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還魂 天上來
關燈
小
中
大
陸安國說完自己的提議後, 馮朗馬上就應下了。
四個人中,馮朗在體力方面是最強的, 他這個身份剛從監獄裏放出來不久,一身的腱子肉,陸安國畢竟年齡上來了,還是比不上他。
“任務的危險系數相當大,”陸安國也不瞞着他,“可能會送命。”
正是因為這樣,陸安國才把辛心支開,他怕有辛心在,馮朗會有顧慮, 也怕辛心會反對。
“你們已經闖過一次,有了經驗,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馮朗很冷靜道, “我們會找到劉勇的來處。”
陸安國感覺在上個世界裏, 馮朗對他還是有很強的戒備心, 在這個世界裏, 馮朗似乎對他又多了幾分信任。
這幾個隊友當中, 馮朗給他的感覺是最複雜的, 萬幸的是有辛心的存在,可以“栓住”這個人。
陸安國拍了下馮朗的肩膀, “我相信你能做到,也相信你會安全地返回, ”他笑了笑,目光看向劉婉那間屋子,“因為有人在等你。”
馮朗視線流轉, 他深深地看向屋內,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罕見的溫柔。
陸安國在心裏暗暗道他在現實世界中應該是個單身漢,對于馮朗這樣的“硬漢柔情”有點些微地感到肉麻,不過心裏是持贊賞欣慰的态度的,在這樣危機四伏的任務世界裏,有時候感情會爆發出人想不到的強大作用。
即便是九死一生的境地,陸安國相信,心裏有這樣深厚感情的人也會搏出一條生路。
溫雨還沒到那種境界,她知道那條河,不,準确的說是那個地方的邪勁,她還是很害怕。
馮朗抓來了一條野狗。
野狗和人一樣,也是一條生命,生命就是規律,就是因果,這條野狗在這個世界裏和風霜雨露,花鳥草蟲都發生過交集,它自己可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被套上繩索,被個殺氣騰騰的男人牽在手裏不敢動彈。
溫雨神色複雜地看着一人一狗,“晚上水很冷,河的盡頭也不知道在哪。”
馮朗的想法在溫雨看來簡直可以稱作是瘋狂。
既然溫雨能夠從陣法裏面走回來,就也能依靠那個破陣的方法走到盡頭去。
馮朗和狗會一起下水,破壞那個陣法的能量,溫雨只管在岸上走,按照危險系數來說,溫雨和馮朗可以說是二八開。
山上夜裏的水會讓人失溫,搞不好真的會死人,他們又無法确定河的上游到底在哪,需要多久到達。
昨天晚上辛心和陸安國兩個人互相扶持才險險逃生,今天晚上馮朗就帶一條野狗,他的隊友就只是一條野狗!
馮朗半蹲着,喂那條野狗吃肉。
這條野狗在村裏游蕩,很強壯,通體毛發漆黑,只有眉毛和眼周一圈褐色的毛,一口叼住牛肉的一角,奮力大嚼了起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放射出幽綠光芒。
溫雨指尖緊緊地捏着硬幣,“可是我覺得這很不合理。”
“你們是老玩家了,應該懂什麽叫風險評估吧?我們今天這樣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可是收益卻是未知的,這一趟真的值得嗎?”
馮朗站起身面向溫雨。
溫雨有點害怕地後退了一步,她覺得馮朗和陸安國不一樣,陸安國雖然也身形魁梧,可是氣質很溫厚包容,馮朗給她的感覺像那種、那種……不顧一切的亡命之徒。
馮朗:“走吧。”
溫雨緊捏硬幣,視線對上馮朗和他牽着的那條野狗,她都分不清誰的眼睛更可怕。
“如果失敗,你留在原地,保存體力,”馮朗道,“等到天亮以後,老陸會來救你。”
溫雨傻住了,雙眼定定地看着馮朗,“那你怎麽辦……”
“走吧。”
馮朗重複了一遍,牽着狗先邁開了步伐。
溫雨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快速地跟了上去。
溫雨不斷看向馮朗的背影,心裏陣陣發顫,這真的是個不要命的人……
是她還太菜了嗎?還是她太惜命了?可是他們進入這些任務的終極目的不正是保住自己的命嗎?
但是如果不這樣冒險的話,最終任務失敗,留在任務裏,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溫雨天性并不軟弱,只是莫名其妙掉入了任務當中,又有幾個有經驗的隊友帶着,辛心活潑,陸安國溫厚,她的思想上始終和最深的危險與恐懼隔着一層,馮朗的冷酷讓她渾身在夜色中輕輕發抖,她猛然深刻地意識到,其實死亡已經離她很近了。
“那個。”
溫雨忽然喊住了馮朗,她指着馮朗腳邊的一堆石頭,“那是昨天陸哥疊的。”
這說明他們已經深入陣中了。
馮朗牽着野狗向着河水的盡頭望去,天空中繁星浩瀚,似乎異常明亮,可是河水卻是接近于漆黑,像一條湧動的深色綢帶,埋入未知的盡頭。
馮朗把鞋脫下,放在那堆石頭旁邊,他牽着的狗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馮朗看向溫雨。
溫雨緊張地手握着硬幣。
“一直往前走,”馮朗說,“不要停。”
溫雨嗓子乾澀,“你如果撐不住了就出聲。”
“嗯。”
雖然得到了應答,可是溫雨覺得馮朗絕不會出聲的,哪怕是真的快要死了,他也不會發出求救的信號。
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非要把這件事做成不可。
溫雨還是想掙紮一下,“其實我們可以四個人一起來,安全系數會更高。”
馮朗:“來不及了。”
白天是絕對不行的,火的力量太強,等到6號晚上再行動就太遲了,如果一開始就發現劉家村的異常,可能還來得及。
而且四人一起行動,未必是好事,如果辛心也下水,馮朗沒有自信能夠做到完全不分神,因為有着隊友的存在,覺得背後還有依靠,也許都會變得有所保留,不能爆發出完全的能量。
這樣的時機,這樣的人員配置,就是最合适的。
“你只管做你自己該做的事,就當我們不存在。”
馮朗說完這一句,直接抱起了狗,狗在他懷裏很乖,一人一狗同時入水,果然很快就感覺到了陸安國所說過的奇妙體驗,剛入水如溫泉,随後水溫毫無預兆地切換,完全沒有任何過渡地冷了下去。
“走。”
馮朗簡單地說了一個字,溫雨不敢浪費寶貴的時間,攤開掌心,排列硬幣,向着那天與陸安國、辛心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漆黑的水中并無異味,只是純粹地冷,馮朗跟着岸上溫雨的腳步,他手掌纏着繩子,野狗也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邊,耳邊只有冰冷的河水被輕輕劃開的嘩啦聲。
溫雨走得很快,她很清楚她的隊友正在冰冷的河水裏,人體能承受的極限是多久?溫雨不知道,她只能按照馮朗說的,就當他們不存在,心無旁骛,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和她手裏這兩枚錢幣。
路在哪裏?溫雨披着星光夜色,腳步急急地變換,馮朗在水裏時不時地觀察岸上,發現溫雨的步伐看似淩亂,其實很精準,在左右之間細微地搖擺,她應該是很有這方面的天賦。
很快,馮朗就沒有那個心思再去觀察溫雨的步伐,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這本身是個危險的信號,說明他的身體正在失溫,他盡量靠近身邊的野狗。
野狗很通人性,短短的皮毛浸透了水,它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體力正在慢慢衰退,絲毫不嫌棄地貼着人,表示他可以借力。
馮朗手掌輕摸了下野狗的鼻子,意在告訴它,它跟岸上的溫雨一樣,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一人一狗在山間的暗河中不停地向前游着,這條河似乎真的沒有盡頭,無論游多久,前面一直都是一樣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這給人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也許下一秒就到了盡頭,也許游一晚上也沒有任何意義。
馮朗揮動着沉重如灌了鐵的手臂,看向岸上的溫雨,溫雨低着頭念念有詞,她完全沒有看路,可是腳步不停,走得依舊很快,甚至比之前還要快,她已經進入了接近忘我的狀态。
馮朗收回視線,繼續向着沒有盡頭的地方劃動。
他現在已經聽不見水花的聲音,耳朵裏“轟轟轟——”,唯一正在強烈震動的是他的心跳。
心髒。
我的心髒正在跳動着。
馮朗游着,身體略微向下沉了一下,鼻尖碰到了水面,他立刻上浮起身,知道如果放縱自己下沉,就會是墜入河底的開端,必須保持均勻的速度,就像機器一樣,讓手臂的揮動變成身體的本能。
溫雨在岸上越算越快,越走越急,她的潛意識在催促自己,她當然相信如果失敗的話,明天陸安國會想辦法闖進來把她帶走,可是馮朗呢……馮朗完全沒有叫停的意思,所以她也不能停,快點,終點到底在哪,為什麽她的腳下一直能往前走——
溫雨猛然擡頭,她大叫一聲,“停!”
頭頂星空宛如傾倒一般傾瀉而下,就好像天上有誰舀了一勺星星,随意而又密集地将那些繁星灑向山頂,從山頂汩汩而下,落到地面卻成了一條漆黑的河。
溫雨被這峰頂簪星的奇景所震懾,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的身邊沒了水聲,她扭頭一看,水面一片平靜,馮朗不見了!
“馮朗——”
溫雨下意識地大喊。
水面毫無波瀾,溫雨吓得連蔔卦的勇氣都沒了,她疾跑幾步,跪在河邊大喊馮朗的名字,“馮朗,你在哪?這是幻覺嗎?馮朗,你掉下去了嗎——”你死了嗎?溫雨不敢把最後的猜想喊出來,她輕聲哭着抹眼淚,“馮朗,你這樣,我怎麽跟劉嘉木交代啊……”
花園裏的死屍曾帶給溫雨的沖擊不如現在的十分之一,因為她不知道吳淨遠到底是誰,也沒有和他說過任何一句話,雖然馮朗和她的交流也并不多,但他是個人啊,跟他一樣,活生生的現實裏的人。
“馮朗……”
溫雨沒有勇氣下水營救,她不會游泳,就算下水,也只是白白再搭上一條人命,她抽泣了幾下,擡頭望向星空,試圖判斷現在的時間,可是眼淚不停地流,對于死亡的恐懼已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髒。
正在這時,水面忽然傳來了動靜。
嘩啦的水聲吓了溫雨一跳,屁股向後挪,粗粝的石頭硌痛了她,在朦胧的淚眼中,她看到兩道幽綠的光芒。
馮朗緊緊抱着那條野狗,一人一狗幾乎都要脫力了。
先沉下去的是狗,馮朗不是聽到了溫雨的聲音而停下的,而是他的手觸碰到了岩壁,他觸摸到了所謂的“盡頭”,機械的身軀仿佛一下就按下了暫停鍵,馮朗人微微下沉,嗆了口冰冷的水,大腦瞬間清醒,然後他發現身邊的狗不見了。
有一個瞬間,馮朗想要直接扭頭上岸,短暫的幾秒過後,馮朗深吸一口氣,埋頭沉入水底。
溫雨看着濕漉漉的一人一狗,已經完全吓傻了,她不知道面前的到底是活人還是如同劉家村的傳言一般,去了趟黃泉返回的鬼魂。
馮朗半坐在岸上,野狗躺在他身邊,肚子急速起伏,馮朗撫摸了下它的腦袋,狗雖然已經完全沒了力氣,卻還是努力用鼻子蹭了下他的掌心。
“休息一下,”馮朗沙啞地對溫雨道,“它累壞了。”
溫雨慢慢點頭,随後瞪大眼睛,恐懼又驚喜道:“太好了,你沒死……”
馮朗絞了下衣服,水滴滴答答地流下來,他沒接話,仰頭看向與那條河所接的山巒,這條河是從“天上”來的,淅淅瀝瀝的水流從山頂一路向下,流入河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