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生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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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你看看。”
潘東科放下一卷資料,周岩邊翻邊聽潘東科說。
“湯睿峰當時就是被這個魏鵬給忽悠瘸了, 魏鵬就是個職業騙子,專坑華人,他先是帶湯睿峰入股了個酒吧,後面湯睿峰在酒吧染上了毒瘾,魏鵬敲骨吸髓,把酒吧給坑到了手,然後就逃之夭夭了。”
周岩盯着資料上湯睿峰因為吸毒被捕的照片,眉頭輕皺,繼續往後翻, “殺他的兇手沒被抓到?”
“沒有,”潘東科道,“那地方魚龍混雜, 各色幫派人員出沒, 經常發生類似的事件, 當地警察都懶得查。”
潘東科不是很理解, “師父, 你為什麽抓着這個湯睿峰不放?”
周岩道:“查案子嘛, 不就是這樣, 逮着什麽就往裏鑽,說不定鑽着鑽着就鑽出條路來了呢。”
潘東科眼睛瞟了一眼周岩手裏的資料, “那師父你現在鑽出路來了嗎?”
周岩道:“正在鑽,別着急。”
潘東科嘿嘿一笑, “小梅花去別墅那了?”
“什麽小梅花,沒大沒小的,”周岩抄起手上的資料拍了下潘東科的腦袋, “那是你大師姐。”
潘東科摸了下頭,“大師姐一大早就不見人,我給她打電話,沒信號。”
到了半山腰,手機就沒信號了,還好導航還管用,餘梅轉動方向盤,沿着公路上去,山上成排的樹影掠過車窗玻璃,四周一片寂靜,餘梅開得很小心,怕有野生動物忽然沖出來。
沒路了。
餘梅把車停在樹林邊上,檢查了佩槍之後下車。
整座山方圓幾十公裏就這一棟別墅,可以說是人跡罕至,餘梅根據提前繪制好的地圖行進,慢慢朝着別墅的方向走去。
冬天落葉滿地,層層重疊,腳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辛心擡起腳,“這地方要荒廢到什麽時候?”
“不知道,”蔣惟道,“學校裏也很頭疼,還在拉扯。”
“多拉扯幾年吧。”
辛心很不道德地說。
今年冬天很少下雨,小池被落葉淹沒了,蔣惟在池邊插了幾根樹枝做标記,防止兩人掉下去。
約定是每隔七天就在這裏見一次面,然而辛心很快就喜歡上了這裏,有時間就很願意來這裏散步。
偌大的天地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就好像這裏是另外一方世界,獨屬于他們,這會讓辛心真的有穿越的感覺,“穿越”到了任務裏。
随着時間的推移,辛心越來越想要得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記憶。
自從推理出他可能是在二十六歲遇害後,這種帶着焦慮的期待也有了歸屬,辛心現在很安寧。
辛心盤腿坐下,膝蓋上攤着筆記本,他用筆描了下構圖,開始畫畫。
這個想法是突然從他的腦海裏誕生的,他想用這個筆記本記錄些什麽。
筆記本被不知道誰偷看過,于是上面的內容消失了。
辛心推測大概率應該是雙胞胎。
“這裏的冬天看起來也不太冷,”辛心道,“葉子這麽厚,像被子一樣。”
蔣惟道:“是啊,這些樹擋住了風,這裏确實不冷。”
“真好,”辛心的目光看向那些葉子所剩無幾的樹,“沒人管它們之後,它們也長得很好呢。”
無人打理的樹林呈現出一種荒蠻氣息,餘梅非常小心,她的格鬥、射擊水平在整個隊裏是數一數二的,周岩曾誇過她,說她有天生的察覺危險的嗅覺,這種嗅覺讓餘梅感覺到這片林子裏似乎暗藏殺機。
在行進了大約半小時後,餘梅終于看到了別墅的外牆。
別墅占地面積極大,餘梅沿着外牆又走了快半小時才找到門,幾米高的銅門壓迫感十足,完全沒有一點镂空縫隙可以供人窺探。
“這地方怎麽進……”
餘梅自言自語,往後又退了幾步,外牆差不多有五米高,上面全是尖刺,特種兵都夠嗆能上去。
餘梅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把手機插在褲子後面的口袋裏,又觀察了一會兒,戴上手套上前輕揩了下銅門。
灰塵不是很厚。
餘梅撚了撚手指,心說難道近期有人來過這裏?
餘梅靠近門,屏息去聽,裏面除了風聲和鳥叫聲,什麽聲音都沒有。
別墅主體離外牆還很遠,就算裏面有人,她在這裏也聽不見。
周岩交代給她的任務只是實體勘察,但是餘梅想多做一點,更深入一點,她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樹。
“這裏的樹以後會被砍掉嗎?”
辛心畫了樹的輪廓,覺得很可惜。
“看地皮以後派什麽用吧。”
這裏信號不好,蔣惟帶了本書看,辛心說他們倆在這地是烏托邦雲游,形容得很貼切。
“我要是有錢,我就把這裏買下來。”
辛心突發幻想,蔣惟把視線從原文書轉移到辛心臉上,他嘴角微微上翹,“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這樣啊……”
辛心道,“就像現在這樣,”他在幻想中高興起來,“什麽也不動,就讓它們原來什麽樣子,還是什麽樣子。”
蔣惟看向樹林,他發現這個地方的時候如獲至寶,經常來這裏獨處,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這裏一直都是這樣。
樹頂有鳥飛過,餘梅恨不得自己也變成一只鳥,能夠飛進圍牆,算了,實在看不到裏面的情形也沒辦法,餘梅略微不甘地跺了下腳,往樹林的出口方向走去。
飛鳥拍着翅膀,繞着林子飛行,屏幕上帶出林間的景象。
“是那個警察的徒弟。”
“就怕他們不來。”
“怎麽可能,他們一直盯着這裏,産權變更,他們肯定會有所行動。”
“派自己徒弟,自己倒不敢來,這警察也真有意思。”
“別小看他,他這麽做,是因為他很清楚即使這裏有問題,第一個來勘察的人也不會有危險。”
“有道理,這個人确實很厲害,在裏面,他也表現得很出色。”
“我倒是有點好奇他還能進裏面嗎?”
“不知道,老師實在太特別了,”寧齊商嘴角微勾,“是個有魔力的人。”
“這麽有趣的人,可惜啊。”
兄弟倆臉上露出一致的笑容。
他們正坐在別墅一層的沙發上,身後蜿蜒的樓梯,紅色的地毯落了厚厚的灰,整棟別墅都充斥着年久被遺棄的味道,雙胞胎卻絲毫不在意,甚至很享受這種味道。
這和他們身上的味道多像啊。
“那山上的味道就跟原始森林一樣,”餘梅回到隊裏,喝了口水後接着道,“我都懷疑那棟別墅是不是真實存在了。”
“你說別墅外牆大門上的灰不厚?”周岩道。
“對,”餘梅點頭,“我摸了,比外牆的灰明顯要薄。”
“鎖你觀察了嗎?”
“外面看不到。”
潘東科道:“前段時間進行了産權變更,有人上門考察過也正常吧?”
餘梅道:“有可能。”
周岩道:“你在別墅附近有沒有發現新的監控?”
“沒有。”
這是之前周岩調查那棟別墅時感覺最奇怪的地方。
照理說別墅周圍都會布置監控,而那棟別墅首先需要穿過一大片樹林,再加上別墅的圍牆,這就有相當大的一片監控盲區了,這麽大的範圍,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雙胞胎的父母到底疼不疼愛這對雙生子?
這種地方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當然,可以說是雙胞胎的父母故意把這棟別墅也變成雙胞胎的游樂園,問題是當時雙胞胎還是幾歲的孩子,難道就真的這麽有自信,這倆小孩子能應付所有的事情?
退一步說,林子裏有沒有什麽野生動物?雙胞胎要是跑入樹林裏玩耍遭遇不測呢?
周岩越品越品出了一股放任自流的味道。
“師父你的意思是雙胞胎父母把他們扔到國內,是想讓他們自生自滅?不會吧……”
餘梅道,“這不是他們唯一的繼承人嗎?”
潘東科在椅子上晃了晃,手指搖動,“不,不是唯一,是唯二。”
離開時,辛心問了蔣惟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叫蔣惟,不是唯一的唯呢?”
“我家人希望我能多思考,惟從心,有思考的意思,你呢?為什麽是辛心?”
“本來是邱心啦,”辛心嘿嘿一笑,“因為我媽喜歡邱心志,又不想太露骨,就給我單取一個心。”
蔣惟失笑,“原來是這樣。”
“不過後來我媽離婚之後,她告訴我說是因為她希望我能用真心體會世界。”
蔣惟點頭,“你很聽媽媽的話。”
“那當然。”
辛心很為此自豪。
“其實我也很聽家人的話。”
蔣惟看向辛心,輕挑了下眉。
辛心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他意識到蔣惟背後的意思後,忍不住嘴角彎翹,他并不回答,只是低頭自顧自地微笑,蔣惟看他笑得害羞,也笑了。
“明天見。”
“明天見。”
兩人在分岔路口分別,辛心回到宿舍,把今天畫的畫支在面前看,他畫了那個地方的四季,今天畫的是冬天,他只畫了一半,他畫的冬天也并不蕭瑟,就像蔣惟說的,看上去依舊很溫暖。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辛心腦海中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就警惕般地坐直了。
好像每當他這麽想的時候,生活就會發生變故。
而就像回應他的思緒一樣,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辛心渾身一震,立刻坐直了拿出口袋裏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辛志明。
辛心馬上接了,“喂,舅舅,怎麽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8點,辛志明很少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辛心,你手頭有錢嗎?”
辛志明嗓音顫抖,“你舅媽……她出事了……”
“我有!”
辛心屁股推開凳子,胳膊夾着手機,立刻手忙腳亂地去找銀行卡。
“舅媽她出什麽事了?!”
“晚上收攤的時候被車撞了,現在正在搶救……”
辛志明聲音沙啞,帶着隐晦的痛楚,小女兒也上了大學,辛志明想抓緊時間多掙點錢,換了輛新的貨車,楊芳茵陪讀多年,再找工作不好找,就自己搞了個小吃攤,正好夫妻倆手頭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
辛心道:“您別急,我馬上去給您打錢!”
辛心鞋都沒來得及換,趕緊找學校裏的ATM,一口氣把卡裏他打工攢的和平時辛志明給的房租錢全轉了過去。
“舅舅,我給你轉錢了,你看下夠不夠。”
辛心立刻回了電話過去,辛志明在電話那頭難得的聲音帶了哭腔,他是個脾氣又臭又硬的人,除了辛懷巧死的時候,辛心還沒聽過辛志明哭。
辛志明一哭,辛心也慌了起來。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句話——那麽代價是什麽呢?
他努力甩掉這個念頭,然後在辛志明的哭聲中瞬間回到了辛懷巧去世那天,他呼吸急促,雙眼發直,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哆嗦。
“舅舅,你先別哭,你聯系表姐她們了嗎?”
“沒有……”辛志明哽咽着呼吸,“我不想讓她們擔心……”
“好,好,是應該這樣,”辛心看了一眼手表,時間還早,“這樣吧,我馬上坐高鐵回來,舅舅,你別怕,舅媽一定會沒事的!”
辛心挂了電話,回去換了鞋,也來不及收拾什麽東西,急匆匆地跑到校門口,正好看到一輛出租車,他直接上了車,手拍了下駕駛座,“師傅,高鐵站,麻煩快點!”
出租車馬上就開了,辛心在車裏坐立難安,腦海中一會兒閃過辛懷巧的臉,一會兒又想象楊芳茵倒在血泊中的樣子,他急得快要落淚,雙手緊緊攥着手機,不停地刷新高鐵票。
出租車猛烈地颠簸了一下,辛心身體前傾,差點摔下去,等他坐直了一看才發現出租車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跑入了一條小路。
“師傅……”
辛心着急道,“這是抄了近路嗎?”
司機猛地一下踩了剎車。
辛心整個人差點從後面直接飛到前座,頭重重地撞在前座的擋板玻璃上,他呻吟一聲後倒,還沒從疼痛眩暈中清醒過來,口鼻猛然被罩住,略帶刺激的甜味進入鼻腔。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辛心想:他好像在哪裏聞過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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