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還魂 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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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珠身體不适, 劉子俊這幾天也不去公司了,成天就待在魏家陪她, 魏明珠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要他陪在身邊,她休息的時候,劉子俊就出去,在自己的房間裏處理工作。
其實工作也是可有可無的,魏鵬飛給了他一個好聽的閑職,公司裏上上下下都叫他“劉總”,這個職位沒有技術含量,沒有升職空間,也沒有拓展人脈的可能性。
就像是某些朝代的驸馬爺, 你選擇當驸馬,就相當于和仕途永遠地說再見。
接到電話時,劉子俊正在回複郵件, 見是馮朗的電話, 停止了手頭無意義的工作接了起來。
“喂?”
馮朗主動打來電話, 卻是在一陣漫長的沉默後直接又挂斷了電話。
劉子俊看着暗下去的手機, 整個人靜止了半分鐘, 重新把視線轉移回電腦屏幕上。
又過了幾分鐘後, 馮朗再次打來電話, 這次劉子俊從旁瞟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後沒接。
手頭郵件回複完畢, 劉子俊再次看向一旁的手機。
一條短信進來了。
“劉總,有件事我想跟你見面聊, 你今天什麽時候有空?”
劉子俊隔了至少半個小時才回複。
“晚上7點以後。”
“晚上8點,別墅這邊見。”
馮朗發出這一條短信後,劉子俊就沒再回複。
溫雨問:“他不回了, 那他晚上到底來不來?”
“肯定來,”辛心說,“一開始他接電話那個态度就表明他心裏有鬼。”
馮朗一個不說話的電話過去,劉子俊卻沒有直接挂掉,甚至話都不說一句,這就很微妙了。
劉子俊心知肚明馮朗是魏鵬飛派來的,而且見天就往別墅這邊跑,很明顯馮朗就是在查別墅這邊的事。
查了兩天,馮朗突然态度很模棱兩可地聯系劉子俊,劉子俊要是心理沒鬼,絕對不會這麽慣着馮朗。
就在這時,辛心放在桌上的電話也連響帶震了起來。
是劉子俊打來的。
辛心直接按下免提。
“喂?哥。”
“你在哪呢?”
“我在嫂子別墅這裏。”
“馮朗呢?”
“我不知道。”
“你現在一個人?”
“不是……”
辛心語氣忽然忸怩了起來。
“我跟這裏的一個傭人在一塊兒。”
劉子俊沉默,大概是被劉嘉木的廢物程度給震驚了。
“你這兩天在別墅裏都乾嘛呢?”
終于沉不住氣了。
辛心按照劉嘉木的棒槌人設老老實實地回答:“嫂子害怕,說別墅裏像有外人,讓我幫忙查查,叫我別告訴你,怕你擔心她。”
劉子俊聽完,說:“我知道了,早點回來,明天回鄉下一趟。”
“诶,好。”
電話挂了,辛心看向兩個隊友,“他好像情緒還挺穩定的。”
溫雨:“越穩定說明越有貓膩。”
辛心用力點頭,表示認可。
“這個劉子俊身上肯定有秘密。”
*
陸安國騎着電動車從鎮上到村裏,一路除了好山好水和路過的野生動物,就碰到了一個挑着扁擔路過的大爺。
陸安國停下,和人聊了聊,随後繼續上路。
返回劉家村後,陸安國沒有直接去找劉婉,而是先走訪了幾個村民。
有警官證,事情就好辦多了,陸安國一路走訪下來,發現劉家村這種停滞不前,沒有發展的情況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劉家村地處偏僻,周圍山水風景不錯,但是沒有開發成旅游資源,适合耕種的土地資源也不多,當地村民基本還停留在農耕社會,主要依靠耕種和年輕人在外打工為生。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當地的路況很差,村民們收入低,出村難,就形成了一個相對閉塞的環境,劉家村的村民要麽出去了就不再回來,要麽就一輩子都不會出劉家村。
像陸安國這樣明顯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劉家村的很多人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一個。
這種情況在二十八年前,只會更嚴重。
陸安國坐在路邊的一顆石頭上沉思。
那麽劉勇這個外鄉人怎麽會進入劉家村這樣封閉的地方呢?
劉婉在家裏等消息,她聽到腳步聲,從堂屋裏站起來,“同志,這身份證能用嗎……”
陸安國沒說話,只輕輕瞥了劉婉一眼,劉婉半瞎了,視線模模糊糊的,也能感覺到陸安國周身的氣壓很低。
劉婉面露惴惴之色。
陸安國知道這個女人并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麽柔弱,他的經驗告訴他,在兇案中千萬不要預設任何人是無辜的。
這張身份證既然是劉婉帶着劉勇辦的,劉婉一定知道是假的。
劉勇失蹤之後,沒人報過警。
陸安國的出現,讓劉婉産生了危機感,可是猶豫再三後,劉婉還是把假身份證給了陸安國。
“你說呢?”陸安國淡淡道。
劉婉不說話。
陸安國也沒說話,自己倒了一碗水,往板凳上一坐,盯着劉婉一口口喝。
明知道身份證是假的,還敢交給警察,劉婉心裏應該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也許她帶有一定的僥幸心理,覺得就憑一張照片就能把劉勇這個人給找出來。
對于公安系統的運作,劉婉這個農村婦女肯定是缺乏了解的。
不過這件事也從側面反應,劉勇應該沒有犯過什麽大案,或者劉婉以為劉勇沒有,要不然她不敢這麽乾。
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劉婉一個人在家應該也想清楚了。
陸安國久久不言,劉婉挺不住了,她先抹了把眼淚,然後才說:“同志,求你幫幫忙。”
“我很想幫你,”陸安國道,“關鍵是你配不配合。”
陸安國的氣場、語氣讓焦急等待了一天,不,應該說是半年的劉婉忍不住心裏發酸,眼淚不住滾落,劉勇失蹤之後,她一直不敢報警,現在警察找上門來了,起初的欣喜過後,她不由又擔憂起來,在交出那張假身份證時,她其實已經做了選擇。
陸安國翻開本子,“劉婉,我現在正式開始調查你丈夫的失蹤案,我首先需要知道這個失蹤的人到底是誰,他真實的姓名、年齡、住址。”
被說破的劉婉感到一陣輕松,簡直如釋重負,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身上某種緊繃的東西終于消失了。
劉婉眯着紅腫半盲的眼睛,看向門口那一片模糊的輪廓色彩,天空是紅的,說明太陽快下山了,她記得,她就是在一個傍晚遇到了那個漂在水裏的男人。
自從家裏人在洪水中喪生,劉婉獨自活下來之後,她的精神狀态就一直不好,加上村裏人看她的眼神,和有意無意的議論,劉婉表面照常生活,心裏卻很凄苦,無數次想着乾脆也死了算了,去找自己在地底下的父母兄弟們。
劉婉有了這個念頭,就經常傍晚去村頭的河邊散步。
這條河在傍晚時,青山倒映在夕陽裏,一起融入河水之中,平常深色的河水在此時點綴上青青紅紅的顏色,看上去一點也不溫暖美麗,反而有一種陰森凄豔之感。
村裏人說這是一條隔絕了陰陽兩界的黃泉路,河底直通地府,千萬不能下河,只要下了河,人就回不來了。
劉婉小時候非常相信,長大以後逐漸明白那是村裏的大人用來吓唬孩子的,怕孩子們玩水會淹死。
無論這條河到底是不是直通地府,反正只要下去,就能見到自己的親人了。
劉婉抱着雙臂蹲在河邊一直哭,她想死,又不敢死,就在那麽低頭擡頭之間,她發現河水的顏色忽然變深了,深得很紅。
河裏漂上來個男人。
男人渾身是血。
劉婉呆住了,她定定地看着河面上面色慘白,不知道是活着還是死了的人,那一霎那,她真的以為是地底亡靈通過這條河還魂了。
劉婉把人救了上來。
這個人就是後來的“劉勇”。
“他說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劉婉已經冷靜了下來,回憶往事,很多事情都已變得模糊,只有人的影像無比清晰,“你問我他的姓名、來歷,我也不知道。”
陸安國明白當時的劉婉正處于一個非常特殊的時期,她需要一個寄托,意外從河裏漂來的劉勇就成為了劉婉生的寄托。
劉婉憑借着一腔她自己都不明白從哪來的意志力,和這個說自己失憶了的男人結了婚生活在了一起,這麽一過就是二十八年。
“他從來沒有向你透露過他真實的姓名,身份?”
“他忘了,”劉婉說,“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他為什麽不去報警呢?你說他渾身是血,他記得他是怎麽受的傷嗎?”
“他什麽都不記得,”劉婉緊緊地握住了手,再次說,“他不想報警,我、我也沒有逼他……”
其實劉婉心裏隐隐約約是感覺得到劉勇一定是經歷了什麽,她也想過,這會不會是個壞人,可是當時的劉勇,清瘦白皙,病弱無依,劉婉甚至覺得這是不是地底下的親人特意給她送來了這個男人,他們在提醒她活下去。
一開始的時候,劉婉和劉勇還真是過得挺幸福的,可惜好景不長,劉勇養好了身體以後,逐漸就暴露出了好吃懶做的真面目,可那時候劉婉已經在心理上割舍不掉劉勇了,是她救下了這個人,他的命是她的。
劉勇失蹤之後,劉婉覺得她好像又回到了親人被洪水卷走的那個時刻,她也想報警,又害怕劉勇真的犯過什麽事,報警反而是害了劉勇。
眼看半年時間過去,劉婉仍然走不出來,她時常在河邊徘徊,多麽希望這條河能像二十八年前一樣帶回她的親人。
對于劉婉的這種心态,陸安國很明白,也很理解,“這樣,你帶我去看一下,你當時具體是在哪一段撿到人的,還記得嗎?”
劉婉輕輕點頭,“我記得,一輩子也不會忘。”
*
“找我有什麽事?”
“劉總,我們做筆交易吧。”
“交易?”
“我先說個名字,”馮朗看向前後視鏡,兩人在車裏談話,外面別墅一片漆黑,車內也沒有開燈,“吳淨遠。”
劉子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這個人好像就是這樣,整個人波動異常地小。
“不認識,怎麽了?”劉子俊淡淡道。
馮朗:“花園水泥裏埋的那個,就叫吳淨遠。”
馮朗:“魏鵬飛是我的雇主,他花錢讓我抓你的把柄。”
劉子俊輕笑了笑,帶着嘲諷的意味。
“他都已經找到我這種人了,說明你真是一點毛病沒有,他實在是拿你沒辦法了,不過他還是不想把女兒嫁給你這麽個窮小子,他找我,那我肯定得給他支招啊,你既然沒什麽毛病,”馮朗語氣帶着濃烈的威脅氣息,“那就給你安個毛病,”他扭頭看向劉子俊,“殺人埋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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