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 周密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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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回到房間, 脫下昨晚的濕衣,去洗手間用冷水沖洗了一下, 換上乾的衣物,全程他一只手始終捏着那把鑰匙。
洗澡完出來,辛心從邱嘉樂帶的行李中找到一條素項鏈,将那把鑰匙穿了進去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低頭捏住那把鑰匙輕輕轉動,眼神凝滞。
毫無疑問,這把鑰匙是兇手故意扔給他的。
只是辛心暫時還沒想明白兇手為什麽要這樣做。
昨晚的暴雨過後,今天天氣格外好,四面海水在熾烈的陽光照耀下如同藍色的絲綢一般散發着妖冶的光澤。
這樣的美景卻沒有驅散籠罩在這座孤島上的陰影。
別墅裏的兩百多號人都不是聾子, 昨晚暴雨夜中的慘叫、奔跑、求救……在整棟建築裏回蕩,幾乎沒有人睡着,大家都睜着眼睛躲在房間裏, 瑟瑟發抖地聽着樓上傳來的奇怪動靜, 白天沖樓的人無一例外地都慶幸自己沒有成功沖入五樓。
天亮以後, 昨天那股群情激憤, 想要起義的勁頭瞬間消散, 別墅裏出奇的安靜, 一部分人受不了別墅裏散發的臭味跑了出去, 另一部分人則是連房間門都不敢出,怎麽都不肯出門了。
辛心補充了食物和水, 又嘗試搗鼓了下剩下的那幾臺筆記本,仍舊打不開, 合上筆電,辛心走出房間,和其他人一樣走向沙灘。
羅建正坐在一棵棕榈樹下的石墩上郁悶地抽煙, 聽到有人喊他“羅哥”,他放下煙回頭,辛心剛跑過來時,他有些悚然,等辛心走近,問:“你看到餘佑哥了嗎?”
羅建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形貌跟葉玄風有幾分相似的是邱嘉樂,跟餘佑似乎關系很好,兩人之前一直圍着王濤打轉,他去做彙報時看到過幾次,本來是心裏有點不舒服的,但是現在島上情況複雜,經過一夜的冷靜與失眠,羅建已經麻了,沒什麽情緒起伏地說:“沒看見。”
辛心在他身邊坐下,“羅哥,島上真有快艇嗎?”
羅建的回答出乎辛心的意料,“有,”他狠狠吸了口煙,熬了一晚上沒敢合眼的紅眼睛射出憤恨的視線,“媽的沒油了。”
“啊?!”
羅建一口氣把那根煙抽完,扔沙灘上踩了兩腳,“就停在東邊林子對面那個小缺口那,藏得倒是嚴實,不出事還真不知道位置,媽的,有船沒油,藏它乾幾巴毛!”
快艇居然不是兇手放出來吸引人注意力的謠言,辛心懵了一會兒,馬上又回過神,跟羅建說了句“我去找找餘哥”,就按照羅建說的往島上的密林走去。
島是私人島,還沒完全開發,辛心穿過那片帶有原始氣息的林子,果然看到了那艘停在海灘那個天然缺口的快艇。
快艇這種東西對辛心來說有點超綱了,他試着上去研究了一下,完全搞不懂。
陽光猛烈地照射下來,頭頂很快冒出了汗,辛心下了快艇,在原地想了想,又重新穿回密林,去島上的管理室找管理員。
管理室的門緊閉着,連窗戶上的窗簾都拉了下去,把裏面遮得死死的,辛心又是敲門又是喊人,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昨天島上群情激憤,鬧得不可開交,想必這裏也一定受到了波及,發現快艇的時候肯定來騷擾過管理員了。
辛心沒再強求。
根據備用電源被事先泡水的情況,那艘快艇裏的油應該也是兇手提前去處理掉了。
快艇的位置很隐蔽,應該是小島主人王濤的,辛心想到王濤這個名字,不由思緒停頓了一下,随後躍了過去,繼續思考。
依照王濤的個性,既然把快艇藏在了那種地方,應該是以備不時之需,萬一島上出現了什麽意外狀況,他可以迅速離島,辛心不認為王濤會将這張底牌與任何人分享。
可是兇手卻知道那艘快艇的存在與具體位置。
兇手跟王濤的關系一定非比尋常。
其實現在編劇團已經只剩下四個人,就算是排除法,也應該能找出兇手了。
首先,殺葉玄風的是個男人,這是餘佑拼死換來的訊息,辛心相信。
那麽就只剩下還幸存的方博仁和江池,二擇其一。
方博仁和葉玄風還有烏淮,三人也許有情感糾葛,方博仁的嫌疑較大,但江池看似游離,可辛心還沒忘記他跟沈清泉曾表現出異常的親密。
如果那天被他和餘佑在衣櫃裏偷聽到的真是方博仁和烏淮,那毫無疑問兇手就是江池。
如果沈清泉和方博仁是娛樂圈裏典型的“雖然各玩各但是不影響夫妻關系”的這種配置,那江池很有可能就是沈清泉的人,而楚曦則是方博仁的新寵。
假設存在合夥做案,剩下的四個人幾乎每兩個人都可以兩兩配對,甚至四人集體犯案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其中與王濤關系最好最深的無疑是方博仁,王濤在談及沈清泉時不乏輕蔑,沈清泉對他來說是作為方博仁的妻子才有資格與他對話,剩下的楚曦和江池就更不用提了。
但從另一方面想,江池作為方博仁的助理,連方博仁的賬戶都由他打理,方博仁能通過王濤知道島上有這麽一艘快艇的存在,那麽江池再通過方博仁的渠道獲得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辛心想起之前王濤就那麽輕易地就給江池定了罪,到底是出于息事寧人,還是他本身對江池就抱有懷疑?
也許出事那天晚上,除了電源基站以外,王濤第一時間就派人去察看了快艇的情況,發現了快艇裏沒油的事實。
辛心又想起一件事。
唐可出事的那天早上,王濤曾單獨把方博仁叫上去。
那時葉玄風還沒提改劇本的事。
或許當時王濤就是和方博仁對峙有關快艇的情況。
方博仁會怎麽說呢?如果是他乾的,他一定會極力否認,如果不是他乾的,他會不會再去質問江池?那江池又會怎樣回答呢……
辛心腦海中一團亂麻。
在他面前鋪開的好似有無數的線索,可他就是無法将它們組織起來,就像一大片細碎的拼圖,他找不到那關鍵的角落拼圖,根本無從下手,每一個幸存的人都有嫌疑。
今天已經是5號了。
辛心走入別墅內,經過昨晚暴雨的洗禮,一樓變得很潮濕,屍體的臭味也更加明顯,辛心已經不像初次那樣想要嘔吐,直接回到了房間,拿出那張他和餘佑一起畫的地圖,地圖上的空白處多了人物關系圖,辛心抿着嘴加上了王濤的名字,又将王濤與衆人之間的關系也寫上,完成以後,他将圖鋪在地板上,仔細地察看。
先前的版本裏,方博仁是毫無疑問的中心,所有嫌疑人和被害人都和他存在一定程度的情感糾葛,但是加上王濤以後,事情就變得奇怪起來。
王濤在其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與方博仁是多年好友、合作夥伴,其餘所有的人和沈清泉一樣,與王濤産生聯系必須要經過方博仁,對王濤這樣目空一切唯我獨尊的人來說,這些人都不夠格和他有交集,裏面最有分量的葉玄風,王濤對他的态度也不過是賺錢機器而已。
王濤和方博仁在能量等級上應該是平級,他出現在被害者中,有種強烈的違和感與破壞感,就像一顆生硬的釘子紮在人群中。
之前他曾懷疑過這是一起以方博仁為矛盾核心的情殺案,就像《作品》本身的故事一樣,方靜由愛生恨,這才殺害了楊銀川。
辛心咬了下嘴唇,眉頭深深皺起。
可是王濤和方博仁,不管怎麽看,都不可能存在什麽感情糾葛。
昨夜王濤是被人割喉,不出意外的話,割喉的刀一定和兇手在現場掉包的道具刀一樣,兇手準備了不止一把刀。
問題是昨晚王濤臨時将人轉移上樓,難道都不搜身嗎?按照王濤的個性,絕對不可能。
也就是說兇手是算準了王濤會把他們關在五樓,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就像對備用電源和快艇做的那樣!
兇手需要提前把兇器藏在五樓的房間裏……
但兇手要如何保證自己一定會被關在那間藏有兇器的房間呢?
辛心馬上就想通了。
答案就是五樓每一間客房都藏有兇器……
可是,鑰匙。
鑰匙又怎麽辦呢?難道兇手有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
五樓大門的備用鑰匙還可以解釋說兇手是殺害了王濤以後拿走的,那房間的備用鑰匙呢?他怎麽從反鎖的房間裏出來呢?他又怎麽進入王濤的房間呢?
除非他早算到了自己會因島上的兇案頻發而中途就被王濤控制起來,他不僅提前配好了王濤房間的鑰匙藏在五樓,并且将五樓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和兇器一樣,提前藏在房間裏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蔽位置……
辛心思緒停頓。
兇器,可以是登島的時候放在行李中帶上來的,這樣細致的準備就絕不可能是登島再完成的了。
這說明——兇手提前登過島,做了周密到恐怖的殺人布置。
猶如一股冰水瞬間流過全身,辛心打了個寒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快要10點了,再有兩個小時,他就可以上去和餘佑交換情報了。
*
拍門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餘佑聽着裏面喊“開門”陸陸續續至少喊了兩個小時。
會議室裏堆着五樓的人沒吃完的乾糧和好幾箱礦泉水,餘佑靠在牆邊進食。
王濤房間的門被反鎖了,昨晚在黑夜中為了躲避烏淮追擊的幾個人被困在了裏面。
編劇團的四個幸存者也被反鎖在各自的房間裏,昨晚餘佑返回之後,沒看到有任何人出來,幾個人也都拍過門了,詢問外面到底什麽情況,無人應答之後,倒是不約而同地也都歇了下去,比起那幾個副導演制片人心理素質要強得多,畢竟他們不是跟屍體待在一屋。
餘佑面無表情地嚼完了乾面包,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時間,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五樓的大門門後。
“哥,在嗎?”
餘佑聽到外面的聲音後“嗯”了一聲,“是我。”
“島上真的有一艘快艇,”辛心盡量克制住自己語氣中的恐懼,“兇手在劇組登島之前已經提前登過島,放光了快艇裏的油,他配了五樓房間裏的備用鑰匙藏在房間裏,還有,兇手應該還在房間裏提前藏了武器。”
餘佑沒說話,他沉默地側過臉,視線射向幽深的回廊,現在所有有人的房間都是反鎖的狀态,白天天一亮,室外的空間除了他以外,看起來沒有任何人在活動——只是看起來而已。
“哥。”
門外辛心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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