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深林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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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總能從石鋒身上感受到強烈的“亡命之徒”的氣息。
為了完成任務, 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像這樣冒險的提議從石鋒嘴裏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完全沒有随口說說的意思,辛心聽着不由心驚肉跳,他立刻看向熊天磊,熊天磊面色凝重,看樣子居然真的也在考慮石鋒的意見。
“今晚去嗎?”王同光道。
石鋒道:“馬上。”
查尚立刻跳起來舉手,“我同意!”
阮霆直接按下查尚的手,“我們服從大家的意見。”
辛心想說出反對的意見,話卻哽在了喉嚨裏,因為石鋒的方法雖然冒險, 但确實是最快、最切實地能夠搞清蕭寒松這個人物真面目的辦法。
任務不會無緣無故設置蕭寒松這樣一個重要人物的存在,他背後一定有故事,如果他們無法找到這個人物的核心, 也許也就無法找到這個世界隐藏的真相。
關昊視線在幾人當中來回逡巡,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你要是怕死, 可以不去。”石鋒淡淡道。
關昊笑了笑, “我當然怕死, 難道我們不都是為了活下去, 才聚集在這裏做任務嗎?”
石鋒道:“想活命, 就要付出代價。”
“好了,大家各自發表意見, 不要争執,陳安華, 你的意思呢?”熊天磊看向辛心。
辛心這才意識到在場的人當中其實只有關昊和石鋒發表了确切的意見。
關昊認為危險,石鋒不在乎,想要馬上出發進山。
辛心不由心中一緊。
現在的局面好像由他來決定去或不去似的。
假如蕭寒松真如他們所想, 是僞君子,暗地裏做着與偷獵者勾結的勾當,那麽夜裏蕭寒松的巡邏地和那些被标記的地點等同于屠宰場。
偷獵者們全都是眼裏只有錢的亡命之徒,大概率還有槍,萬一被一槍命中,在山上絕對來不及搶救,那就全都完了。
辛心遲疑地在關昊和石鋒之間來回移動視線。
“去,”辛心迎着石鋒的視線,給出了他的答案,“但是我們得計劃得更周全一點。”
石鋒道:“我有計劃。”
“你有計劃?”熊天磊道。
石鋒道:“所有人都上山,目标太大了。”
熊天磊一下看穿了石鋒的想法,“你想自己上山?”
“我、王同光、阮霆,我們三個就夠了。”
阮霆和王同光同時看向石鋒,王同光沒說什麽,阮霆似笑非笑道:“為什麽是我?”
石鋒反問道:“你不想去?”
阮霆擡了下手,“我服從安排。”
關昊這時道:“如果一定要去的話,還是算我一個。”
石鋒瞥向關昊,關昊沖石鋒微笑了一下。
“我不同意,”辛心道,“要去就一起去,不要搞什麽分開行動。”
“山上沒信號,萬一你們出什麽問題,我們也沒法支援,能夠獲得線索的人一定是離危險最近的人,誰也不清楚他們山上到底有多少人,火力狀況如何,這種情況下,人越少越危險。”
辛心冷靜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要麽就一塊兒去,要麽就暫時擱置這條線。”他說完看向石鋒,眼神堅定異常。
熊天磊輕吸了口氣,沉吟片刻之後,道:“那就一塊兒去。”
查尚和阮霆給衆人分槍。
辛心接了槍,輕輕裝上彈夾,身旁石鋒沉默地也裝好了槍。
“都裝備好武器了嗎?”熊天磊環顧衆人,“大家都是會開槍的人,遇到危險,不要猶豫,直接開槍。”
查尚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不遇到危險,我也想開槍,怎麽辦?”
熊天磊瞟他,“把槍口塞自己嘴裏冷靜冷靜。”
查尚吐了吐舌頭,收起了槍。
“安華說得對,我們對于山上那些地帶的情況完全不了解,即使不遇上人,也許真的會遇到猛獸,所以我們不能分開,切記我們進任務是為了活命。”
熊天磊的這番話讓辛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七個人都在一塊兒,這的确大幅地提升了他的安全感,這種安全感不是說怕他自己遭遇什麽意外,而是他怕石鋒會去搏命。
七人深夜來到崇南嶺山腳下。
崇南嶺有好幾個入口,除了常規的警示牌入口之外,他們幾個守林人上下山的道路隐蔽在樹叢中,還有一些就是野口子,一般人上去走幾分鐘就得下來,太陡,樹太密,吓人。
“你們認為偷獵者會走哪一條路?”熊天磊道。
辛心道:“走那些沒什麽人走的野口子吧?”
熊天磊視線直奔石鋒。
石鋒道:“就走我們走的那條路。”
辛心心下一凜,因為馬上意識到石鋒說的大概率就是真相。
如果偷獵者與蕭寒松有合作,蕭寒松有意放那些偷獵者上山,那将他們上山的路線告知偷獵者,甚至他親自帶路都是有可能的事。
唯一的危險在于,萬一偷獵者撞上其他守林人呢?
辛心腦海中已經有了畫面。
他想,那一定是毫不留情的殺戮。
也許……洛冠清就是因為撞見了什麽他不該看見的場面?
其餘人也沒有任何異議。
在蕭寒松的視角裏,五個隊員全都下山去浪了,半夜上山的可能性很低。
七人向着山上行進。
查尚蹦蹦跳跳的,像是上山春游,一不小心差點在入口就滑倒了,辛心在他身邊,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查尚站定了,對着辛心甜甜地一笑,“謝謝哥哥。”
那語氣實在太耳熟了,辛心不由道:“你是屠飛宇?”
他這麽一說,熊天磊他們經歷過幸福公寓的幾個人眼神也都看向了查尚。
屠飛宇?那個一直裝乖藏到最後的小孩?看上去的确和面前的查尚有幾分相似,只是查尚顯得更小孩一些。
查尚嘻嘻笑着,對着辛心道:“呀,被認出來了。”
辛心:“……”他就說怎麽感覺那麽熟悉。
“請問你這樣隐瞞隊友,是圖什麽呢?”辛心真誠發問。
查尚笑而不語。
石鋒冷不丁道:“你真的知道屠飛宇是誰嗎?”
辛心:“?”
辛心更迷惑地看向查尚。
查尚還是那張笑臉,讓人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但他卻不回答石鋒的問題。
辛心也反應過來了,“你不是屠飛宇?”
“是與不是,哥哥你心裏應該最清楚啊。”
查尚眨巴眼睛賣萌,也不能掩飾他完全答非所問的事實。
辛心:“……”
好吧,他又認錯人了。
辛心無言地移開視線,查尚發現穿幫了,才追着問,用特別嗲聲嗲氣的音調道:“哥哥,屠飛宇是誰呀?也是像我這麽純真可愛的小孩子嗎?”
辛心:“嗯,跟你一樣,都是裝純真小孩的一把好手。”
查尚道:“讨厭,人家是真的純啦。”
辛心:“……”
算了。
原以為是老隊友返場,結果卻是他看走了眼,辛心好奇地問石鋒,“你怎麽知道他不是?”
“直覺。”
“我以為你又要說味道。”
在進山的頭一段路,幾人還小聲互有交流,等真正進到山裏後,山中萬籁俱寂,衆人也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向着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進發,在他們手裏的地圖上,那裏标記居住了一群羚羊,攻擊性不強,容易受驚。
辛心對那張地圖已經爛熟于心,之前只覺得蕭寒松很用心,現在想想,假如那張地圖落到盜獵者的手裏,豈不是一張盜獵指南?和山腳下的禁令一樣,根本就起着完全相反的作用,甚至更陰暗一些,這張地圖本就是為那些人所準備的。
衆人踏入标記地段,周圍依舊一片風平浪靜,這裏草木旺盛,濕度很高,夜間羚羊會出沒進食。
然而別說羚羊了,辛心連一根羊毛都沒看到。
他開始懷疑蕭寒松那張地圖的真實性,還是說那些羚羊都已經……辛心不願再往下想,右手緊緊地捏住了槍。
前方王同光撥開樹葉,“擦啦”一聲,右前方樹葉搖動,似乎有什麽活物飛快地躍過,衆人不約而同地投去視線,辛心有點激動,他興奮地看向石鋒,肩膀碰了下石鋒的,石鋒回頭,看到辛心在黑暗中陡然發亮的眼睛。
有羚羊!太好了,它們還活着!
辛心的眼睛在說。
也許是在深夜,也許是被那雙眼睛注視,石鋒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沉溺放縱,也還是忍不住軟下一秒,為那雙眼睛裏所爆發出的對生命還在的欣喜。
第一聲過後,接二連三就有動物擦過樹葉的聲音,看來他們驚動了至少一群夜間出來覓食的羚羊,空氣中彌漫着植物清洌的香氣,時不時的鳥鳴和草葉摩擦的聲音讓辛心這才真正感覺到原來崇南嶺真的是活着的。
深林之中不只有危險,還有許多以此為家園的生命。
羚羊區一切正常。
他們沒有遇到偷獵者,也沒有發現不尋常的血跡或是人為造成的痕跡,辛心的心情輕松了許多,看來他們對于蕭寒松的确誤判了。
幾人靜悄悄地退出,辛心攥着槍的手已經出了不少汗,“還上去嗎?”他小聲說。
“上吧。”
熊天磊笑笑,“來都來了。”
看來他心裏也輕松了不少。
刨除任務無法回避的罪惡之外,他們當然也希望真善美更多。
幾人繼續前進,連續經過幾個标記點都沒有什麽太大的異常,有的野獸兇猛,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隐約聽到動靜就停下,雖然被猛獸們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辛心實際的心情卻是一直往上走的。
方向錯了。
但蕭寒松是個好人。
比起任務的受挫,辛心的內心覺得後者更值得慶幸,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想,可他的确就是這樣想的。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快要接近洛冠清被槍殺的地方。
現在回憶起來,洛冠清被槍殺的地方其實距離地圖上标注的豹子出沒的危險地帶差不多兩三公裏,已經算很近的了。
崇南嶺的豹子很多,豹子是獨居動物,它們占據了崇南嶺西南角的一大片地域,蕭寒松在地圖上标記得很寬泛。
蹚過這一段,辛心認為他們就可以下結論了。
周圍仍舊很安靜,崇南嶺的夜晚空氣是甜的,月光如練,樹影飄搖,如果不是他們有任務,如果不是這座山可能有秘密,這裏真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辛心身心緊繃,和石鋒的肩膀貼得很緊,這讓他感到安全。
他們七個人組成了一條彎曲的線,像一張網一樣慢慢向着标記的點籠罩過去。
七人的腳步整齊地仿佛接收到指令一般同時停下。
他們聞到了血腥味,極其濃烈的血腥味。
七人左右交換眼神,辛心看向石鋒,眼神中的雀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緊張,而石鋒的眼神卻很從容冷峻,像是早有預料。
他比他們更早地嗅到了……“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王同光反應過來,直接撥開身前掩映的樹葉,其餘幾人也有了反應,跟着向前,月光下,面前的場景叫衆人又同時停住了腳步。
他們終于看到了那濃烈血腥味的來源。
地面上血肉模糊的一團,幾乎讓人分辨不清,那到底是野獸,還是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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