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 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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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的空間格局比四樓的複雜, 也就更方便藏人,加上衆人都身心俱疲, 被接二連三的命案所折磨,就連王濤都躲在自己房間裏買醉,其他人就更不願意走出自己房間這個安全區了,所以餘佑在五樓藏得很好,他摸清了四樓幾個人被關的位置,一直潛伏在附近。
一整天下來都風平浪靜,等到晚上暴雨落下,依舊無人出來活動。
餘佑全天都保持精神高度緊張,入夜以後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兇手既然“主動”進入了五樓,就一定有所圖謀,有危險的或許是王濤, 也或許是居住在五樓的其他人, 總之, 一定有危險。
慘叫聲劃破五樓這種奇異的凝滞時, 餘佑立刻分辨出叫聲來自王濤和兩個副導演居住的房間附近, 他看了一眼關閉的房門, 在原地等待兇手露出破綻和暴露救人之間抉擇了一分多鐘, 叫聲愈演愈烈,餘佑拔腿過去。
是副導演的房間裏出了問題。
副導演吓得魂不附體, 只穿着內褲光腳從房間裏跑出來,後背鮮血淋漓, 一路跑一路淌血,餘佑躲在黑暗中,發現房間裏跟着出來了個“東西”。
之所以說是東西, 是因為當時光線實在太黑,恰好又沒有閃電,餘佑只看到個形狀,像巨型蜘蛛一樣快速地在地面爬行,所到之處,身上那股血腥的惡臭異常鮮明,還有許多碎玻璃如碎冰般一路叮叮當當地墜落。
餘佑馬上意識到這不明生物是什麽,随手抄起擺件向着反方向扔了出去,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力後立即屏住呼吸閃入黑暗中,與壓抑的呼吸相對,心跳沉沉地加了速。
餘佑跟詐屍的葉玄風交過手,盡管在與辛心講述交手過程時,餘佑沒有多描述其中的危險,只是淺淺帶過,只有餘佑自己知道,他當時的确是九死一生,險些沉入海底。
當葉玄風執拗地在漆黑的海水裏都還想準确地把刀插入他的腹部時,餘佑忽然笑了。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還活着,卻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為什麽會進入這樣奇怪的副本,他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活着很重要,即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着。
餘佑看着那個副導演慌不擇路地躲進了個房間把門鎖上,烏淮依舊四肢着地,別扭地快速爬行,他那被摔斷的脖子不停地扭來扭去,看上去像是在找人。
他是在找推他下樓的兇手,還是上五樓要見的人?
餘佑在暗處觀察着,不敢輕舉妄動,“喪屍化”的葉玄風戰力驚人,能從院子裏的泳池爬上五樓破窗而入,“喪屍化”的烏淮也絕對不好對付。
很快餘佑就發現烏淮似乎是繞着一圈地方徘徊。
人死了,會被困在自己死亡的地方。
葉玄風被捅死在礁石洞裏,他就一直躲在那裏,烏淮則是墜樓身亡,他的遇害地點嚴格來說其實有兩個,樓上、樓下。
正當餘佑試圖辨認烏淮徘徊的地方是哪裏時,變故出現了。
這一次,是他身後的方向傳來了尖叫聲,然後是人們驚恐的腳步、呼喊、慘叫。
餘佑臉上肌肉繃緊,盯着還在原地爬行的烏淮,後退着小心翼翼地接近風暴中心。
隐匿在角落,餘佑從這些人互相指責猜疑,充滿着恐懼的咒罵聲中大概拼湊出發生了什麽。
辨認了幾個人的聲音,餘佑發覺四樓的幸存者似乎都不在其中。
事情已經發生,趁着衆人都聚在一起,剛才他也聽到了辛心在外面的叫喊,于是悄悄潛到門口和辛心交換信息。
“什麽鑰匙?”
餘佑語氣冰冷,辛心随即意識到兩個事實——第一,這絕對是他的親親隊友,這股陰沉又冷淡的狠勁,就算田明來模仿也只是形似神不似;第二,剛才把鑰匙扔出來的不是餘佑……
渾身濕透的辛心忽然覺出了冷,他舔了舔上嘴唇,說:“剛從有人從下面門縫裏把開這扇門的鑰匙扔了出來。”他說完,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随着身體的顫抖,又連打了兩個噴嚏。
“你怎麽回事?生病了?”
門內,餘佑問,語氣延續了之前的冷。
“沒事,”辛心解釋說,“淋了點雨,”他趕緊交換信息,“鑰匙是真的,我剛才試過了,能開門。”
門後陷入沉默。
辛心不知道餘佑是走了,還是怎麽了,忽然門內又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辛心将雙手貼在門上,“裏面怎麽了?”
“應該是烏淮被發現了。”
餘佑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邱嘉樂。”
辛心愣了一下,“昂”了一聲。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開門。”
餘佑扔下了這一句後,腳步聲快速遠去,辛心在門前怔怔的,還沒等他仔細品味餘佑這句話的意思,重疊的急促腳步聲就向着他的方向沖了過來,門把手被猛地上下擰動,随即他聽到裏面一聲哀嚎,“門打不開!”
劈裏啪啦的拍門聲與求救聲傳入耳中,辛心死死地捏着鑰匙,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鑰匙不是餘佑給他的。
他們分析過,五樓大門的鑰匙和備用鑰匙一定都被王濤拿走自己保管了起來。
現在王濤死了。
那麽鑰匙會是誰扔出來的呢……
辛心背脊發涼,毛骨悚然,後知後覺地想要發抖。
王濤也死了。
那個唯我獨尊、睥睨衆人,和他組過隊又拆了隊的王濤死了,他被他罵過幾回,也跟他開過幾次玩笑。
呼吸急促地噴灑,辛心捏着鑰匙看向被大力拉扯搖晃的門,兇手把開門的鑰匙扔了出來,是什麽意思?
門內又是接二連三地驚聲尖叫,大門不再晃動,奔跑的腳步聲和喊救命的聲音混雜在雷聲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裏面應該是詐屍的烏淮正在追逐五樓的人。
按照他們之前對任務世界裏鬼的機制推論,鬼的活動範圍是有限制的,只要辛心把門打開,五樓的人就能夠逃出生天。
但是……這把鑰匙是兇手扔出來的。
兇手是知道門外有人,還是單純地只是扔出鑰匙?
辛心看向手中的那把鑰匙。
五樓的門鎖非常傳統,鑰匙很精美,像是歐洲童話故事裏探險傳奇打開寶箱的镂花金屬鑰匙。
辛心滾了滾喉結,再次擡眼看向那扇門,手指緊緊地捏了鑰匙,把鑰匙攥在手心,閃身背靠住樓道牆壁,呼吸急促地忍耐着不去理會門後忽遠忽近不斷傳來的求救聲。
他雙手合十,心中默念:有餘佑在裏面,相信餘佑,不會有事的,有餘佑在裏面,相信餘佑,不會有事的……
五樓裏面的情況和辛心猜測得一致。
副導演被破窗而入的烏淮攻擊,慘叫聲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等到衆人出了房間,卻率先發現了王濤房間的大門大開,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人不用進去就知道裏面肯定發生了意外。
別墅裏已經死了五個人,沒人有勇氣踏入王濤的房間察看情況。
他們竟不約如同地回退,彼此默契地一言不發地想要退回自己的房間,只是剛一轉身,就發現了黑暗中爬行的怪異生物。
黑暗中,幾人四散奔逃,想要躲回房間,卻突然發現他們的房間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瘋狂而絕望的追逐立即在五樓這個封閉的空間展開。
唯一還打開的門只有王濤的房間,要麽被怪物追到,要麽躲進可能發生了命案的房間,衆人沒有選擇,當他們背後有那樣恐怖的生物在追逐時,他們只能選擇悉數逃入屋內,然後關上門。
爬行的動靜止步于門外,衆人這才大喘着粗氣靠着房門滑落坐下。
王濤所住的是個大套間,可以讓他們暫時在門口躲避,不去想裏面濃烈的血腥味究竟意味着什麽。
餘佑白天已經在五樓的空間裏潛伏了一天,對五樓能夠躲藏的地方了如指掌,烏淮的行動速度很快,但他的攻擊性似乎沒有葉玄風那麽強,餘佑一直在暗處狂奔跟着烏淮行動,從頭到尾都沒發出任何喊叫,烏淮也沒有來攻擊過他,等到那幾個人躲入王濤房間,把門關上不再叫喊之後,五樓又重新陷入了安靜,在時不時的打雷聲中,烏淮回到了他不斷徘徊的地方。
餘佑躲在暗處繼續觀察,他渾身都已經被汗浸濕,汗水順着發絲滾落,從他的鼻尖輕輕落下。
在腦海中把五樓的格局圖過了一遍,餘佑終于搞明白了烏淮是在找誰。
想通這個問題的瞬間,餘佑輕吸了口氣。
這個世界的兇手毫無疑問是個兇殘狠毒毫無人性的角色,上個世界的曹氏姐妹、幫兇李慧娟,甚至兩個勒索犯這些人全部加起來,他們的惡或許都比不上這個人。
這已經不是“人”了。
餘佑說過,為了完成任務,他可以不把副本裏的這些人當人。
而兇手,真的做到了。
在兇手的眼裏,根本就沒有“人”的存在。
就像是工具一樣。
那麽,兇手在“使用”這些“工具”的時候,又到底懷有怎樣的目的?
雷雨終于慢慢停歇,辛心坐在樓道裏,看着對面的窗戶外透出微光,天似乎要亮了,他始終攥着鑰匙,掌心裏出了許多汗,鑰匙快要嵌入他的皮膚。
鑰匙,至少有兩把。
一把本來的鑰匙,一把備用的鑰匙。
兇手扔出來一把,那麽,另一把呢?
兇手是知道他在門外的,“他”聽到了他的呼喊,扔出了鑰匙,是想引誘他進入那個危險的空間,故意讓他開門,還是別有目的?
辛心不能确定。
他只覺得可怕,讓他快要窒息的可怕。
如果說詐屍的烏淮完美地符合辛心對喪屍的想象,那麽兇手就是他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的存在。
“嘭——”
一聲巨響讓辛心顫抖着縮了下臉。
辛心猛地扭頭看向那扇門。
他不敢去敲門,也不敢再去主動發聲對話。
門關着,誰知道門後面是誰呢?
慘叫聲再度在這棟別墅響起。
聲音來自樓下。
辛心捏着鑰匙,扶着牆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
泳池方向,濃黑的血跡蔓延,烏淮又跳了下去。
天也又亮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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