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雲樓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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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新川沒帶糖。
辛心自己帶了,他手上沒力氣,讓賀新川從他口袋裏掏出了那板沒吃完的喉糖,賀新川摳了一顆糖送到他的唇邊,辛心顫顫巍巍地張開嘴,又“嘶”了一聲,含糊道:“疼……”
賀新川手指向下一壓,把喉糖直接送進辛心嘴裏。
辛心含着喉糖,“嘶嘶”地叫。
賀新川托抱着他,問:“怎麽回事?”
辛心:“剛剛向晨變成了你,想騙我跳樓,沒成功,惱羞成怒地自己上了。”
“賀新川”很積極地讓他下去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像“賀新川”這種髒活累活一言不發就乾完的人,要是下面真有線索,“賀新川”肯定更樂意自己上,哪會撺掇他這麽個小雞仔冒險。
賀新川眉頭緊鎖地看了一眼大開的窗戶。
他現在不敢放開手,怕會出事。
“沒事。”
辛心說,“扶我一下,我站起來。”
賀新川扶着辛心站了起來。
辛心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喉嚨處火辣辣的疼,過去看了一眼窗戶下面,別說什麽空調外機上的腳印了,連空調外機這玩意都沒有,一切全都是幻覺。
很好,他已經收集了兩個鬼的攻擊,可以開始歸納總結副本經驗了。
目前來看,這個副本裏的鬼不直接攻擊人,而是制造幻覺讓人自己傷害自己。
昨天趙宏偉在小雲樓門口攻擊了他一次,晚上在宿舍裏又攻擊了那三個老員工,今天趙宏偉就沒再出現了。
根據以上情況能推測出也許鬼攻擊人也是要傷“元氣”的,需要時間休息。
向晨昨天下午攻擊了賀新川,今天又攻擊了辛心。
而且下手都比趙宏偉狠。
但他的情況看上去也比趙宏偉更糟,趙宏偉還知道自己是趙宏偉,連宿舍睡哪個鋪位都還記得,向晨卻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昨天趙宏偉也是,為失去的某部分記憶迷失癫狂。
向晨比趙宏偉更“瘋”,到底是因為他死得更慘,死去的時間很久,還是他下手更重,太耗“元氣”,或者說像一般的鬼怪故事一樣,傷人等同于作孽,作孽越多,也就更接近于傳統認知上的“厲鬼”?
如果真是後者的話,就麻煩了。
那說明這個副本裏的鬼是有成長性的。
随着攻擊的次數越多,下手越狠,很有可能這些鬼随着副本時間的推移,會越來越兇。
任務提示裏不是都說了嘛,想要領取獎勵的前提是有命來領取。
辛心分析着,心涼了大半截。
辛心将自己對趙宏偉和向晨的情況推斷告訴賀新川,當然隐去了副本內容不談,只說他覺得時間不多了,趙宏偉和向晨可能會越來越癫狂,他們必須得抓緊時間盡快查出真相。
“還有一個現象,”賀新川說,“他們的活動範圍局限于他們的死亡地點。”
人的死亡地點即鬼的出生地,作為鬼,趙宏偉和向晨就如同出生不久的嬰兒一般,只能在自己的“出生地”附近爬行,不過随着他們逐漸“長大”,他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大。
像趙宏偉一開始只是騷擾接近冷庫的人,逐漸擴大到宿舍,甚至在小雲樓門口做手腳,但他似乎無法離開小雲樓,趙宏偉自己也說過自己死後一直被困在原地。
至于向晨,樓下貼黃符的五樓住戶已經全部搬走,或許也的确是撞鬼了,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向晨的活動範圍就是在這棟樓裏。
“抓緊時間調查吧。”
賀新川放下扶着辛心後背的手,直接拉住了辛心垂在身旁的左手。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分開。”
辛心嘴裏含着薄荷糖“嗯”了一聲,揪衣服行動不便,就算賀新川不拉他的手,他也準備這麽做。
雖然按照他的推理,向晨已經出來發了一次瘋,至少今天剩下的時間他們應該是安全的,沒必要這麽乾。
但是在兇宅裏能牽着個熱乎乎的大活人,安全感蹭蹭上漲,何樂而不為?
辛心緊了緊手指,捏了捏賀新川的手。
賀新川扭過臉。
辛心微笑。
賀新川:“你就不能老實點?”
辛心:“我記一下手感,免得下次拉到鬼都不知道。”
賀新川:“……”
辛心:“你也記一下。”
賀新川拉着他往向晨的卧室走。
發生命案以後,房東吓得魂飛魄散,把鑰匙扔給中介,自己再不肯來了。
中介什麽事都見過,接受了房東的委托,當天下午過去收拾過一次,按照房東的意思,把客廳裏能搬走的家具全搬走了,要收拾卧室時,有人手剛碰到卧室門把手上擰開,一陣風突然飄過,吹得人渾身發冷。
兩個中介戰戰兢兢地看向窗戶,發現窗戶關得好好的,進來的時候明明沒關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那麽,屋子裏到底哪來的風?
“嘎吱——嘎吱——”
兩人慢慢回頭。
客廳裏的吊扇正吃力地轉。
兩個中介吓得拔腿就跑,沒幾天就辭職不乾了。
這些事都是賀新川在小區門口的理發店打聽到的,所以他昨天一說看房,中介像扔地雷一樣趕緊把鑰匙扔給了他,巴不得賀新川別還似的。
向晨的卧室門上貼着籃球明星灌籃的海報。
球星騰空而起,雙手扣着籃球進籃筐,兩條腿在籃筐下面晃着。
本該是令人熱血沸騰的激情瞬間,不知怎麽卻更像是某種可怕的預言。
賀新川伸出了手擰門把手,他另一只手正牽着辛心,辛心的手和他的人一樣,偏向于單薄,抓在手裏像是快要溜出去,得抓緊一點。
随着開門的動作,地面灰塵揚起,一個極其淩亂又充滿異味的房間展現在兩人眼前。
辛心驚呆了,“我以為我已經夠糙的了。”
這比喬文廣還誇張。
賀新川看了辛心一眼,沒說話,目光環視了整個房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向晨房間床就靠在牆上,床尾對着門口,床上薄被子被随意掀開,像是床上的人起床以後就沒再回來。
辛心拉了下賀新川的手,“先看看床上有什麽線索?”
賀新川看他。
辛心用眼神示意:決定就是你了,上吧——
賀新川伸手把被子整條掀開。
向晨死了差不多二十天,房間裏已經落灰不少,被子一掀開,灰塵飛揚,辛心扭臉躲了一下,賀新川把被子直接從卧室門口甩出去,床單、床墊……床都被扒了個乾淨,什麽都沒有,從床的木板縫隙往下看,下面有一些垃圾還有幾個盒子。
辛心趴上去,隔着木板觀察了一會兒,擡頭對賀新川說:“有人來過。”
賀新川下巴沖着窗邊的桌子揚了揚。
桌子上擺着打開的泡面,一個有繩電話,幾團垃圾,還有幾本雜志。
所有東西都很亂,加上敞開的泡面——估計是剩了湯沒倒掉,散發着一股酸臭味,讓人看一眼都覺得惡心,趕緊就要把視線移開。
但是既然賀新川特別示意,辛心又掃了兩眼,終于發現了異常。
那三本雜志居然疊得整整齊齊,嚴絲合縫。
床底下的那些盒子是鞋盒,鞋盒旁的垃圾品種豐富,果殼、紙巾,甚至還有腐爛的半個蘋果。
辛心可以想象向晨在床上邊吃東西邊玩手機,手裏的蘋果啃了一半不小心從手裏掉了下去,咕嚕嚕地滾到床底深處。
算了,懶得撿了,明天再說吧。
這麽個邋遢的人,怎麽會把雜志疊得那麽齊,又怎麽會把鞋盒嚴絲合縫地沿着地板線擺成直直的一條?
這麽做的人,不可能是向晨,那會是誰?
要麽,向晨他不是一個人住,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才會導致這個房間的不和諧。
但是如果真的是有人和向晨同居,會放着扔在沙發上沒疊的衣服不管,去管這些細枝末節?
這壓根就不合理。
辛心擡頭,和賀新川的眼神交會。
是兇手。
這麽做的人,只能是兇手。
辛心頓時不寒而栗,比起鬼,他覺得把人變成鬼的人更可怕。
“他在找東西。”
賀新川說。
辛心從木板上爬起來,“那東西不會很大,不然他不會連鞋盒都一個個打開察看。”
“可能是紙張、字條之類,”賀新川說,“能夾在雜志裏的東西。”
辛心點頭,“這個兇手應該還有嚴重的強迫症。”
在搜過鞋盒、雜志之後,兇手不自覺地按照自己平常的方式把那些東西重新擺好,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麽做有什麽不妥。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簡直強悍到令人發指。
殺人,吊屍,又回到被害者的房間搜證,還有心思把搜過的東西給擺整齊。
“你覺得他找到想找的東西了嗎?”
“應該沒有。”
“要不然,”賀新川眼眸深邃,“趙宏偉怎麽會死?”
賀新川對同事也不怎麽關心,但他還記得那天向晨遲遲不來早會,老板先是叫人打電話,沒聯系到人,這才氣急敗壞地讓人去向晨住的地方看看。
是趙宏偉主動要求去的。
按理說,趙宏偉跟向晨,一個在廚房工作,一個在前廳服務,向晨也不住宿,兩個人平日裏也沒什麽來往,關系應該是很一般。
那天趙宏偉那麽積極地想去看向晨,現在想想其實很反常。
是不是趙宏偉也知道些內情,怕向晨出了什麽事?才急匆匆地趕來找向晨?
辛心和賀新川仍然是忍着異味把整個房間都搜了一遍。
東西很亂也很雜,基本都是向晨的個人物品,衣櫃裏有不少印着大logo的潮牌服飾,不過仔細辨別後不難看出基本都是假貨,香水、項鏈、皮帶……這些東西在櫃子裏不少,沒什麽太大價值,只能說明向晨是個有點虛榮且愛打扮的人。
辛心從床頭的抽屜裏翻到了向晨的病歷本,他從第一頁開始看,發現都是些日常的小毛病,向晨的身體素質一般,冬天一個感冒纏纏綿綿地看了得有小半個月。
辛心皺着眉向下翻,突然幾張照片從裏面掉了出來。
辛心沒手撿了,叫了一聲“哥”。
正在察看衣櫃下面小抽屜的賀新川轉過臉,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照片。
照片裏的是同一個女人。
皮膚白皙的女人戴着護士帽低着頭急匆匆地走過鏡頭。
“像偷拍。”
賀新川撿起其中一張照片,“沒有日期。”
“就夾在這兩頁中間,應該就是差不多那時候。”
賀新川翻了兩下照片,看向辛心,“兇手沒把這些照片帶走。”
辛心懂賀新川的意思。
既然兇手要找的東西是能夾在雜志裏的,那麽他肯定也翻過床頭抽屜裏的病歷了,發現不是他要找的東西才又夾了回去,這張照片不是應該不是什麽有用的證據。
辛心又在這個抽屜裏翻到了拍立得和一些照片,跟夾在病歷本裏的照片一樣,都是抓拍、偷拍不同女人的照片,看樣子向晨除了虛榮愛打扮之外,還是個喜歡偷拍美女的猥瑣男。
仔仔細細地把整個房間搜了個遍,兩人沒找到什麽特別有價值的東西,能确定的是兇手殺向晨,是因為某樣東西。
那樣東西極其重要,向晨很有可能用那個東西來勒索過兇手,或許是兇手犯案的證據。
兇手不想被一直勒索,乾脆殺人滅口,他本想殺人後将那樣東西找出來帶走,卻發現東西不見了。
然後兇手不知道從哪裏得知那樣東西在趙宏偉手裏。
于是趙宏偉也死了。
*
把整個屋子前前後後用手機拍攝下來之後,辛心和賀新川一起下樓。
外面天已經黑了。
樓棟裏反而熱鬧起來,炒菜的聲音驅散了一些恐怖的遐想。
辛心:“哥,你還記得嗎?殺趙宏偉的是個女人。”
賀新川:“他只是說女人‘害’了他,這句話不一定就指向真正的兇手。”
這麽一說,辛心也覺得有點道理。
“不能完全相信鬼說的話,”賀新川說,“活着的時候都未必良善,死了怎麽能指望他們說實話?”
辛心點頭,“你說得也對。”
出了樓道,外面弦月高挂,月光皎皎如白練,沒有路燈的127號樓全靠這潔白的月光帶來一點亮度。
“回去吧。”
賀新川說,他剛想抽出被辛心抓住的手,辛心卻猛地将他拉了過去。
兩人跌撞地退入樓道的陰影中,賀新川聞到薄荷的香氣。
辛心趴到了他胸前,“噓。”手指了指右前路口。
賀新川背靠在牆上,臉轉過去看。
小區年代久遠,沒幾盞路燈是好的,127號樓周圍更是格外的黑。
在黑暗中要很快辨認一個人的身影是很難的。
除非那個人有鮮明的生理特征。
微跛着腳的女人拿着手提包包和身邊的男人正在交談。
離得太遠了,完全聽不清說話的內容。
但是辛心和賀新川還是認出了和曹珍并肩行走的男人。
是史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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