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7章 生 開始解密

關燈
第407章 生 開始解密

稍稍冷靜下來之後, 辛心就慢慢從那人說話的語氣和拉扯他的動作當中意識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在劇痛之中,辛心也猶豫要不要點破, 被看穿了身份的歹徒通常會變得更加兇惡,也許會因為身份被識破而選擇滅口,但是那猶豫只在很短的時間裏。

除了他學到的那些東西,更多地在他腦海中浮現的是他與季青禾兩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

“老大。”

辛心低聲呼喚,就好像他們還住在同一間宿舍裏,季青禾跟他也還是朋友。

他們是朋友嗎?

兩年來,他們一起生活,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他叫他老大,他叫他老六。

一直以來,辛心都知道季青禾的內心隐匿着某種尖銳的東西, 那使得季青禾刺傷別人, 也同時會傷害自己。

辛心想, 這種尖銳的東西對于季青禾來說不僅僅是傷人的利器, 也是一種強烈的又無可奈何的自我保護。

就像他一樣, 每個人都得在這個世界找到保護自己的方式。

他和季青禾的本質并沒有什麽不同, 只是自我保護的方式不一樣。

我們是朋友。

盡管我們那麽不一樣, 但我仍确信,我們是朋友, 我相信你也知道這一點。

眼皮輕輕顫抖,辛心費力地睜開眼睛, 當他看到面前蹲着的季青禾通紅的眼睛時,他內心再次确認,他甚至有點想笑, 如果是季青禾的話,那他就是安全的。

“老大……”

辛心嘴唇動了動,他以為自己發出聲了,而實際卻沒有,季青禾從他的口型和眼神中看出了他在說什麽,臉上神情一瞬扭曲,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恨辛心了。

辛心下意識地想去摸下後腦勺,但是手被綁住了,扭動之前,因為吃疼‘嘶’了一聲。

“流了一點血。”

季青禾淡淡道,“死不了。”

辛心先看了一眼自己被綁在金屬圓柱上的腳,又轉頭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巨大的屋子,沒有家具,但從頂上刺眼的吊燈和被貼上米字的窗戶也能看出這地方的不普通,辛心低頭,他正坐着的地面反射出的光澤看上去像是大理石。

“老大,”辛心艱澀道,“我能問這是為什麽嗎?”

季青禾雙眼盯着辛心,辛心從來沒見過季青禾這副樣子,很狼狽,隐隐透着一種決絕的瘋狂。

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自從季青禾說清楚黎殊那件事後,辛心就再也沒見過季青禾了,原本大四就已經是各奔前程的時節,辛心已經确定了跟着趙院,成天不是幫趙院乾活,就是做自己的事。

季青禾當時說是申請了國外的學校,跟他走的完全不是同一條路。

不同道的人,分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辛心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季青禾,季青禾穿着一件黑色長羽絨服,羽絨服上顯得很髒,他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手套上已經沾染了不少灰塵污漬,手指還有一點點血跡,應該是辛心的。

季青禾的臉色極其憔悴,一開始辛心以為他通紅的眼睛是因為怕他真的受傷死了,現在辛心把他眼底的血絲和濃重的黑眼圈都看了個明白,意識到季青禾可能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出什麽事了嗎?”辛心道,他實在無法想象一直對他抱有殺意的是面前的季青禾,他的大腦冷靜分析,判斷季青禾似乎是激情犯罪,不像是蓄謀已久的樣子,但是其中有矛盾的地方。

因為季青禾的手法是有準備的,不像是臨時起意,辛心現在不确定舅媽楊芳茵是不是真的出了車禍。

如果是假的,那對方就是操控了辛志明,如果是真的,那對方撞傷了他舅媽,這些事不是季青禾一個人能辦到的。

辛心餘光再次看向窗戶外,這裏看上去很像某棟別墅的房間,是雙胞胎嗎?他們找上了季青禾?

視線轉移到打開的門口,辛心不由緊張起來,不知道下一秒雙胞胎的身影是否會出現在那裏。

“老大,”辛心壓低聲音到對面的季青禾能勉強聽到的音量,他沒找到監控,也許監控在他身後的視野盲區,但是監控的收聲應該沒那麽厲害,季青禾身上會有監控嗎?辛心也不确定,他看着季青禾的眼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誰威脅你這麽做的?”

季青禾終于有了反應,回應卻是又冷又利,“在你心裏,我就只能被人擺布、操控?”

“不是的,”辛心道,“老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現在幾點?天還沒亮,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老大,你根本不是這種人,你到底遇到了什麽無法解決的事情,你不是還要出國……”

“別跟我提這個——”

季青禾陡然激動起來,他上前揪住辛心的領子,赤紅的雙眼像是要爆開,他對上辛心的眼睛,語調又緩下來,一字一頓道,“別跟我提這個。”

辛心心下一沉,“是出國……”

季青禾雙手狠拽了一下辛心的領子,喉嚨受到壓迫,辛心乾嘔了一聲,沒能說下去,等緩過那陣勁以後,辛心看着季青禾的眼睛,仍是平靜道:“出國的……”

這次季青禾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叫你不要提了!”

季青禾的手掌緊緊地禁锢着面前纖細又柔軟的脖子,他心中翻湧着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憤恨,看着辛心在他面前搖搖晃晃、無力支撐的樣子,心裏卻又湧上一股同樣強烈的悲哀。

季青禾松開手,辛心立刻倒了下去,他蜷成一團,臉色漲紅,無聲地咳嗽,吹起了一片灰塵,又回過來悶悶地貼到他臉上。

偌大的屋子裏回蕩着辛心粗喘的呼吸,季青禾同樣坐在地上,餘光看着辛心,他心裏陣陣地泛起漣漪,許多極端的念頭在他心頭閃過,他感覺自己已經無路可走。

“老大……”

沙啞的聲音再次執拗地響起。

“你遇上什麽事了?是出國遇到了麻煩嗎?我能幫你嗎?……”

季青禾沉默地盯着辛心,五官皺起,他臉上顯出一種克制而滑稽的哭相,冷冷道:“我不需要人幫,尤其是你。”

辛心躺在原地,他頭痛,喉嚨痛,被綁住的手腳因為血液流通不暢也痛,他慢慢地掙紮地一點點坐了起來,他要面對着季青禾。

辛心看到了季青禾臉上的表情,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裏卻很難受,他輕眨了下眼睛,澀聲道:“也許你是因為我才遇到了麻煩。”

*

“那個司機有問題,”餘梅把一份傳真過來的報告單放在周岩面前,“他得了肝癌,晚期,治不好了,他們查了那個司機的賬戶,沒什麽異常情況,那邊還在審。”

周岩接過報告翻了兩頁後放下,手握成拳,輕捶了下桌子,濃眉緊鎖,“他還有什麽親屬嗎?”

“有,有個女兒,但是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了,這人幾年前就因為一次醉駕撞死過人,他平時喝完酒就喜歡打老婆,一進去,老婆就帶着女兒跑了,出來之後,雙方也沒聯系過。”

餘梅手機震動,她低頭查看,随後立刻彙報周岩,“他們查到了他有經常出入澳門的記錄,現在正在連通澳門那邊,估計是有賭債。”

周岩道:“我知道了。”

潘東科看看監控,又看看周岩,“師父,他們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在裏面坐着,能觀察出什麽來啊?”他疑惑道:“師父,你是覺得這兩個人有嫌疑嗎?”

周岩直起身,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緊緊地盯着屏幕後的兩個人,“查案不能憑感覺。”

餘梅也看向了監控,“這兩個人不是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嗎?”

在蔣惟質問周岩之前,周岩其實已經派人去調查辛心被劫走時黎殊的動向了,黎殊晚上開車回家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高檔小區到處都是監控,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周岩從未停止過對黎殊的懷疑。

這是一種嗅覺。

獵人對野獸,警察對罪犯的嗅覺。

盡管黎殊掩飾得很完美,也許就是太完美了,這種完美先前曾迷惑過他,但随着時間的推移,當‘死’這條時間線上發生的事情被一一推理出來後,周岩就更加無法把自己的視線從黎殊身上轉移。

根據他們推理的死線發生的事情,他極大可能是在調查辛心的案件之後被兇手盯上了,而且在辛心第二次進任務時,他就已經無法進入,也就是說大概率他在死線上的調查是準确的,他的确發現了兇手的破綻。

而在這條時間線上,他雖然還沒有找到兇手的破綻,但他的視線已經不由自主地被一個人給牢牢吸引住了。

所有的事情裏都好像有他的身影,又好像都與他無關。

周岩死死地盯着屏幕裏的黎殊,黎殊和他對面的蔣惟一樣神色冰冷,進了會議室這麽久,兩人誰都沒說話。

周岩一直和辛心保持着交流溝通,知道黎殊和蔣惟中間還成為了朋友。

不過看來這兩人完全沒有半點朋友的樣子,應該都是在辛心面前裝作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後來辛心知道了黎殊和季青禾的一些事情後,和黎殊的關系慢慢變淡了,再後來就是因為成為了同門,兩人的關系也在恢複當中。

無論怎麽說,這兩人,蔣惟和黎殊現在也不該是無話可說的情況。

周岩進去了一趟,“黎殊,你說雙胞胎有兩套護照,方便提供一下另一套護照的信息嗎?”

“可以。”

黎殊發了條信息,大概兩三分鐘後,他把手機直接遞給了周岩,周岩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信息,“謝了,”他拍了下蔣惟的肩膀,“蔣惟,你跟我出來一下。”

蔣惟視線一直牢牢鎖在黎殊身上,直到他推開門和周岩走出會議室,才移開了視線。

“你對黎殊很有敵意啊。”周岩道。

蔣惟臉上的五官像是被凍住了,難以做出平時那些正常生動的表情,“他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為什麽?”周岩道。

蔣惟道:“沒有為什麽。”

周岩忽然一笑,他道:“你難道不覺得他跟你有點像嗎?”

*

“有人對我抱有極大的惡意,”辛心緩緩道,“在我初三那年,我曾經有機會得到一筆獎學金,你知道我家裏是什麽情況,那筆獎學金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可就在我即将拿到那筆錢的時候,資助忽然被撤銷了。”

随着辛心的敘述,季青禾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時候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我只能對自己說,生活中遇到困難是上天對我的考驗。”

“後來,我發現那真的是考驗,是有人刻意為之的考驗,他把我的命運像玩具一樣玩弄着,”辛心看向季青禾,“季青禾,是不是也有人玩弄了你?”

季青禾定定地看着辛心,辛心的眼睛剔透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狽,他心亂如麻,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他臉上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我也希望是這樣。”

辛心微怔,他沒有放棄,“那你到底是遇到了什麽問題?”

季青禾看着辛心,辛心說出了他的遭遇,這讓季青禾平靜了許多,他低聲道:“你幫不了我。”

“我幫不了你,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來呢?”

季青禾視線閃爍,他目光中深藏着某些隐晦的東西,讓辛心感到不安,他替季青禾不安,“老大,現在還來得及,你其實沒做什麽,你只是把我帶到這裏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都還可以挽回!”

“不管是你還是我,我們都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走到今天這裏的,不要毀掉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好嗎?”

季青禾從辛心的眼神當中讀出了懇切,他是真心的,如果他放了他,他會真的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甚至還會執拗地繼續追問他到底遇到了什麽困難,他能不能幫他解決。

季青禾的心髒像被刀剜一樣,他是那麽羨慕他,又是那麽恨他。

如果是別人,季青禾還可以自我欺騙,他們起點不一樣,他們擁有的比他多,所以他們才能顯得那麽慷慨從容,可是辛心不同,他沒有辦法對自己說,辛心是因為擁有比他更優越的條件才長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是更好的他,也是他成為不了的他。

季青禾啞聲道:“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辛心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種自我毀滅般的決絕,他搖頭,“不,我不是要你回頭,是再往前走,季青禾,我跟你,我們未來都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季青禾也搖頭,“我不想走了,我不想再走下去了……”他忽然從羽絨服的口袋裏拔出一把刀,當刀鋒上的亮光閃入辛心眼底時,他全身寒毛直豎,那種死亡逼近的感覺從未如此真實,季青禾死死地盯着辛心,“既然都不肯放過我,那我也不想放過你們了。”

辛心眼睛盯着刀尖,一面屁股用力地向後挪,一面道:“不要,老大,不要……”

當死亡如此逼近時,辛心才發現自己遠沒有自己想得那麽冷靜,他腦海中一瞬掠過許多人與事,他不想死,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死,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轉向哀求,“不要,季青禾,我求你,別沖動……”

季青禾握着刀的手不斷發抖,他也知道,一旦這一刀捅下去,就全完了。

可他的人生不是早已經完了嗎?

他原本會有很光明很美好的未來,他把一切都規劃好了。

就因為那麽一個小小的錯誤,全都完了。

“當啷——”

手裏的刀落到了地上,季青禾抱住了自己的頭,他痛苦地在地上用力磕着腦袋,“咚咚”的仿佛是在自我懲戒。

辛心邊搖頭邊道:“老大,你別這樣,”也不知道是意識到危機已經解除,還是因為季青禾此刻的瘋狂,辛心雙眼抑制不住地濕潤,“別這樣,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老大……你告訴我好不好,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會幫你的。”

“我不需要你幫忙!”

季青禾猛地擡起頭,他額頭上已經嗑出了血印,赤紅的眼睛也濕潤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幫忙,如果那天你沒有心血來潮去幫我,也許什麽都不會發生!”

*

“蔣惟,你別生氣,”周岩手放在蔣惟的肩上,“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

“我沒有生氣。”

蔣惟比周岩預想中的要冷靜,從得知辛心失蹤的那一刻起,蔣惟就意識到自己“發病”了,他現在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态,他“靈魂出竅”,審視着自己,也同樣隔着會議室的門審視裏面的黎殊。

周岩道:“還記得辛心說過裏面有幾個人沒有在現實中出現過嗎?”

在辛心的第三個任務裏,出現了金堅,也就是現在的周岩,還出現了未來的蔣惟,也就是游原,以及未來的雙胞胎屠飛宇。

唯一不确定身份的人是程淩。

周岩一直在想,這個程淩究竟是誰呢?

他想過那會不會是某條時間線上的蔣惟?因為程淩和現在的蔣惟很相似。

可是周岩又覺得這有點說不通。

死線是一條已經有未來的時間線。

他們現在所處的是一條未來還不确定的時間線。

薛定谔的貓其實只有兩種狀态,不是生死,而是确定與不确定。

周岩仔細反複推演以後認為任務裏所有人要麽來自那條已經有結果的确定時間線,也就是辛心死亡的時間線,要麽就是來自現在這條還沒有确定結果的時間線,根本不存在第三條時間線。

然後,他的腦海中猛然想到了一個一直以來都被他忽視的線索!

因為這幾乎算不上線索。

那就是,程淩和‘程淩’的高度相似。

當他們進入任務之後,他們固然失去了現實的記憶,也接受了任務裏人物的屬性設定,但是靈魂是屬于他們自己的,所以他們每個人真正行動展露出來的模樣和任務裏的人其實是不一樣的。

但是程淩,他就好像他是‘程淩’本人一樣,一個認真考公的待考青年,就連‘程淩’的習慣性動作,扶眼鏡也都一比一複制了。

除了偶爾展現出的幽默感,程淩就是‘程淩’。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周岩頓時背脊發涼。

他忽然想到了蔣惟的心理醫生對蔣惟的評價。

“他的模仿能力異常驚人,他可以完美地去模仿別人的情緒和反應,盡管他可能并不理解那些東西,但是他可以做到讓你以為他理解了。”

“這種模仿能力就像是變色龍一樣,不,比變色龍更可怕,變色龍是出于生存的需求,可對于他來說,這種能力除了适應社會之外,還會掩蓋他內心真實的空虛和荒蕪,這對于他來說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很容易陷入虛無當中,也許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

“可是蔣惟沒有。”

“暫時是沒有,像這樣的病例需要長時間隐秘的追蹤,”蔣惟國內的醫生,那個慈祥的老太太眼神中流露出與她外表不符的嚴肅,“不瞞你說,我其實也一直在悄悄地關注蔣惟,他這樣的情況,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啊。”

程淩他既像‘程淩’,又像現在的蔣惟,或者說,更準确一點,是還沒有失去辛心的蔣惟。

那個未來的梁璇說,這個人離辛心很近,那麽,到底近到什麽程度呢?

也許在那條時間線上,他是他的至交好友,認識辛心的時間比蔣惟還要長,他長久地待在辛心身邊,他看着蔣惟出現在辛心的生命中,他不止離辛心很近,他離蔣惟也很近,他會成為兩人共同的好友,如果沒有任務的存在,殺意并未明了,這條時間線裏正在發生的就是未來會發生的。

“我懷疑那個人的身份……”

程淩、醫生、王同光、邢深。

他的形象一步步從現在的蔣惟越來越像未來的蔣惟,以致于在最後的世界裏,就連辛心都險些被迷惑了。

他在模仿他。

他一直都在模仿他!

周岩順着蔣惟的視線也同樣看向緊閉的會議室。

“……從始至終,都是未來的黎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