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生 最後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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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手臂和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 辛心和蔣惟看上去沒什麽外傷,就是也吸入了不少煙霧, 三人被迅速轉移到了車上。
“趕緊上醫院。”
周岩雙手撐着車門兩邊,“剩下的事,你們就別管了。”他背後一群刑警正在拉警戒線,保護案發現場。
周岩要拉車門,辛心連忙叫住他,“周哥!”
周岩擡頭。
辛心披着毯子,他嘴動了動,想說的話有很多,卻又說不出來。
周岩給了他一個“我懂的”眼神, “先上醫院。”拉上了車門。
辛心心裏全是問題,他看向對面的蔣惟。
周岩帶着大批刑警趕到現場之後,蔣惟整個人就放松下來了, 把寧齊君交給了警察, 他跑到陷阱邊上, 救援人員放了繩梯下去, 正在搭救黎殊和辛心。
黎殊受傷了, 辛心讓他走在前面, 自己則在後面, 救援人員在下面護着他上去,等快上去的時候, 一只手垂到他的臉頰邊,辛心仰頭, 是蔣惟。
蔣惟拉了辛心上去。
周圍救援人員正在滅火,周遭煙霧彌漫,辛心抓着蔣惟的手, 他看着蔣惟的眼睛,火焰在這雙眼睛裏跳躍,卻讓辛心感覺到沉默如海的重量。
車到了醫院,三人被分別安排檢查,辛心身體沒什麽大礙,需要返回警局去做筆錄,上車的時候,就他一個人,他忍不住問,“我的朋友呢?”
警察很友好地回答了他,告訴他其中一個在接受治療,另一個坐另一輛車也去警局做筆錄了。
周岩神兵天降,到現場的除了本土的英國警察外,辛心居然還看到了幾張華人面孔,有個中年男人和周岩面對面說話,從神情和姿态來看,兩人似乎是舊相識。
辛心從瑣碎的記憶片段中找出了這人大概的身份。
周岩曾經提到過他有個偵查班的同學,辦過跨國大案,和國際刑警有過接觸。
周岩只是提過一嘴,後來說這同學沒回過什麽消息,辛心也就差不多快把人遺忘了,這次到英國來,接待周岩的也一直是唐文敏,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嗎?
筆錄持續了近兩個小時,辛心之前的懷疑是對的,警察在他的手機裏找到了監聽木馬,這個木馬不但能監視他手機裏所有的通信往來,還能控制他的攝像頭,相當于一個移動的監控,即使辛心已經有了猜測,也仍感到毛骨悚然。
更恐怖的是這個木馬裝在他手機裏已經長達了三個月之久,并不是落地英國之後才裝上的。
辛心一想到他和周岩他們在讨論案情時,雙胞胎就躲在他手機裏聽着,他就止不住地脊背發涼。
“是他們安裝的嗎?這要怎麽安裝呢?”
“方法有很多,至于是誰安裝的,我們後續将會調查。”
除了有關任務的部分,辛心有什麽就說什麽,做完筆錄後,他忍不住問:“他們這算違法嗎?”
警察給了他個無可奉告的禮貌微笑。
“……謝謝。”
辛心還了毯子,喝完了杯子裏的水走出警局。
外面天還是一片漆黑,陰沉沉的,看樣子又要下雨,辛心掏出手機,想了想,先試圖打給周岩,周岩那邊馬上接了。
“喂,辛心,我這邊在忙,等忙完了再聯系你們,你先回酒店休息。”
周岩快速說完就挂了電話,他正在另一個警局辦事。
辛心一句話都沒說上,看了下黯淡下來的手機屏幕,再打給醫院,詢問黎殊的情況,得知黎殊正在治療當中,不方便接電話,他的家人也已經趕到了醫院。
辛心挂了電話,攥着手機,心中居然湧上陣陣遲疑。
為什麽,他竟然有點不敢聯系蔣惟?
辛心收起手機,回頭看向警局,猶豫了一會兒,走回警局,詢問一起來做筆錄的人是否已經離開。
警局的工作人員查詢之後告知辛心,“他還在接受心理評估。”
辛心愣了一下,追問道:“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是很确定,可能一兩個小時左右。”
“那我能在這裏等嗎?”
“當然。”
辛心找了個位置坐下。
于是蔣惟在結束了漫長的心理評估後走出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有點拘束地坐在人群中的辛心。
辛心也第一時間就看到了蔣惟,他立刻站了起來,神情卻又變得遲疑起來。
蔣惟向着他走了過去。
“等很久了嗎?”
“……還行。”
“周哥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應該還沒完事,他說結束了會聯系我們的,讓我先回酒店休息。”
“那就回吧。”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你想聽嗎?”
“……”
辛心原本想的是無論蔣惟和周岩私底下有什麽計劃瞞着他,他都可以理解,他相信他們一定有這樣做的理由,也許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他手機裏被植入木馬,所以才選擇這樣将計就計,只要他真的一無所知,就能夠保證騙過背後的人。
可看着蔣惟這副好像若無其事,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還反過來問他想不想聽?辛心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脾氣莫名就上來了,他悶聲道:“那算了。”
反正周岩會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他的。
辛心轉過身,蔣惟立刻跟了上去。
“我想講的。”
辛心假裝聽不見,也許是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的心情也不自覺地開始放松起來,才會這樣小小的“任性”一下。
“黎殊怎麽樣,傷得不嚴重吧?”
辛心停下腳步,瞥向蔣惟。
蔣惟其實也還挺狼狽,外套上沾了不少泥斑。
“師兄正在接受治療。”
這已經是黎殊第二次救他了,未來的,和現在的,在有關黎殊受傷的話題上,辛心不能再裝聾作啞,“他的家人正在陪他。”
蔣惟點頭,“那我們就直接回酒店等周哥吧。”
辛心道:“你跟我們不是同一個酒店吧?”
盡管知道蔣惟他們情有可原,可是辛心還是忍不住耿耿于懷蔣惟的隐瞞,天知道他這幾天因為蔣惟的單獨行動提心吊膽了多久。
“嗯,”蔣惟道,“這兩天我一直都睡橋洞,”他搓了下手,“橋洞裏又黑又潮又冷……”
辛心直接轉身去路邊叫車。
蔣惟緊緊跟随,“開個玩笑,倫敦的酒店貴得我肉疼,周哥還有希望走公家渠道報銷,讓我蹭一下。”
辛心不看他,“你可以睡橋洞啊。”
蔣惟笑了笑,“這裏橋洞也都是劃地盤的,我打不過他們那些原住民。”
辛心忍了又忍,極力克制住嘴角不要上翹,車來了,他招手上車,沒關車門,蔣惟跟着上了車。
路上,辛心還是感到有些許的不真實,雙胞胎就這樣被抓到了警局,他們會被判有罪嗎?即使有罪,正如他們所說,精神病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幫助他們免除罪責。
淡淡的憂慮重又湧上心頭,事情真的解決了嗎?
辛心盯着腦海中仍未消失的獎勵。
抵達酒店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辛心刷卡進了房間,他已經沒心思再和蔣惟分說讨論隐瞞的事,先脫了外套,接水燒水,等水開的間隙,他回頭問蔣惟,“唐立德,到底怎麽回事?他什麽時候聯系的你?”
“就在我們決定要來英國之前。”
蔣惟正色,看樣子是準備“交代”了。
“當時我還沒訂機票,突然收到了他的郵件,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所以我當時也很驚訝,為什麽偏偏那麽巧,他在這個時候聯系到我?”
“那時候我還沒把他往受害者的父親身份上面聯想,我只是猜測他可能會和雙胞胎有關。”
“所以你就決定以身犯險?自己單刀赴會?”
“沒有,我第一時間就和周哥溝通了。”
“……”
蔣惟看着辛心,“我當時是懷疑你被監聽了,他發郵件的時機太巧合。”
怪不得,怪不得從那個時候起,蔣惟就莫名地開始不聯系他了。
“周哥的意思是,他也覺得對方可能對你實行了監聽或者監視,我們商量之後,決定先試探下唐立德的深淺。”
“然後就試探到了孤島上?”
蔣惟道:“我承認這個部分我有賭的成分。”
辛心:“……”
“我有很多年沒見唐立德了,”蔣惟背靠在牆上,“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個自信、健談、具有相當強包容性的人,再次見到他,他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辛心道:“哪裏不一樣?”
蔣惟道:“他不自信了。”
唐立德依舊儒雅,戴着眼鏡,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皮鞋尖上閃着光,他是此地華人當中的成功人士,上流階層,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失了氣度。
可是蔣惟卻敏銳地察覺到唐立德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确定。
唐立德是頂尖的心理醫生,而且是個很擅長觀察人的心理醫生,他的眼神很重很實,當他看向你的時候,你會感覺自己完全被他包裹住,他對你所有的肯定都像是真理。
“蔣惟,”唐立德道,“好久不見。”
唐立德說中文時帶着一種奇怪的口音,很婉轉,還是英文的腔調,蔣惟客套地回應,“你好,唐醫生。”
唐立德和蔣惟進行了半小時的交談,蔣惟久病成醫,察覺到唐立德是在隐蔽地對他進行心理狀态的測試。
蔣惟做過無數心理測試,已經形成了某種應對的模式,而他為了打破這種模式,反而要比沒做過心理測試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就像病人去看病時最好不要隐瞞病情一樣,盡管蔣惟心中對唐立德有所懷疑,但他仍然選擇了配合,努力地打開自己。
情況變得很奇怪。
蔣惟越是配合,唐立德的動搖就越是明顯,最後到了不得不主動終止談話的地步。
“蔣惟。”
唐立德背對着他,身形瘦削而颀長,“你是我最特殊的病人,你願意陪我去看望我的兒子嗎?”
“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名叫唐嘉俊,”唐立德念到兒子的名字,那特殊的語調輕輕顫抖,“他長眠于一座孤島。”
蔣惟做夢都沒想到唐立德兒子就是梁璇的“替代品”。
他幾乎沒多猶豫,很快答應了唐立德的要求。
唐立德似乎很着急,當天就帶他飛往阿爾曼群島,唐立德帶上了他的船,蔣惟看到了船上北極星的标志。
“這艘船……”
蔣惟試探地提問。
“是我的,”唐立德道,“你喜歡嗎?”
“喜歡也買不起啊。”
“我可以送給你。”
蔣惟看向唐立德,唐立德神情平靜,蔣惟預感到可能要出事了。
唐立德在跳崖之前表現得極為平靜,他和蔣惟站在懸崖邊,告訴蔣惟,他的兒子唐嘉俊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的。
懸崖下面海風卷着波濤拍打着崎岖的石頭,蔣惟俯視着白色的浪花,他聽到唐立德說。
“我幾乎從來沒有犯過錯,只有一件事我做錯了,尤其是當我看到了你,我就知道我的确大錯特錯。”
他語焉不詳,蔣惟正在琢磨。
“蔣惟,你是我最特殊的病人,原諒我,讓你替我完成最後的實驗,來驗證我的錯誤。”
“說完,”蔣惟垂下手,“他就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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