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還魂 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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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安靜得可怕, 好像除了闖進來的人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生物。
陸安國按住肩膀快速行走, 他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沙沙地踩過樹葉,也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肩膀處的傷口疼到了麻木,身體裏分泌出大量的腎上腺素,反而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腳步倏然停下,陸安國轉頭看向他扶住的那棵樹。
有點不對勁。
山裏布滿了野蠻生長的各種植物,陸安國對樹的品種完全不了解,不過既然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 就不可能存在兩棵完全相同的樹。
陸安國繞着樹走了一圈,手掌緊緊地貼在樹上,很快下了結論, 他擡頭看向被密密層層的樹葉所遮住的天空, 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和那天跟溫雨、辛心探索河邊地圖的情形可能是一致的。
按照溫雨所說, 金木水火土, 那條河的位置齊備了五元素, 是天然的布陣勝地, 這片山就在河的對面, 也許也被波及到了。
也就是說,他可能也被困住了, 正在原地打轉,他跑了這麽久, 以為自己正在逃離剛才的案發地,其實他那麽努力地拖着傷重的身體往前跑,等于是在自投羅網。
陸安國放開攙扶樹乾的手, 一步步慢慢向後退。
明明聽到了腳步聲,過去卻沒看到人,魏鵬飛輕挑了下眉,拖着鐵鍬又返回了剛才的小山坡。
劉子俊仍舊坐在地上。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令他身心疲憊,支撐到現在,對他來說,從身體到精神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沒有聽到搏鬥的動靜,魏鵬飛也空手而歸,劉子俊擡眼,用眼神和表情詢問魏鵬飛,但是魏鵬飛顯然并不打算對他做出任何回應。
“這裏風景不錯吧。”
反而像是閑聊一樣開口說道。
劉子俊臉色緊繃,他沒法欣賞眼前的景色,只生硬道:“人跑了。”
魏鵬飛淡淡道:“跑不了。”
劉子俊不說話了。
一切事情大體都正按着魏鵬飛所說的方向發展,那麽他也不得不選擇沉默地跟随。
“找一個你們村裏,跟你差不多年紀的人來這裏上班。”
魏鵬飛這樣說時,劉子俊忍不住問:“為什麽?”
魏鵬飛那張威嚴的臉流露出一絲笑容,他不用語言,就足以讓劉子俊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他憑什麽問出那樣的問題呢?
劉子俊低下頭,“對不起,魏總,我馬上照辦。”
雖然魏鵬飛沒有明言為什麽,劉子俊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劉嘉木,第一當然是因為村子裏和他年齡相近的年輕男性已經很少,可供選擇的人就不多,第二則是劉嘉木好吃懶做、目光短淺、頭腦遲鈍,本身是個很好控制的人……很适合背黑鍋。
讓劉子俊沒想到的是,在他眼中那麽愚蠢的人,會異想天開地反過來加入那些人當中來威脅他,這個世界還真是荒唐。
被當做牛羊的人居然會誤以為自己才是猛獸。
*
山裏的氣溫比山外要低,随着時間的推移,劉子俊逐漸感覺到了冷意,坐着的柔軟地面像鐵一樣讓人感覺又冷又硬,劉子俊站起身,他戴了手表,然後驚訝地發現手表的指針正在顫動,根本無法看清楚時間。
劉子俊掏出手機,手機顯示已經下午4點。
按照山上的時間,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要天黑了。
魏鵬飛一直很悠閑地邊抽煙邊似乎是正在看風景,時不時地在周圍轉一圈,他看上去胸有成竹,所以劉子俊也只能選擇沉住氣。
在只能等待的情況下,劉子俊也把目光放到了面前的山林中。
雖然這座山就在劉家村的後面,可他從沒來過。
村子裏封閉的傳統似乎深入骨髓,有些人甚至一輩子都不會邁出村子一步。
像他這樣從村子裏走出來的大學生少之又少。
劉子俊看向面前斜斜的山坡。
要爬上來比登天還難,可是要滾下去,好像只要輕輕一下就足夠了。
都不用別人來踹一腳,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複。
劉子俊無法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他看向魏鵬飛,魏鵬飛的煙已經抽完,戴着手套的兩只手盤在一起——他戴了手套,他呢?!劉子俊想起剛才他和陸安國搏鬥的過程,一定留下了無數的痕跡。
“他身上會不會留下我的指紋?”
“只要屍體不被發現,或者過個十幾二十年再被發現,什麽痕跡都無所謂了。”
“即使他身上殘留了你的DNA,警察比對的時候,也需要先找到你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天色漸漸轉暗,劉子俊感到周圍越來越冷,山裏的晝夜溫差有這麽大嗎?
“天都要黑了,”劉子俊忍不住開了口,“是要去找,還是就在這裏等?”
魏鵬飛扭頭瞥向劉子俊。
昏暗的樹林中,只能看清人臉的輪廓和眼睛了。
“再等等。”
最後一絲太陽光滑落,頭頂的天空猶如一塊黑色的幕布,不知道是不是頭頂的樹葉太密,劉子俊擡頭,沒看到一顆星星。
伸手不見五指。
這樣對于黑暗的描述,劉子俊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立刻被魏鵬飛阻止。
“關了。”
劉子俊只能依言關閉。
面前的這種黑暗似乎比一般起夜時所面臨的沒開燈的情況要嚴重得多,劉子俊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幾分鐘都沒能适應,只能勉強看到魏鵬飛所站的位置,至于身邊的樹完全是一片模糊的樹影,連方位都無法辨認。
這樣的可視環境,似乎只有像蛇、蝙蝠一類的夜行動物才能适應。
魏鵬飛靜靜地站着,劉子俊從他身上感覺不到絲毫緊張。
那一鐵鍬直沖着陸安國的後腦勺,力道非常果決,帶着把人打死的決心。
劉子俊想起自己推劉嘉木下水時,同樣沒有絲毫的猶豫。
可是事後,當被人發現以後,他依然感覺到了強烈的恐慌,怕事情會暴露,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轟然倒塌的恐慌。
為什麽魏鵬飛能夠如此鎮定呢?
魏鵬飛再次抄起了鐵鍬。
“跟上。”
劉子俊跟上,魏鵬飛回頭看了他一眼,強調了一遍,“跟緊。”
*
這山跟那條河一樣,邪門透頂。
陸安國憑借專業素養強記了周圍的環境,摸到了他能離那個山坡最遠的地方。
再往前,就會莫名其妙地往回走了。
玄學這種東西,陸安國自從進入任務世界以後就不敢再說完全不信。
可惜的是他完全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
陸安國撿了一堆石頭用T恤兜着,收緊上面的口子,靠在一棵樹後隐蔽身體,他判斷魏鵬飛應該對這個地方非常熟悉。
魏鵬飛沒有直接追已經受傷的他就很說明問題。
魏鵬飛沒有輕舉妄動,還說明另一個問題,這個地方的确非常邪門,也許他是在等天黑再行動。
陸安國想起他們那天也是在河邊等到晚上後,溫雨才設法帶他們出去的。
所以這裏也是一樣的規律?
可他怎麽覺得天黑下來之後,周圍陰森了不少?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陸安國屏息凝神地聽着周圍的動靜,一旦有人靠近,他立刻掄起石頭先發制人,但願他肩膀上的傷不要太拖累他。
魏鵬飛下手這麽黑,直接沖着他的腦袋上來,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下手乾這種事了。
他跟劉子俊是一夥的……所以和吳淨遠發生肢體沖突的人難道是他?
不對,魏鵬飛雖然已經年逾五十,但他跟這具身體一樣,體格健壯,不像是那種腦滿腸肥的富商,如果他和吳淨遠真的動起手來,他認為兩人之間還是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那麽是魏明珠嗎?
讓劉子俊和魏鵬飛聯合起來的人,會是這個身患疾病的柔弱的女人嗎?
實際誤殺吳淨遠的是魏明珠?
劉子俊和魏鵬飛為此走到了一起——
背靠着足有一人寬的樹,陸安國防備着左右,同時大腦一遍遍地滾動整理着所有的已知信息。
腳邊忽然一涼。
陸安國猛地低頭朝下。
一只從地底冒出的手正緊緊地抓着他的腳踝。
“嘩啦啦——”
衣服兜起的石頭随着人體的陷落頓時散落一地。
*
劉子俊緊緊地跟着魏鵬飛,周圍實在太黑了,所有經過的樹和石頭都好像一模一樣,他看不清腳下,害怕一不留神就會失足踩空。
前面的魏鵬飛走得也很謹慎,步伐卻很輕,仿佛他已經知道要去哪,只是在沿着既定的路走而已。
等到面前出現山洞時,劉子俊眼睛輕眨了一下,轉眼間魏鵬飛已經毫不遲疑地彎腰下去,劉子俊也只能跟上。
“嚓——”
前面的魏鵬飛點開打火機,這一小簇火苗淺淺地照亮了山洞,給完全的黑暗帶來了一點珍貴的光芒,劉子俊死死地盯着那簇火苗,恍惚間,他感覺那火苗的樣式是如此熟悉——哦,對了,輝煌置地的标記就是這樣一簇小火苗。
劉子俊不知道魏鵬飛接下來将采取什麽行動,他的大腦又不能夠完全放空,盯着那簇火苗,他又想到劉勇在牆上留下的那些痕跡。
兩簇火苗在劉子俊的瞳孔中來回閃現。
每個人都有秘密。
他一直在想為什麽他要幫他。
也許,他根本就不是為了幫他……
前面的魏鵬飛忽然停下。
劉子俊也停了下來。
山洞裏和外面相比同樣安靜,在這樣極度安靜的情況下,劉子俊聽到了。
他聽到地面……有人在呼吸,很吃力地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魏鵬飛,魏鵬飛的臉龐在火苗的映襯下顯得紅紅的,充了血一樣,他看不到自己的臉,否則他就會發現,他現在整張臉所呈現出的狀态跟魏鵬飛一樣,緊張而狠毒的亢奮。
魏鵬飛舉起鐵鍬,輕輕地向上撥動。
在地面感覺堅硬如鐵的泥土,到了地下松軟得好像雲一樣,泥土無聲無息地墜落,像雨一般灑落在魏鵬飛臉上。
劉子俊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這種恐懼是他此生從未體驗過的,他沒法大叫或是逃跑,只能像被凍住一樣站在原地,看着魏鵬飛放下鐵鍬,猛然伸出手,然後他看到魏鵬飛臉上出現了一個表情,那個表情的意思是——“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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