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還魂 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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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走到半路, 太陽就已下山,他今天過得太緊張, 忘了給電動車的電瓶充電,開到一半,車就沒電了。
辛心攥緊車把,前後張望。
從鎮上到村裏的路是一條土路,左右不是菜田就是荒地。
辛心怕黑。
他想那是刻在人基因裏最原始的恐懼。
因為黑暗裏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想象力是最好的導演,它能把人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給挖掘出來。
辛心下車,把車推到一旁隐蔽的野草堆裏,他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手按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髒, 望向通往劉家村的小路方向,迅速地狂奔起來。
夏天晚上的風也是悶悶的,辛心咬着牙往前跑, 跑不動了就慢速下來緊走兩步再往前跑。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麽怕黑了。
劉家村距離鎮上有相當一段距離, 辛心白天在水下差點把自己的肺乾爆, 又深夜狂奔, 身體裏各個零部件都發出了強烈的警告。
撐不住了……
辛心喘着粗氣直接就地坐下, 喉嚨裏一股鐵鏽味, 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浸濕, 泛出淡淡的腥味。
那股腥味來自白天乾了的河水,辛心喘了一會兒, 擡手嗅了嗅,覺得這股味道有點特別, 不像是單純水草或是水生動物所帶來的氣味,但又覺得有幾分熟悉。
像什麽呢……辛心恍然想起之前溫雨說的,那條河下面有金屬, 他現在身上那股腥味正像是潮濕的金屬。
辛心又聞了兩下,沒錯,就是一股雨後經過地鐵站門口的那股金屬味。
放下手,辛心看向道路延伸向前方的黑暗,爬起來接着往劉家村走。
與此同時,陸安國和劉婉母子也正趕往河邊。
陸安國讓劉婉指清楚她當時到底是在哪裏看到的“劉勇”。
對于那天晚上所看到的情形,劉婉即使已經半瞎了,也依舊能摸黑走到她當時所在的地方,就在劉家村村口那塊碑的後面。
當時劉婉白天黑夜地守在村口,希冀着劉勇的身影會再度出現,她等累了,就靠在碑上睡着了。
“具體的時間我不記得了……”
劉婉扶着村口那塊足有兩米高的石碑,手指着河面,“我就是在這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他朝我游過來。”
陸安國和劉子俊同時看向河面。
夜已深,雖然星空明朗,可是河面依舊一片深色,完全沒有輔助照明的情況下,幾乎就是一片漆黑。
“哪一天你還記得嗎?”
日期劉婉記得很清楚。
“5月28號。”
這個時間點讓陸安國的末梢神經敏感地一跳,一個多月以前,那和吳淨遠的死亡時間不是重疊了嗎?!
陸安國直白地看向劉子俊,劉子俊的側臉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深沉,他很快注意到陸安國的視線,轉過臉直視着陸安國。
對于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劉婉毫無察覺,她仍在回憶當天夜裏發生的事情,“他朝我游過來之後,我馬上邊喊他邊朝河邊跑,可是一眨眼,他卻不見了。”
“不見了?”
陸安國道:“溺水了?”
劉婉搖頭,“不是的,不是溺水……”
劉婉咬了咬牙,終于還是說出了實情,“他往回游了。”
丈夫的過去在劉婉心中一直都是一根刺。
劉勇身體恢複之後,所有的前塵往事全都不記得了,病中的蒼白俊秀寡言安靜也一并随着身體的恢複消失,逐漸流露出了本相,好吃懶做,脾氣暴躁,喜好投機。
那時劉婉已經懷了劉子俊,她把劉勇當成是死去親人的化身,只要劉勇能陪在她身邊,她就心滿意足了。
劉婉始終記得重傷中的劉勇說的那句“別報警”。
一個重傷的人說別報警,這意味着什麽?劉婉心知肚明。
即使是失憶的劉勇,也依然存有這種本能,在外打工看到警察後據說犯了病,頭疼得要命,回來以後就不肯再離開劉家村附近了。
所以劉婉對于尋找劉勇一直有所保留,她也不敢報警,怕警察找到劉勇之後,會把人抓進監獄。
所以即使真的看到了劉勇的蹤跡,她也只能一遍遍地向唯一可求助的兒子訴說,可惜劉子俊從來沒有回應過她,說她是在做夢胡思亂想。
劉婉看到人往回游之後,就沒再喊了。
她以為劉勇是不方便現身,過兩天可能就會回來,可是一直等到今天,仍舊杳無音訊。
距離劉勇失蹤已經半年多了,如果劉勇中途不出現的話,她還可以騙自己一直那麽等下去,恰恰是劉勇忽然的現身又消失,讓劉婉心中驟然産生了不祥的預感。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怕劉勇真的出事了。
陸安國朝着對面河岸望過去,那是一片荒地連着山巒。
“你去對面找過嗎?”陸安國詢問。
劉婉搖頭,她不會水。
劉家村就沒幾個會水的人,她也不可能求助劉家村的村民,就連她的兒子也是不會游泳的。
陸安國知道這條河有幾分邪性,也不敢貿然下水,河對岸看上去就是非常原始的山林狀态,難道說劉勇就躲在裏面?
這麽大的一座山,如果劉勇真躲在裏面,別說任務時間還剩下一天,就是還剩下一年,也夠嗆能夠把人找出來。
現在唯一微妙的地方就是劉勇回到劉家村的時間和吳淨遠遇害的時間非常接近。
陸安國重又将視線投向劉子俊,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猜測懷疑,就是赤裸裸地給劉子俊帶去心理上的壓力。
“好了媽,”劉子俊淡淡道,“警察已經知道情況了,你先回去,我和他再聊聊。”
劉婉很激動,也很欣慰,她抓住劉子俊的手,“子俊,我對不起你,你爸爸他也對不起你,我知道你心裏一直委屈,像你這麽好的孩子卻攤上了我們這樣的父母……”
“回去吧。”
劉子俊打斷了她,“做點飯,我們等會兒回來吃。”
領到任務的劉婉果然不再多說,對陸安國道:“同志,今晚就住在這兒吧,夜裏路不好走。”
“诶,您先回去。”
陸安國微笑着客氣地目送人遠走。
等到劉婉的身影消失之後,陸安國扭頭直接揪住了劉子俊的領子,渾身氣質一變,立刻從沉穩可靠的警察變成了窮兇極惡的歹徒,“劉總,挺有意思啊,你要不要說說,這到底什麽情況?”
劉子俊面色淡淡,“這就是你所謂的合作,對同伴的态度嗎?”
陸安國:“我也想對你态度好點,可惜你不上道啊,你好像有很多秘密還瞞着我們。”
“難道你就沒有秘密?”劉子俊俯視着陸安國。
陸安國能明顯地感覺到劉子俊的心理防線已經不知不覺重建完全,是什麽給了劉子俊自信?
陸安國馬上快速過了一遍他之前的言行,立刻意識到他對劉勇行蹤的關心表現得有些過度了。
“怎麽?”
劉子俊看出陸安國在思考,他已經拒絕過馮朗一次,并且好言相勸讓他們離開魏宅,可是他們卻偏偏不聽。
劉子俊嘲諷道:“被我說中了?看來你們也很不上道啊。”
劉子俊沒費多大力氣就拂開了陸安國的手,看來陸安國被他說中了心事,也産生了動搖。
每個人都有他的弱點,藏在人心的欲望中。
這個人,不,應該說這個團夥想要什麽,那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劉子俊凝視着陸安國,如此緊張的情形下,往往很多事就只是一念之差而已。
“劉總還真是聰明啊,既然你都看出來了……”
陸安國似笑非笑地盯着劉子俊,語氣态度變得柔和起來,“其實我和你爸,也就是那位劉勇,那可是老朋友了,我找了他好多年哪。”
*
辛心迷路了。
明明看上去這條路指向的就是劉家村,可是連續不斷地走了三個小時,他仍沒有看到劉家村的輪廓。
手機已經進入了沒有信號的區域,只能夠起到提示時間的作用。
辛心覺得兩條腿已經完全不是自己的了,軟得就像面條,他原地坐下,回憶白天從劉家村出來,他記得很清楚,就是那麽騎着電動車沿着路一直開了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鎮上,中間沒有任何岔路。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周圍異常安靜,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之外,就連風聲都沒有。
辛心單手按住正在怦怦跳的胸口,艱難而乾澀地吞咽,大腦因為過度運動而嗡嗡作響,臉皮也火辣辣地發燙。
這種奇怪的感覺,上一次他和陸安國還有溫雨沿着那條河走時也體驗過。
怎麽也走不出的區域。
辛心擡頭看天,驟然發現他這一片居然只有漆黑的天空,不知道星月都躲到哪去了。
耳膜鼓鼓地跳動着,根據已知的信息,辛心試圖推理自己目前的處境。
首先,他肯定是和上次一樣,被困在了“陣中”。
上次他們是白天中的招,晚上溫雨才帶着他們順利逃生。
這條路,他白天走過,沒事,晚上才中的招。
也就是說兩個陣剛好是颠倒的。
雖然在玄學方面,辛心一竅不通,但是多少也被相關的文化耳濡目染過。
颠倒的陣法——陰陽兩面?!
辛心轉頭看向身側幾人高的野草,他想到了第一個世界裏,曹亞楠被撞死的地方也是這樣野草叢生。
他跌在野草裏,賀新川回來載他。
他鼓起勇氣去撞鬼,和賀新川手拉着手坐在野草堆裏睡了一晚上。
辛心撐着膝蓋抖着腿緩緩站起身。
這才哪到哪,還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候呢。
手掌撥開野草,辛心面色緊繃,朝着野草深處走了進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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