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生 小複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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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辛心眉頭緊皺。
“唐立德在做什麽實驗?”
蔣惟道:“他沒說。”
辛心不理解, “他為什麽要這樣?”
像那種爛俗懸疑劇裏的謎語人一樣,關鍵人物在臨死前都不肯把話挑明, 非要留下一些模棱兩可的謎題。
蔣惟抱起雙手,“我分析他應該是對唐嘉俊的死感到非常自責,他太太也因為那件事自殺了,而且是在家裏上吊,明顯帶有報複性的色彩,也就是說在他太太眼裏,唐立德要為他兒子的死負主要責任。”
“無法被捉拿的兇手,”蔣惟道,“我心裏的人選就只有雙胞胎和黎殊了, 他們四人是從小的玩伴,唐立德為了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他對寧黎兩家無所不從……”蔣惟擡眼看向辛心。
辛心喃喃地接了下去, “甚至自己的兒子被殺, 也只能選擇沉默?”
“我想他選擇沉默的原因應該有兩個。”
“第一, ”蔣惟比了手指, “他并不真正确定兇手是誰。”
“第二, 兇手可能和我一樣, 有精神病史, 是唐立德的病人。”
這正是雙胞胎所說的,就算把他們抓了又怎樣?憑借他們的精神病史和家世, 稍加運作,過幾年就能放出來了。
身後水已經燒開, 辛心拔了電源,他低聲道:“所以他心灰地自殺了。”
蔣惟道:“我不這麽認為。”
辛心回頭。
蔣惟的神情很平靜,“你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
“唐立德是資深的心理醫生, 他在心理學上有很高的造詣和追求,對像我這樣的疑難雜症病例尤其關注,他完全義務為我看病,他是一名學者,他對心理學有着深刻的認知和追求,對于患病的病人,他非常包容,至少我從來沒從他身上感覺到過任何歧視,相反,我能感覺到他很珍視像我這樣的病例。”
“你的感覺沒錯。”
辛心抱起雙臂,“我們在他的辦公室找到了他的工作日志,你的英文名是Unique嗎?”
“嗯?”蔣惟道,“我的英文名是Mark。”
辛心:“……”
蔣惟:“簡單,好記。”
好吧。
“那應該就是唐立德給你起的外號……Unique,他覺得你是唯一的。”
“我的病情确實比較罕見,值得這個稱號,”蔣惟道,“至少能發三篇論文。”
辛心:“……”
蔣惟道:“你接着說,他在工作日志裏面寫什麽了?”
辛心道:“寫了你倆接觸的情況和他對你的感受,他說你像圖靈測試裏接受測試的機器人,通過測試的那種。”
蔣惟挑眉,“這個比喻有點不尊重人。”
辛心幫唐立德解釋,“他那個工作日志主觀意圖比較強,反正他也覺得你是很特別的病人。”
蔣惟道:“你既然看過他的工作日志,你應該知道他對精神病人的态度如何。”
唐立德對精神病人的态度?
觀察、審視?
辛心目光疑惑,他希望真正接觸過唐立德本人的蔣惟給出答案。
蔣惟讀懂了他的眼神,“他很理解精神病人。”
“理解?”
“嗯,精神病也是一種疾病,不受病人的主觀意識為轉移,這條非常基礎的理論他踐行得極其深刻。”
“這個不就是大家的共識嗎?精神病就是病啊。”
蔣惟搖頭,他先問辛心:“假設,有一個精神病人犯下殺人罪,你怎麽看?”
辛心被問得愣住了。
蔣惟幫他說,“理性上,你知道他患有精神病,殺人也許是因為疾病導致的,但是感性上你也許還是會希望他被判死刑。”
辛心認真想了想,“我可能會覺得他應該被關到精神病院。”
“如果他犯的是連環殺人案呢?他殺了很多人,而且都是些好人,老弱婦孺,也許還犯了許多你不可想象的惡行,你仍然會堅持不執行死刑嗎?”
辛心再次被問住,他隐隐約約知道蔣惟要說什麽了,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蔣惟繼續逼問他,“如果你是受害者的家屬呢?你會希望這個人僅僅是被關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還是判他死刑?”
辛心就像挨了一悶棍,他怔怔地看着蔣惟,他無法真切地把自己帶入蔣惟所說的那個情景當中,因為光是想象,他都覺得難受。
“唐立德的專業立場和他現實的遭遇産生了嚴重的沖突。”
蔣惟頓了頓,道:“就像是機器人被輸入了兩個完全相反的指令,它出bug了。”
辛心:“……”
“唐立德都已經死了……”
辛心忍不住道。
蔣惟道:“我很同情他的遭遇。”
辛心瞥向蔣惟,蔣惟臉上完全沒有同情的表情,可他不知道為什麽,真的覺得蔣惟在同情唐立德,雖然他連一點言語上的冒犯也要報複回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不是因為家庭方面的因素,而是他……嗯,在專業上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蔣惟道:“我是這麽想的,如果是出于家庭元素,他早就該死了,為什麽等到現在?”
這麽說也有點道理。
悲情父親的背後實際是個研究心理學成魔的狂人嗎?
辛心垂下頭思索,“那他是最近受到了什麽刺激?”
“對了——”辛心手握了下拳,“他見過我媽,我親生的媽,他就是那個讓我媽跟我相認的人!這應該也是個重要線索吧?”
蔣惟偏過臉,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後,他盯着辛心道:“你看過心理醫生嗎?”
*
人到底如何才能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
辛心一口氣做了三個免費的心理測試。
“恭喜,測試結果說你是個正常人。”
蔣惟快速掃完了手機上的長串分析,幫助辛心總結。
辛心絲毫沒有被安慰到,他已經開始産生自我懷疑了,“那唐立德為什麽關注到我?”他一手迷惑地按着胸口,轉過臉看蔣惟,“會不會是我這個症狀隐藏得比較深?”
蔣惟盯着辛心,辛心忍不住緊張起來,像蔣惟這樣應該也算久病成醫,對“同類”或許有基本的直覺?所以他才喜歡他嗎?因為他們兩個病情相似?
辛心滿腦子全是問題,蔣惟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辛心:“……”
蔣惟很照顧他地側過身笑,沒有笑出聲,只是肩膀在抖而已。
“好,這個問題我們暫且擱置,感謝你的提醒,我有空會去和學校心理老師溝通的,”辛心面無表情道,“現在我們談談你為什麽和雙胞胎在一起這件事。”
蔣惟回過臉,臉上還殘留着笑意,“我說是他們主動找上我的,你信嗎?”
辛心道:“我有什麽不信的。”
蔣惟臉上的笑容變了變,變得很溫柔,“他們向我攤牌了他們的身份。”
“攤牌身份?”辛心沒懂。
蔣惟手掌放到胸口以下,比了個大概的身高,“小孩。”
辛心睜大眼,“他們承認了!哪一個是?!”
是查尚,屠飛宇,誰是誰?!
不,蔣惟的親身經歷裏沒有屠飛宇,那應該就是查尚了!雙胞胎中的哪一個是查尚?!
蔣惟的回答讓辛心再次震驚。
他說。
“都是。”
雙胞胎在任務裏是一個人。
“兩個靈魂擠在同一個身體裏,”蔣惟道,“也許用擠來形容不太合适,拼?嗯,拼比較合适。”
辛心腦子直接炸了。
“他們……他們是同一個人?!”
辛心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又轉到蔣惟面前,“你确定嗎?”
蔣惟點頭,“我确定。”
辛心仔細回想查尚和屠飛宇在任務中的表現。
他低着頭,一幕一幕地回憶。
然後,一個笑容猛然定格在他的腦海裏。
那是那個任務的最後一天,屠飛宇終于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也表明自己知道為什麽會進入任務。
他說因為現實中有人想殺他。
說完,他臉上露出了個笑容。
那笑容讓當時的辛心就覺得很不和諧,好像左右臉各動各的,肌肉走向簡直是在互相撕扯,但是辛心沒多想,他只以為屠飛宇是為現實中有人要殺他而感到痛恨。
我想殺你,你也想殺我,我們對彼此都有着無比濃烈的殺意。
可當我們因彼此的殺意進入任務世界時,卻又合二為一,變成了一個人。
辛心完全無法代入雙胞胎的心理狀态,他只覺得既幽深又恐怖。
一旦任務成功,在同一具身體裏的兩人就都會得到獎勵,在現實中,他們很清楚想殺自己的就是對方,再加上任務給的獎勵提示,他們幾乎不可能殺死對方。
而在任務中,他們就是一個人,要殺對方,就得先殺死自己。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一個無法死亡的死局。
簡直就像是任務故意在和他們開玩笑。
辛心注視着窗外依舊陰沉晦暗的天空,雖然時間已經來到了早晨天亮的時分,可這裏的天氣卻仍像是困在黑暗之中。
他很快就下了結論。
查尚,是現在的雙胞胎。
屠飛宇,是未來的雙胞胎。
在查尚身上,他能感覺到雙胞胎更多的還是頑皮、野蠻,而屠飛宇卻進化了不少,即便是在小孩子的身體裏,也流露出極其成人的冷靜和城府。
不會錯的,屠飛宇就是未來的雙胞胎!
那陳寧呢?如果陳寧是更“進化”狀态下的雙胞胎,難道還存在第三條,甚至第四條時間線?!
“在想什麽?”
辛心回頭。
蔣惟正抱着手臂看他。
辛心嘴唇輕動了動,他垂下眼,道:“我的獎勵沒有消失。”
蔣惟道:“我的也沒有。”
辛心雙手緊握抓成拳,他道:“如果雙胞胎被關兩年之後,又放出來了……”
假設未來的殺意真的來自雙胞胎,那麽,他們現在無疑是徹底地激怒了雙胞胎。
黎殊、周岩、蔣惟,這些人都已出現在了雙胞胎的視野中,梁璇應該也通過監聽暴露了身份。
如果未來,雙胞胎被放了出來。
辛心雙手止不住地發顫。
難道……是他們自己親手“養成”了一個向他們瘋狂報複的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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