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雲樓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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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電驢停在藥店門口。
賀新川推門進去,櫃臺後的人擡頭,面露詫異之色,“新川?”
“你脖子怎麽了?”李慧娟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
賀新川:“沒什麽,摔了一跤。”
一聽就是借口,但是李慧娟沒有刨根問底,“去醫院了嗎?”
“去了。”
賀新川環視了一圈藥店,“惜文呢?”
“在家。”
李慧娟的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只是關切地看着他脖子上的傷。
“嫂子,”賀新川說,“我們談談。”
上次賀新川跟李慧娟談話時,他問她需不需要他補貼點錢給她,賀曉輝撞死了曹亞楠,雖然判定是意外事故,但是李慧娟依然需要賠償4.8w給曹亞楠的親屬,也就是曹珍。
不過據賀新川所知,曹珍并沒有向李慧娟索要這筆賠款。
就像她在葬禮上所表現出的大度一樣。
李慧娟這份工作不錯,偶爾也能掙點小外快,她拒絕了賀新川的幫助,表示生活還過得下去。
“好,”李慧娟溫和地說,“談什麽?”
賀新川拉了椅子坐下。
李慧娟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裏。
賀新川:“惜文8歲了吧。”
李慧娟笑笑,“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新學期開學送她去輔讀學校吧,”賀新川說,“學費我出。”
李慧娟神色微怔,“那怎麽行,你還沒有結婚,以後錢都是有用處的。”
“不要緊,我能掙錢。”
“不行的,我不能要你的錢,以前曉輝在的時候就跟我說過,雖然你們是兄弟,但是親兄弟明算賬,我們也不好随便跟你伸手的。”
“有關惜文的将來,這不是小事。”
李慧娟仍然搖頭,态度堅決,“新川,我們娘倆不能用你的錢。”
賀新川:“真的不需要?”
李慧娟:“真的不需要。”
賀新川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起身離開,走到藥店外騎上小電驢,藥店的玻璃門已經關上,隔着玻璃門,太陽反光,他看不清李慧娟的臉。
賀新川騎着車在小鎮上逛着,他去了愛心幼兒園。
幼兒園正是放暑假的時候,現在在幼兒園裏的都是暑托班的孩子,游戲時間,老師帶着孩子在陰涼處玩耍。
曹珍坐着和一群孩子玩拍手游戲。
賀新川騎車離開。
熱風迎面吹來。
他問過藥店對面的商店,李慧娟下午沒有外出過。
他問了幼兒園門口的保安,以進入幼兒園為借口看了他們的出入記錄,曹珍也沒有外出過。
醫院停車場外牆塌了一個足以三個成年人進出的缺口。
工人們正在施工,方向正和這個出入口相悖,沒有誰看到人進出。
賀新川穿過缺口。
地上泥土乾燥,腳印混亂,工人們經常會在這裏随地方便,周圍散發着異樣臭味,對面是一片濃綠色瘋長的密林,沒有被開發過。
賀新川退了出來。
天色陷入黑暗,小電驢的電已經跑光了。
賀新川回到小雲樓,停好了車充電,瞥眼看到冷庫前的小板凳,他拉過小板凳坐下,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打開看到裏面是空的,這才微微一怔。
疲憊、疼痛、饑餓……種種感覺一下從他的身體裏冒了出來。
賀新川垂下臉。
脖子很痛,像是快要墜下去。
不止脖子,肩膀也逐漸變得沉重,一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正向他襲來,賀新川攥緊煙盒,頭往左側輕輕一偏,極為突然地回首揮出一記直拳,壓在他肩上的人悶哼一聲倒地,賀新川迅速後退,與襲擊他的人拉開了距離。
倒地的人馬上就站了起來,他鼻子下面鼻血長流,但他自己好像一點都沒察覺似的,就那麽雙眼出神直勾勾地盯着賀新川,鮮血淌入齒間,跟他的黃牙粘連。
賀新川認出面前的人是廚房的張武。
“張武。”
賀新川喊他。
張武咧開嘴笑,笑容十分詭異。
月亮高懸,賀新川看出了面前人的異常,握拳做出了防禦的姿态,“張武。”他試圖再次确認。
而他面前的人笑着亮出了藏在身後的菜刀——
在看到菜刀的第一秒,賀新川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
死亡正懸在他的頭頂。
辛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綁了多久,他只覺得很渴,很熱,很疲憊,頭很暈也很疼,只是完全無法像在醫院裏那樣昏睡過去。
他的腦海裏充斥着各種想象,跟死亡有關的想象。
老實說,在進入副本的頭一天晚上,他沒有想到死,一點也沒有,雖然任務獎勵裏已經明晃晃地告訴他在這裏很有可能喪命,幾次撞鬼,甚至連瀕死感都體驗過了,辛心仍然沒想到死。
現在,他很明顯的是落入到了某個人手裏,被綁的手腳,被剝奪的視覺,這些才真正讓辛心聯想到了死亡。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震顫,辛心感覺自己是想哭的,但不知道是因為太累還是太害怕,他哭不出來。
是啊,兇手既然能夠連殺兩人,就不會在意再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查案是有危險的,他卻忽視了這種危險,只顧着和兩個厲鬼鬥智鬥勇。
……賀新川。
糟糕,那豈不是賀新川現在也有危險!
離開127號樓時,辛心就察覺到似乎有人正在窺視他跟賀新川。
當時他正在跟賀新川在樓下盤照片,他看出了照片的缺失,賀新川提出去醫院找孔曼指認照片上的人。
或許那個人就是從127號樓下一路跟着他們到了醫院,趁着兩人分開時趁機綁走了他。
綁他的人沒有直接殺了他,而是把他綁在這兒,這說明他現在還具有活着的價值。
在快要炸開的頭痛中,辛心逐漸冷靜了下來。
照片。
是那張照片!
綁他的人肯定搜過他的身了,也肯定發現了他身上沒有他想要的那張照片。
兇手連殺兩人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那張照片,現在照片不在他身上,殺他也沒有意義。
不,不對,那為什麽不乾脆放了他?反正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誰綁了他。
辛心緩慢地調整呼吸,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好好地,就像置身事外那樣去想。
兇手既然跟蹤了他們,就應該知道他跟賀新川一直都在一起行動。
對那三個案子,他了解多少,賀新川就了解多少。
說不定這兩天兇手就一直在跟蹤他們。
因為他們快要接近真相,所以就再也坐不住了。
辛心艱難地吞了下唾沫,舌尖抵在濡濕的布料上,苦苦的味道。
他明白了。
兇手是想利用他來要挾賀新川,從賀新川那要回照片……不,還不夠。
如果賀新川已經通過那張照片掌握了什麽,按照兇手的行事作風,賀新川也必死無疑。
辛心身體微微發抖。
他是魚餌,他現在活着的意義就是當釣起賀新川的魚餌。
等到賀新川也上了鈎,他們就得一起死。
賀新川。
辛心頭向下垂,又被脖子處的桎梏給勒得只能仰頭。
他在心裏說。
千萬別來救我。
*
路人帶刀,泰森也跑。
賀新川低着頭往前院沖。
現在這個時間,正是飯館生意最好的時候,前面人聲鼎沸,只要有人幫忙,形勢就能逆轉。
通往前院的拱門近在眼前,賀新川一頭撞了進去,然而在後院聽來像是隔了一層的熱鬧卻仿佛變得更遠了,賀新川急急地剎住腳步,擡頭發現面前居然是打開的冷庫門,回頭,身後是舉着菜刀狂追而來的張武。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賀新川突兀地想起了躺在冷庫凍得睫毛挂霜的辛心,他看了一眼冒着寒氣的冷庫門,快速俯身抄起地上的板凳,迎着砍過來的菜刀重重地砸過去。
“嘭——”
菜刀卡在了塑料凳子裏,刀尖戳入肩膀,賀新川悶哼一聲,隔着塑料凳與雙眼赤紅用盡全力把刀往下砍的張武對視。
自從趙宏偉死了以後,廚房裏人手減少,工作也變得繁重吃力,張武的年紀在幾個廚師當中最大,有個在城裏上高中的兒子,捧在手心裏疼,為了孩子,他老婆把工作辭了,在城裏陪讀。
賀新川入行,張武算他半個師傅,只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賀新川馬上就要升總廚,張武沒機會了。
賀新川一腳重踹上張武的胸口,張武仰面後倒,手裏的菜刀脫手卡在了塑料板凳裏,賀新川咬住牙,拔出卡在板凳裏的菜刀,張武已經爬起直沖過來,張牙舞爪,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不要命一樣地空手來奪賀新川手裏的菜刀,一把抓住了刀柄。
張武的臉近在咫尺,橫流的鼻血把他的下半張臉給塗抹出了一種瘋狂的詭異,牙齒縫裏全是血絲,一張一合,“砍死你,總廚就是我的了——”
面前的可能是鬼所制造的幻境。
也可能是被鬼上身的真人。
賀新川握緊手裏的菜刀,寒星般的眼睛閃過一絲戾氣。
他說:“張武。”
“死了別來找我。”
賀新川提膝重頂了下張武的小腹,扣住張武的手将人背摔在地,人體砸在地面“咚”的一聲,真實得吓人,賀新川沒有絲毫停頓,拖起還在扭動想要爬起的張武,拎起他的腦袋往冷庫的門上撞,又是“咚”的一聲巨響。
賀新川手上一熱,張武額頭的血滴到了他的手背,人也閉上了眼睛不再掙紮。
賀新川松開了手,手裏仍然緊緊握着菜刀,呼吸急促地盯着倒地的張武,過了大約五分鐘後,他握住菜刀慢慢後退拉開距離。
“喂,120嗎?”
賀新川手拿着菜刀蹲在一側,“我們這裏有人頭受傷暈過去了。”
挂了電話,賀新川看了一會兒躺在地上昏過去的張武,确認幻覺已經完全過去,他緩緩站起身,去水池把菜刀洗乾淨放回廚房。
剛才有一瞬間,他是真的想過一刀砍下去。
不是趙宏偉蠱惑了他,是他自己心裏産生的念頭,他能分得清。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下手。
抖着手打開廚房的水龍頭,賀新川湊上去喝了幾口水。
冰冷的水進入咽喉,能夠短暫地緩解他脖子處的疼痛感,賀新川扭了下脖子,把半個人都怼到水流下面,肩膀處只是皮肉傷,沒傷到骨頭,紅色的水流逐漸變成淡粉色,疼痛感也變成了麻木,最後用冷水沖洗了幾分鐘的臉,疲憊感也消去不少。
賀新川關了水龍頭,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手掌抹了把臉。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張武不會有事,他下手自己心裏有數。
将視線投向茫茫的夜色之中。
賀新川在心中說。
他得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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