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生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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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惟——”
辛心喊出名字的瞬間, 站在懸崖邊的人身體似乎搖晃了一下。
蔣惟回過了臉。
看到他安然無恙,辛心狂跳的心髒才從喉嚨口慢慢落回胸膛。
黎殊看向蔣惟, 他低聲道:“你重要的朋友就是他?”
辛心沒回答黎殊的問題,他剛緩過勁,耳朵裏嗡嗡的,沒聽清黎殊在說什麽,只看着蔣惟回望過來的眼睛。
“蔣惟!”辛心提起勁走過去,邊走邊有些生氣道,“你為什麽不打招呼就一個人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
蔣惟沒說話,一直到辛心走到他眼前,他還是沒說話。
“怎麽了?”
辛心感覺到了某種異常, 然後他像想起了什麽一樣,左右張望,“唐醫生呢?你是和唐醫生一起來的吧?”
聽到辛心提起唐醫生, 蔣惟這才有了反應, 眼睛輕輕垂下, 視線向着下方飄去。
辛心順着蔣惟的視線看下去。
島上岩石堆砌, 崎岖的岩石在大自然的雕琢下形成了詭異的形狀, 宛若一個天然的祭壇, 祭壇的中央, 是無數次出現在辛心夢裏最可怕的情景。
海水嘩啦啦地卷上岸,伴随着細密的雨絲, 男人身下的血液流淌、蔓延……
辛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夢嗎?是噩夢吧?
“我的天哪!”
趕來的協助人看到懸崖下的情景,立即失聲慘叫起來。
“唐醫生?!那是唐醫生吧?!我的天哪, 上帝啊——”
黎殊也看到了,他第一時間拉回神情恍惚的辛心,将辛心的臉按在自己肩膀上, 看向蔣惟,“這怎麽回事?”
唐立德。
那是唐立德!
唐立德死了……
辛心耳中又開始嗡嗡作響,和應思佳一樣,背趴在地面,整個人都被血液浸泡着,辛心從黎殊的懷裏掙脫,他回身扯住蔣惟的胳膊,“蔣惟,發生了什麽事?!”
從辛心他們出現開始,蔣惟始終保持沉默,此刻,被辛心抓住袖子質問,他還是不說話,只是任由越來越大的雨打在臉上。
“蔣惟——”
辛心大聲喊他。
蔣惟視線迎向辛心,然後在辛心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突然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辛心。
“蔣惟……”
辛心本能地又喊了一聲蔣惟的名字,他意識到蔣惟可能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刺激,在黎殊去拉扯蔣惟時連忙阻止,“師兄,別——”
黎殊的手已經按住了蔣惟的肩膀,因辛心的制止而只能突兀地停住。
辛心給了黎殊一個抱歉的眼神,“蔣惟?蔣師兄?你沒事吧?”
辛心焦急地用手掌摩挲了下蔣惟的背,蔣惟的外套上都是水,好像已經濕透了。
協助人正在崩潰,他失去了個可信賴的老主顧,孤島上又出了命案,毫無疑問将面臨封鎖,說不定還會牽連到他,他在原地不斷地轉圈罵街,和黎殊溝通,想立刻離開這裏,回阿爾曼報警。
黎殊只能過去和協助人協商。
辛心趁着兩人走開,在蔣惟耳邊低聲道:“出什麽事了?唐立德……唐立德是怎麽回事?蔣惟,你說話啊蔣惟?”
蔣惟仍舊不說話,辛心急得要命,想去看蔣惟的臉,可蔣惟抱得他太緊,他根本動彈不得。
“我們決定下去看看。”
黎殊返回過來,掃了一眼辛心和蔣惟,辛心也想下去,可是蔣惟現在的狀态似乎離不開人。
黎殊道:“帶他去林子裏避避雨吧。”
辛心點了點頭。
“師兄,”辛心對蔣惟道,“我們去林子裏避下雨。”
他也不知道以現在蔣惟的狀态聽不聽得見人說話,他手拍了下蔣惟的背,小心地拉開蔣惟的手臂,也終于看到了蔣惟的臉。
蔣惟臉上布滿了雨絲,他直直地站着,似乎身體裏的靈魂出走了,辛心牽着蔣惟,和黎殊還有協助人退回樹林。
走到一棵倒下的樹前,黎殊道:“你們在這兒休息,我們下去看看。”
“師兄,”辛心忐忑道,“小心。”
黎殊又看向低垂着頭雕塑一樣的蔣惟,招呼上協助人往林子的另一頭走。
辛心抓着蔣惟的手,蔣惟的手居然是熱的,甚至有點燙,他伸手摸了下蔣惟的額頭,蔣惟額頭濕濕的,似乎也在發燙。
“你發燒了,”辛心緊緊地握住蔣惟的手,想以此喚回蔣惟的神智,他壓低聲音,焦急道,“到底怎麽回事?蔣惟,你為什麽會一個人跟着唐立德來這裏?你明明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不是嗎?唐立德又怎麽會……”
唐立德的姿勢和應思佳幾乎一模一樣,面朝下,渾身浴血,雨絲穿過樹葉打在雨衣上,辛心抖了一下,他看向蔣惟,“蔣惟?”他小心翼翼地呼喚,“你別吓我……”
辛心彎下腰去看蔣惟的臉,“你還醒着嗎?你該不會真的被唐立德催眠了?蔣惟……”
辛心手托了蔣惟的下巴,輕輕搖晃,“蔣惟,醒醒……”
他的聲音裏帶了些許顫抖的哭腔,也許這一點點哭腔起到了作用,蔣惟終于有了反應,他擡手抓住了辛心的手腕,視線掃過去,道:“我沒事。”
辛心重重地吸了口氣,氣息随着他的呼吸顫抖,他忍不住手抓住蔣惟的肩膀,“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問題,蔣惟還是沒有回答。
辛心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為什麽事先沒說你要來見唐立德?”
蔣惟垂了下眼,緩緩道:“他發郵件給我,希望我保密。”
“他?唐立德嗎?”辛心又道,“可你告訴了周哥。”
蔣惟道:“周哥應該是猜出來的。”
辛心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讓你保密,你就不說嗎?”辛心道,“算了,你當時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情況,你知道嗎?唐立德的兒子可能就是被害者。”
蔣惟沒有回應,從他的表情來看,辛心也沒法判斷蔣惟到底知不知道。
辛心抓着蔣惟的手,“蔣惟,別怕,別怕……”
蔣惟看向辛心,辛心臉色發白,雨衣的帽子在剛才奔跑途中已經掉了下去,頭發全都淋濕了,貼在他的額頭,他還在喃喃地重複着‘別怕’,也不知道是對蔣惟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蔣惟伸手幫他把帽子戴好,低聲道:“你就沒懷疑過是我把唐立德推下去的嗎?”
辛心猛然扭頭。
蔣惟雙眼平靜地看着辛心。
辛心還抓着蔣惟的手,他的手已經不知道是被雨水還是蔣惟掌心的汗給弄濕了。
“辛心。”
辛心循聲看去,黎殊回來了,臉色難看,神情還算鎮定,他站定後先看向蔣惟,蔣惟微仰着頭,目光不偏不倚地直視黎殊。
黎殊看着蔣惟道:“唐醫生死了。”
那樣的情形,那樣的高度,這個結果只能說是必然的,辛心也看向蔣惟,剛才蔣惟說的話讓他心髒猛然收緊。
蔣惟沒說話。
黎殊轉而視線向下,又看向辛心緊握着蔣惟的手,“現在雨不大,我們最好立刻返回,然後報警處理。”
“……好。”
辛心看向蔣惟,“師兄,你還好嗎?”
蔣惟依舊保持沉默,他站起了身,和黎殊面對面,“我很好。”
協助人不停地在咒罵,辛心在船艙裏都能聽到他哀嘆自己有多倒黴。
唐立德的屍體還留在島上,離開之前,辛心過去察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唐立德,那是個消瘦的男人,細長一條地俯趴着,海鳥在他身體上方盤旋,也許是在伺機而動。
就是這個人見了姚珊,讓姚珊和他相認。
為什麽?
辛心蹲着,他看着面目全非的唐立德,明白他現在已經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蔣惟對唐立德的墜崖事件始終保持着緘默。
辛心現在只知道是唐立德邀請蔣惟見面的,并且要求蔣惟保密。
唐立德為什麽要那麽做?
墜崖……是蔣惟推他的,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辛心腦海中立刻做出了後者的判斷。
蔣惟問他難道就沒懷疑過他嗎,辛心沒有來得及回答,他看向對面仍然保持沉默的蔣惟。
是,我沒有懷疑過你。
盡管可能以前,他的心裏對蔣惟産生過懷疑,可在剛才那個瞬間,當他看到唐立德的屍體時,他的腦海中居然沒有閃現一秒鐘的懷疑。
“蔣惟,”辛心忍不住道,“上岸我們就要報警了,警察來了之後,你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沉默,你必須得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島上只有你們兩個人,你明白嗎?”
蔣惟擡起臉,他看向辛心眼底那無法掩飾的擔憂,“我明白。”
辛心點了點頭,他感覺到黎殊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他轉過臉,對黎殊道:“對不起師兄,把你卷了進來。”
黎殊道:“唐醫生一直在為雙胞胎提供服務,我遲早會卷進去的。”
辛心低下頭。
回到阿爾曼群島,協助者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等他報完警後,黎殊進去和他不知道在協商什麽。
辛心趁機又和蔣惟說話,“等會兒警察來了,你一定要把事情說清楚,如果涉及我們的事,你就實話實說。”
蔣惟看向辛心,“實話實說?”
“嗯,我想警察可能會查看你的手機,你是和我還有周岩一起來的……”
“不,”蔣惟打斷了辛心,“我不是,我和你們不是同一班飛機。”
辛心愣住,他看着蔣惟的眼睛,他感覺到蔣惟正在慢慢恢複冷靜,那種冷靜超出了他平常的界限,更趨向于一種防禦的冷酷。
“這件事跟你還有周岩都無關。”
蔣惟眼睛直看向前方的雨幕,語氣沒有起伏道:“他太思念他的家人了,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與任何人都無關。”
黎殊從裏面出來,喚道:“辛心。”
辛心走過去,黎殊示意他低頭。
“我剛才和那人談了談,把那艘船退了回去,他只收取了帶我們登島的報酬。”
辛心驚訝地看向黎殊。
黎殊道:“所以你是真的沒有欠我什麽。”
辛心抿了下嘴唇,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還是只能,“……謝謝。”
“他怎麽回事?”黎殊目光瞟向獨自一人的蔣惟。
辛心道:“他是唐醫生的病人,唐醫生是自己跳崖的。”
“唐醫生自己跳崖?”黎殊語調上升,顯然是不相信辛心所說的,但他沒有反駁,“等警察來了再說。”他邊說邊拉着辛心往後退了一步,和蔣惟進一步拉開了距離,他看着辛心的眼睛,眉頭輕輕擰着,“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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