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還魂 “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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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聯系了之前偶遇吳淨遠闖空門的工友。
這個吳淨遠也是個挺逗的人, 敢闖人家空門,被人發現卻慫得要命。
先是說謊, 說自己走錯地方了,工人見吳淨遠都鋪了被子睡下了,這一看就是狡辯,再說工人也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過不少,哪能信他,直接就說要報警。
一聽報警,吳淨遠馬上就慌了,說自己是大學生,不要報警, 報警他就毀了,讓工人再給他一次機會。
工人動了恻隐之心,讓吳淨遠捏着身份證拍了張照片, 才放過了吳淨遠。
工人沒有删手機照片的習慣, 所以照片也都還留着。
照片傳過來, 辛心他們三人圍在工人身後看。
的确是個白淨的青年, 耷拉着臉半眯着眼睛, 躲避着閃光燈, 手捏着身份證, 身份證大部分信息都被他用手給擋住了,只露出照片, 放大了看,身份證上的照片和青年是同一張臉, 只是更顯得清澈朝氣一些。
“長得挺端正的一個小夥子,”工人說,“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想的, 有大學文憑不去上班,跟個流浪漢似的。”
工人點評着吳淨遠不求上進的堕落,三人看着那張照片,集體陷入了沉默。
封存在水泥中的屍體由于水泥的特殊性,反而沒有發生嚴重的腐爛,看上去就像剛死沒多久似的,所以那張年輕的臉,幾人都記得很清楚,和照片裏的人一模一樣。
死者:吳淨遠,年齡在25-30之間,無業游民,闖空門進入別墅,被人擊打致死,埋屍花園。
死者的身份終于确定了。
陸安國看到群裏消息,微微皺了皺眉,辦假證的花名叫小癞子,在一旁不禁谄媚道:“哥,你還挺有那味的。”
陸安國瞥眼過去,“什麽味?”
“就……那個。”
小癞子看向陸安國的口袋,挑眉,“條子味。”
陸安國:“這張假證誰的手藝?”
小癞子:“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這都很久以前的技術了,現在早更新疊代了,我辦的證除非拿機器去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這個手藝太糙了,我都不用摸,看一眼就知道不對勁。”
陸安國噴了口煙,他是普通長相,甚至還有點憨厚,可那眼神一掃,小癞子就感覺背脊發涼,“別跟我這兒裝,”陸安國淡淡道,“要講兄弟情義是吧?”
小癞子見陸安國手往口袋裏插,急了,連忙伸手想去按,又不敢真按下去,手虛虛地在空中僵硬停住,“哥,你這、這不是為難人嗎?你看這證上的時間,這都二十幾年前的證了,哥,我才二十啊,我哪能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行,”陸安國掐了煙,把煙頭往地上一踩,回身抄起桌上的電腦,剛舉起來小癞子就繃不住了,“哥,手下留情!我招,我招還不行嗎?!”
“哎,叔,我是小癞子,這有個同志,你懂的,有兩句話想問你……”
小癞子看向陸安國,苦着臉道:“哥,你問吧。”
手機開着免提,陸安國直接道:“姓名。”
對面那人呆了兩秒,顫巍巍地回道:“劉永春。”
“認識劉婉嗎?你們一個村的。”
“認、認識。”
“她老公的身份證,你辦的吧?”
“……”
陸安國道:“現在這是私下閑聊,你有什麽就說什麽,別搞到後面大家都不好看了你再吱聲,那可就沒意思了。”
小癞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說這真是比他做假證的水平還要以假亂真啊。
乾這種活的不可能沒和警察打過交道,劉永春現在人都五十好幾早不乾了被翻舊賬,心慌,但也還行,陸安國說的沒錯,手機打來問話,這事沒多大。
于是劉永春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是。”
原本陸安國還擔心給劉勇辦假身份證的會不記得這件事,他一聽對方姓劉,頓時就覺得有戲,辦假證這種事,找個自己人肯定更放心,所以詐了一下,兩邊果然是一個村的。
“為什麽要辦假證?”陸安國說,“他身份證丢了?”
“诶,是。”
“老實點!”
陸安國呵斥了一聲,小癞子直接抱頭蹲下了,電話那邊劉永春也吓得不輕,這語氣、這壓迫感太熟悉了。
“不老實交代是吧?”陸安國道,“劉永春,你以為你人在外地,我就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不是不是,同志,對不起,我、我剛才說錯了,不是,他不是身份證丢了,他、他是壓根沒有身份證……”
陸安國一早就猜到了。
辦假證這個行為本身就和劉勇這個村民的身份很不相符。
身份證遺失,常規操作就是挂失補辦,劉家村這種相對落後閉塞的地方,有些人身份證丢了都懶得補,丢就丢了,有啥用?還有些農村直接全村人打包“賣”身份證給電詐的用,花錢辦假證,沒事吧?
這張身份證的起始年月是在二十八年前,劉子俊今年二十七,也就是說劉勇這個人從跟劉婉結婚開始用的就是這張假身份證。
“你把當時的情況說清楚,”陸安國說,“別讓我聽出來你有任何隐瞞。”
“不、不,警察同志,我絕對不敢。”
劉永春辦過的假證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他之所以記得給劉勇辦假證是因為,“當時,是劉婉帶着那男的上門來的……”
劉家村裏,女人少,男人多,二十多年前,劉婉還是個妙齡少女,相貌清秀,性情也是溫柔腼腆,不愛說話,還很勤快能乾,村裏不少小夥子暗暗地喜歡她。
就是劉婉家裏條件實在太差,父母兄弟都死在了一場大洪水裏,是個孤女。
有人說這是劉婉命太硬,克人。
這種名聲一傳開,再怎麽溫柔漂亮的姑娘,都讓人心裏犯怵。
村裏小夥子們也不敢真招惹,也就看看得了。
劉永春差不多也就是那一類,他一直覺得劉婉以後可能會嫁個老光棍或者二婚什麽的,所以當劉婉帶着個年輕俊俏的男人上門時,劉永春都驚呆了。
別看劉婉話不多,還挺有主意,全程都是她在說話,那小白臉一聲不吭的。
“劉婉也沒多說別的,就讓我給劉勇辦張假身份證,戶籍地址就照着劉婉家裏寫的。”
劉婉給了劉永春一百塊錢,現在辦張假證也才八十,二十幾年前劉婉就給這麽多,其實意思也就是有封口費在裏面了。
劉永春也挺上道的,收錢辦事,沒瞎嚷嚷,就是好奇,回了趟村,好家夥,原來劉婉都結婚了,就是跟那個小白臉。
村裏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劉勇的底細,根據傳言總結,劉勇是外地的,路過劉家村,就和劉婉好上了,也是孤寡一人,兩個人湊一對,倒也算般配。
劉永春心裏直犯嘀咕,心說這外地人劉勇為什麽要讓他辦一張假身份證呢?
找他辦假證的,基本都是社會邊緣人士,這劉勇,長得倒是挺人模狗樣的,可劉永春覺得這不像個善茬,他懷疑劉勇可能在老家結婚了,所以辦張假證,搞重婚。
劉永春的一番敘述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
陸安國仔細聆聽之後分辨得出以下有用的信息。
劉勇:非劉家村本地人士、身份不明。
根據陸安國的經驗和直覺,劉勇這個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
按照劉永春的敘述,那個哭哭啼啼的劉婉居然也是知情人……
陸安國離開之前,叮囑小癞子和劉永春,“管好自己的嘴”。
兩人在電話裏外前後地應聲,陸安國走出那間辦證工作室,斜望向不遠處正逐漸高起的建築物。
“現在好了。”
三人在別墅裏吃午飯,辛心對着手機群聊天記錄無奈道:“一個身份清楚了,另一個身份居然又不明了。”
“這劉勇居然是個假身份,誰想得到?”溫雨腦洞大開,“他該不會是什麽通緝犯吧?”
辛心先是有點無語,轉念一想,又覺得溫雨說的有幾分可能,“你說的有道理,會不會是逃到劉家村的逃犯?”
辛心順着溫雨的腦洞,自動又開始編故事,“在游戲廳裏他發現自己可能暴露了,就又逃了,但是他能逃哪去呢?只能逃來城裏兒子這兒……啊不對……”
“這倆父子關系不好,劉勇應該不可能來投靠劉子俊,而且他要真是逃犯,哪有往城市裏逃的,不是自投羅網嗎?”辛心搖頭。
溫雨覺得辛心這個劇情有一定的可能性。
“劉勇他可能不是來投靠劉子俊的,他就是來要挾劉子俊的不行嗎?逃犯的兒子,這樣的身份,劉子俊還怎麽當贅婿?為了保住他的婚姻,他只能受劉勇的脅迫,而且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他逃到城市裏可能反而被捕的可能性小呢。”
辛心和溫雨兩人互相睜着眼睛。
啊,相似的清澈。
又默契地同時看向馮朗。
馮朗端着盤一言不發地吃。
辛心:“哥,好吃嗎?”
溫雨:“好吃嗎?”
馮朗看向兩人,“吃飯。”
“好嘞。”
辛心和溫雨埋頭吃飯。
三人蹭了別墅裏一頓午飯,圍坐在一起繼續讨論。
陸安國下午要去突破劉婉的口供。
辛心手插口袋,站花園門口,掘開的水泥就這麽開花似的擺那,沒人動它,“如果吳淨遠就是個純粹闖空門的路人甲,那他的死就等于是個偶然事件。”
在懸疑案件裏,偶然事件通常是沒有意義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來迷惑主角的視線。
“可是他為什麽會死呢?”
溫雨也插了口袋。
辛心眉頭微皺,“闖空門的無業者……或許他是目擊了什麽……”
辛心轉頭和溫雨對上視線。
兩個人從眼神當中看出了兩個字——“知己。”
“你說的對,說不定他是目睹了什麽py交易才被滅口的……”溫雨若有所思地點頭,“我來算一卦。”
辛心扭頭看向馮朗,馮朗神色幽深,看樣子是在想事。
辛心試圖和馮朗共腦,他用了一分鐘的時間,胳膊怼了怼馮朗,“哥。”
馮朗側過臉。
“想什麽呢?”
“想那些書畫。”
“啊?”
辛心:“想它們乾什麽?”
馮朗:“不知道。”
辛心:“……”
“我也有一個想法,要不要聽?”
“說。”
辛心舔了下嘴唇,“你看,老陸去突破劉婉的口供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嘗試突破劉子俊?你的身份是魏鵬飛的人,”辛心挑了下眉,“狐假虎威,借刀殺人,怎麽樣?”
旁邊溫雨忽然“啊——”了一聲,辛心和馮朗扭頭,溫雨也轉頭看向他們,眼神有些定定的,“我、我算出了個……大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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