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還魂 同夥
關燈
小
中
大
車越靠近山, 周圍的草就越密,從遠處看就顯得很巍峨的山, 靠近之後,壓迫感更加濃烈。
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刻緊繃的車內氣氛的影響,陸安國感覺這些起伏的山巒似乎正在朝向他們傾倒,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就和他身邊的劉子俊一樣。
陸安國對于危險的直覺感知已經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在任務中,這種直覺已經救了他很多次。
他現在手握劉子俊“殺人”的證據,對于劉子俊來說是巨大的威脅,劉子俊既然已經殺過人,跨出了那一步後, 就不會再回頭,也不會怕再殺一個人。
車再度轉彎,碾壓過一大片野草, 密密麻麻的綠撲倒在車窗上, 仿若墜入原始森林, 陸安國淡淡道:“劉總, 你這是不走尋常路啊。”
劉子俊同樣以冷淡的态度回應道:“進山沒路, 就得這麽走。”
陸安國看向劉子俊。
劉子俊神色冷峻, 好像絲毫不為在荒野中行進而感到恐懼不安。
車輪碾過野草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陸安國暗暗戒備,一旦劉子俊有任何異常舉動, 他就馬上将人擒拿。
一望無際的野草堆被硬生生地開墾出一條路,車窗玻璃上一片綠草碎屑和蟲子的屍體, 劉子俊開出了那個那片荒原,成片的山已近在咫尺。
車停下。
劉子俊一言不發地下了車,陸安國也跟着下了車。
整座山高聳入雲, 至少千米以上,目之所及蒼翠濃綠,各種樹木自由生長,盤根錯節,就連石頭上都覆蓋着不知名的野草藤蔓。
如果這不是在任務裏,也許陸安國會欣賞贊美這造物者的傑作,而現在,他只覺得危險。
劉勇真的就躲在裏面嗎?
按照之前溫雨他們的推理,二十八年前,劉勇和魏鵬飛一定發生了什麽,是獻祭還是滅口?
根據目前已知的線索和他們的共同合作推理,陸安國認為劉勇可能在多年前參與過制作假畫一類的活動,和魏鵬飛之間或許存在什麽經濟上的糾葛或者利益沖突。
劉勇的真實身份應該也不簡單。
劉勇在游戲廳受傷之後,返回劉家村,又躲入山中,是發現自己的兒子居然和仇人的女兒即将結婚,覺得劉家村也不安全了,這才被迫躲入山中嗎?
陸安國在防備着劉子俊的同時,一心二用地思索推理,他現在不知道其他三個隊友的下落,只能選擇相信他們還活着。
等到提交任務的時候,他就能夠與他隊友們彙合,同時如果他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真相,他就能夠把案件的內容分享給他的隊友,帶他們一起出去。
“這山這麽大,怎麽找人?”
陸安國吊兒郎當道。
劉子俊:“總得試了才知道。”
他說罷,就率先邁開了腳步,踩着一邊凸出的斜角進入山林。
陸安國緊随其後,也進入山中。
山裏樹又多又密,樹葉疊着樹葉,猶如一個巨大的綠色牢籠倒扣在頭頂,陽光從縫隙裏細密投下,陸安國剛進去就感覺到周圍氣溫明顯比山外要低。
如果能在山裏找到劉勇,那當然最好,按照幾人的任務要求來看,其實他們要解決的無非就是三個“案子”。
劉勇失蹤案,吳淨遠被殺案,魏明珠半夜撞見黑影。
從這三個基礎事件延伸出來了其他的問題。
陸安國之前已經做過不少任務,但是有隊友,又這麽複雜的任務他也就上一個任務那一次的經驗,他沒法準确地判斷到底做到什麽程度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完成任務。
陸安國瞥眼看向劉子俊,劉子俊沉着臉步步向前。
和吳淨遠搏鬥過的人一定也受了傷,一個月的時間,表面的傷肯定是已經養好了,但是或許會留下一些疤痕。
陸安國沒掏手機,判斷時間大概已經快要接近12點。
“劉總,”陸安國輕聲道,“關于那天晚上的事,你能再說一遍嗎?”
劉子俊輕一勾唇,有些譏諷道:“又想錄音?”
陸安國:“我手裏連你的視頻都有了,現在錄不錄有什麽區別?”
“既然這樣,那我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劉子俊冷冷道。
陸安國語帶要挾,“劉總,你這是又不配合了?”
劉子俊腳步不停,連看也懶得看陸安國一眼,“我不配合,你想怎麽樣?”
陸安國出手了。
他沒想真的和劉子俊動手,所以很克制,目的只是扯開劉子俊的衣服察看。
劉子俊應該是沒想到陸安國會突然又來揪他的領子,把他往地上摔,悶哼一聲,毫無反抗地倒地。
等到陸安國再撲上來時,劉子俊才予以回擊反抗。
與秉持着警察有執法權利但絕不濫用暴力原則的陸安國相比,劉子俊幾乎是在不顧一切地宣洩着壓抑已久的狂暴情緒。
陸安國這具身體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體格強健,一面防禦一面拉扯劉子俊的襯衣,在這個過程中更确定了那天晚上跟吳淨遠動手的人不是劉子俊。
劉子俊這個人只是看上去單薄瘦削而已,力氣不小,下手也黑,而且很明顯下手都沖着陸安國的關鍵部位,這說明劉子俊也是個會打架的,陸安國攥住劉子俊的拳頭,一下把人掀翻,劉子俊摔了個跟頭,陸安國搶先站了起來。
“劉總,”陸安國嘲笑道,“這就沉不住氣了?”
劉子俊躺在地上喘氣。
陸安國剛才已經把他上身看了個大概,沒什麽新恢複的傷口。
陸安國走過去,踢了下劉子俊的小腿,“劉總,是再打一架,還是你老老實實地交代,那天晚上和吳淨遠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劉子俊躺在地上,和陸安國的視線相交,他神情複雜,輕動了動嘴唇,“這跟你有關系嗎?”
陸安國:“沒關系,但是我不喜歡被人耍。”
劉子俊滿頭大汗,畢竟是常年坐辦公室的,剛才和陸安國的這一頓打已經耗掉了他大半的體力,再加上他這兩天一直處在神經緊繃,休息不好的狀态,現在一躺下,他只覺得事情如此荒謬,讓他忍不住開始笑了起來。
“你覺得你算什麽呢?”
劉子俊語氣平和,與其說他是在質問陸安國,不如說他這是自言自語。
“你覺得你很了不起,很值得被人尊重嗎?你有什麽本事,有什麽價值?你說你們有計劃,哈哈,你們連世俗意義上的成功都做不到,卻覺得自己能夠想出完美的計謀來跟別人鬥?我真佩服你們這種盲目的自信。”
劉子俊肘部撐地,慢慢坐起,他仰望着陸安國,可是眼神卻并不把陸安國真正放在眼裏,“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愚蠢超乎你的想象。”
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陸安國後背猛然警覺地寒毛直豎,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側邊一閃,風聲呼嘯地從他耳邊擦過。
“嘭——”
肩膀遭到重擊,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未傳入耳中,經歷過千錘百煉的靈魂不假思索地控制着這具身體做出了極其專業的反應,陸安國人一晃,躲過了襲來的又一次攻擊,順勢沿着山坡直接滾了下去。
樹葉泥土在滾落的間隙黏在身上,陸安國用沒受傷的那只胳膊護着頭,在加速的滾動中艱難地擡頭,一眼就認出了剛才在他背後下黑手的人。
不是他認為的躲在山中的劉勇。
站在劉子俊旁邊的……是魏鵬飛。
随着後背撞到一處巨石,陸安國終于止住了滾落的趨勢,後腰像是被劈成了兩半,陸安國咬牙忍着沒有叫出來,他擡頭看了一眼他落下來的路線,拉着旁邊的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閃入林中。
居然是魏鵬飛!
偷襲他的居然會是魏鵬飛!
肩膀、後背、還有小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陸安國扶着樹往山林深處走,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跟他想的差不多,現在才剛過1點,他至少還要撐6個小時。
陸安國一邊尋找着能夠藏身的地方一邊思考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魏鵬飛的忽然出現的确讓陸安國非常吃驚,他顯然是在這裏埋伏已久,考慮到劉家村沒有信號,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上午劉子俊回工地,壓根不是想去見魏明珠,他是去找魏鵬飛的。
陸安國全程一直緊跟着劉子俊,除了……
上廁所!
劉子俊是在單獨上廁所的時候聯系了魏鵬飛!
額頭鬓角冷汗如雨一樣落下,陸安國迅速地整理前後線索和時間線,他無法精準地判斷魏鵬飛到底是什麽時候參與進來的,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他一直跟劉子俊說他和馮朗是魏鵬飛雇來整他的,所以魏鵬飛和劉子俊之間到底何時達成了怎樣的共識?劉子俊是否早知道他們是在說謊,還是兩人之間的關系讓劉子俊也同時對魏鵬飛存在防備?
肩膀處的骨頭一定是裂了,痛得叫人想把胳膊直接卸下來,陸安國輕吸着氣,靠在一棵樹旁坐下,就這麽短短的十幾分鐘,他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汗浸得濕透。
陸安國粗喘着警惕四周,腦海中閃過剛才在翻滾過程中看到的魏鵬飛。
魏鵬飛手持鐵鍬,站在山坡上,神情非常的平靜,那種平靜比劉子俊的深沉要令陸安國更警惕百倍。
魏鵬飛壓根不喜歡這個女婿,怎麽會反過來幫劉子俊?
劉子俊又是怎麽和魏鵬飛溝通的?
陸安國咽了下口水,喉嚨乾澀疼痛,他這才發現周圍安靜極了,沒有鳥叫的聲音,連風聲都沒有。
如果二十八年前,魏鵬飛真的曾在這裏“殺害”過劉勇,那麽……陸安國想起在車上,劉子俊說的那句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路的……
陸安國扶着樹乾慢慢起身。
那麽,魏鵬飛對這裏的地形一定相當熟悉。
他不能停在原地,必須要移動,不停地移動。
陸安國扭頭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
“不追嗎?”劉子俊道,“他只是受了傷,”他擡頭看向魏鵬飛,“說不定會走出去。”
魏鵬飛把鐵鍬靠在一旁的樹上,從沖鋒衣的口袋裏掏出了煙,點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後道:“不用着急,他會回來的。”
劉子俊沉默不語地坐在地上。
魏鵬飛不緊不慢地吸着煙,等他快吸完時,耳邊果然傳來了沙沙的聲音,他扔了煙,拎起一旁的鐵鍬,轉身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