七字形的窄折角,靠近路口左側的是一排建築牆壁,右側則是一片開發商圈的地,藍色的警示牌插在裏面,還沒開始動工,野草長得有半人高。
這裏的角度的确很刁鑽,辛心試着站在南北的那條路上,發現幾乎看不到轉彎過去的視角。
簡直就是個死亡彎道。
辛心站到那個視野盲區裏,他看不到來路,只有身邊的野草被風輕輕吹拂着,從他的腰際擦過。
曹亞楠的車禍會有什麽蹊跷嗎?
她的車禍和另外兩個被害者向晨、趙宏偉又有什麽關系?
辛心拔了根草放在嘴裏嚼,一嚼一嘴的草籽,連忙“呸”了兩聲把草籽全吐了出來。
裝逼失敗。
辛心蹲下身,觀察地面,距離車禍的時間過去太久,早已沒有任何殘留的痕跡,壓根看不出什麽。
他想了想,掏手機報警。
“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辛心:“……”
懂了,這裏是法外之地。
悻悻地挂了電話,辛心伸手摸了摸粗粝的地面。
“你好。”
辛心回頭。
不遠處,一個面容清秀姣好,身穿杏色長裙的女人正神色複雜地看着他,“請問你……”她欲言又止,面露疑惑。
辛心沒說話。
昨天下午他是在冷庫碰到趙宏偉的。
曹亞楠車禍死在這兒,說不定——辛心瞟了一眼女人腳下,有影子,影子還挺漂亮,他心說:嗯,這個死得早,道行高一點。
辛心保持着蹲姿,就這麽回頭盯着女人,女人神情逐漸變得尴尬,移開了視線,她撥了撥自己的長發,也仍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辛心聽到了“滴滴”兩聲,還有小電驢開來的引擎聲。
女人轉過了臉。
一輛銀灰色的小電驢開了過來,黑襯衫黑褲子搭配了雙人字拖,大紅色頭盔在下巴那扣得很嚴實。
辛心眼前一亮,馬上站起身,他腿又麻了,沒站穩,晃了晃抓了下身邊的草,草從他手裏掉出來,他直接一屁股摔在了草堆裏。
“哥——”
辛心喊了一聲。
賀新川像是沒聽見,一個眼神都沒甩過來,“嘟嘟”地騎着小電驢從辛心身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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