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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生 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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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生 操控

“蔣惟, 我希望你能戒掉說謊。”

“人人都會說謊,人人都知道那是謊言, 但是以你的心理狀态,每一次謊言都會讓你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你的內心會逐漸失去真實與虛幻的邊界,讓你自己都無法搞清楚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你之所以會經常進入你所說的第三者視角,是因為你的內心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所以你必須戒掉謊言,要比普通人更嚴苛地要求自己,多小的謊都不要說。”

醫生微笑地看着他, 她說話時的語氣很溫柔,只是內容異常堅決,“蔣惟, 從現在起, 你的功課是區分你生活中的真實以及你臆想出來的虛幻。”

蔣惟迎上那雙慈祥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卻覺得那個人跟自己完全不是同一張臉, 他看上去很陌生, 冷漠、譏诮、狡猾, 像是他身體裏隐藏着另一個靈魂,正躍躍欲試地想要跑出來。

這不是人格分裂或是精神疾病, 而是他看到了另一種選擇,他可以僞裝成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去生活,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蔣惟是誰呢?

他花費了漫長的時間和精力去全力尋找自己, 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與僞裝和謊言搏鬥。

他是自己的死敵。

“唐立德說想完成他最後的實驗,來驗證他的錯誤。”

蔣惟把這句話反複咀嚼了無數次,唐立德是了解他的,那既然是他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一定有他的用意。

蔣惟看向周岩,他從周岩的眼睛裏又看到了他自己,一個他已認識的自己。

*

別墅的大門被鎖住了。

辛心抄起椅子去砸窗戶,窗戶紋絲不動。

“那是防彈玻璃,”寧齊君靠在旋轉樓梯上,單手托腮,“老師,你這樣是沒用的。”

辛心放下椅子回頭,他不理解寧齊君怎麽還能夠這麽淡定,他現在不是和他們一起困在這裏了嗎?所以寧齊君為什麽會在這裏?

辛心轉頭看向季青禾,“現在問題很嚴重了,季青禾,你必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從頭到尾,原原本本。”

“嗯,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訴老師,看老師能不能推理出真相。”寧齊君在樓上幫腔道,他笑眯眯的,像是出來玩。

那種感覺再次浮上辛心的心頭。

在雙胞胎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出格舉動,甚至承認他們殺了唐嘉俊時,辛心內心最深處總有一個隐秘的聲音。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雙胞胎真的就是那個隐藏在黑暗中對他們一直抱有殺意的最終幕後黑手嗎?還是……

“原原本本……”

季青禾現在也終于恢複了冷靜,他像是一下子從某種夢魇裏醒了過來,那股沖動從他的血液中慢慢褪去,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怎麽會不知不覺落到現在這種境地?

“你聽我說,”辛心看季青禾的狀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把季青禾拉到角落,看着季青禾的眼睛,輕輕吸了口氣,“現在不要去想那是你的經歷,你跳出來,把自己當成旁觀的第三者,你告訴我,季青禾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跳出來?

季青禾看着辛心,眼神中充滿了不确定。

“試試看,”辛心鼓勵道,“我們一起,我可以,你也可以,什麽都不要想,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那天……”

季青禾望進辛心的眼睛,辛心的眼睛幾乎是在發光。

“那一天,那一天……”

季青禾像是有些喘不上來氣。

辛心幫他接上,“那一天,季青禾和辛心一塊兒去院裏幫忙,季青禾是臨時找不到人才叫上室友辛心的,但他心裏……”

“他心裏……”季青禾神情複雜地看着辛心,他從辛心眼裏看到了自己,那個隐藏在背後的自己,緩緩接了上去,“……其實很不安。”

記憶随之倒轉。

那一天,對季青禾來說是改變命運的一天。

面對辛心的熱情幫助,季青禾內心隐秘地想要拒絕,拒絕的原因很簡單,他害怕辛心會和他競争。

是的,季青禾害怕和辛心競争。

季青禾在記憶中看到自己垂在身側悄悄蜷緊的手和背過身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行,那就先謝了。”

面對和自己幾乎處在同一起跑線上的人,季青禾無法找其他借口來貶低辛心或者是給自己找借口。

論專業能力,辛心不比他差。

論人緣,辛心更是和他有天壤之別。

只是辛心一直都表現得很懶散佛系,似乎天生不愛和人競争。

這也是季青禾能夠放心和辛心交往的原因之一。

辛心突然提出要幫忙,這讓季青禾措手不及的同時又感到了某種防備。

這種防備導致了他的緊張,他滿腦子都是萬一辛心真的要和他競争,他該如何應對。

當辛心像是開玩笑般地說出他也想讀趙院的研究生時,季青禾竟然有種靴子終于落地的感覺。

人在看待他人時往往會采取自己的主觀視角,把別人的行為帶入自己。

季青禾越想越心窄,甚至因為緊張而腹部抽搐,他身體裏的怯懦跑了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辛心在那樣的場合裏如魚得水。

從那天開始,他把辛心看作了競争對象。

然後,他驚恐地發現辛心在很短的時間內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

趙院招生的名額逐年縮減,像黃拯那樣的關系戶自然不用擔心,可他完全沒有背景,又不可能像黎殊那樣自帶資源。

可以不讀趙院的研究生,導師又不止他一個,類似這樣的念頭只要一閃過季青禾的大腦,季青禾都會想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退而求其次,那不就是認輸了嗎?那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努力又有什麽意義?

他必須讀趙院的研究生,他必須成功,只有這一條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季青禾開始拼命努力,他去挽回和黃拯鬧僵的關系,他去争取參加所有項目,哪怕壓根不需要他的幫忙,他使勁地在趙院面前刷存在感,只希望趙院能夠記住他的名字。

“季青禾,我知道,”趙院脾氣好,總是樂呵呵的,“你是辛心的室友吧?”

辛心的室友。

這個身份有多了不起呢,了不起到黎殊願意出手相助。

“這件事可大可小,你也不是故意的,”黎殊道,“我已經和學院裏打過招呼了,你放心。”

季青禾一言不發,宿舍裏發生火災是他的問題,他太忙太累了,出門前可能忘了水壺正在燒水。

如果黎殊不幫他的話,他很有可能就要背上處分。

他不能背處分,這樣就真的全都完了。

“謝謝黎師兄。”

季青禾臉色慘白道。

“不用謝,”黎殊拍了下他的肩膀,“誰讓你是辛心的室友呢。”

辛心聽得呆住了。

“所以宿舍着火不是電路老化?”

“不是。”

季青禾搖頭,“是我沒關燒水壺。”

這件事發生之後,季青禾就不得不對黎殊“言聽計從”了,不過黎殊對他也沒提什麽特別的要求。

“他說你很在意我這個朋友,希望我能跟你好好相處,以後有很大概率成為同門。”

黎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季青禾也不傻,他明白黎殊的意思,黎殊對辛心的偏愛他看在眼裏,即使辛心意願并不強烈,黎殊也仍然願意捧着辛心,把什麽好的都堆給辛心。

季青禾既不羨慕也不嫉妒,他只覺得荒謬,發現自己突然看不清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季青禾開始對自己想要的那個未來産生了質疑。

他想要的未來難道就是一直依附于辛心而存在?

季青禾越來越難受,那種難受幾乎壓倒了一切,逐漸變成了強烈的惡心。

他必須擺脫這種讓他惡心到想吐的命運。

然後,他有了一個機會,也看到了一條新的道路,出國。

謝明陽都能出國讀書,他為什麽不能?

有了新的想法之後,季青禾立刻就付諸了行動,他做了兩手準備,也沒把保研的事情脫開手,國外讀研的申請異常順利,唯一有點奇怪的是他申請的學校聲稱收到了韋德教授的推薦,表示對他很感興趣,希望能夠線上面試。

韋德教授是誰?

季青禾帶着滿腔的疑問,但他沒有在線上面試時提到這一點,反而是有意無意地認下了這件事。

他想可能是搞錯了,他根本不認識什麽韋德教授,但是很顯然這個韋德教授的推薦是個巨大的加分項。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憑什麽不接?

季青禾終于可以揚眉吐氣,直起腰來慢慢遠離趙院、黃拯、黎殊、辛心……

他即将走到另一條更寬闊更美好的道路上去。

如果不發生後來的事就好了。

“有人舉報我,”季青禾道,“宿舍着火的那件事……”

他的神情漠然而痛苦,“畢業證和學位證要暫緩發放,我去不了國外了。”

“舉報你?”辛心腦海中再次閃過微弱的火花,他看向季青禾,“你知道是誰嗎?照理說這件事應該沒什麽人知道,連我這半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啊。”

季青禾慘笑了一聲,“知道的人可太多了,學校當初成立了調查組,他們是看趙院的面子才不出聲的。”

“既然這樣,為什麽又要在這個時候舉報你呢?”

“因為……”

季青禾聲音沉下去。

“……我活該。”

舉報的人是黃拯。

“這個誰也沒想到,”黎殊也眉頭緊皺,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季青禾,“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你以前得罪過他,我一直也以為黃拯是比較豁達的人,沒想到他還留了這麽一手。”

季青禾腦海中猶如滑過晴天霹靂,他嘴唇發白顫抖,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回應,他舉報過黃拯,黃拯報複回來,天經地義,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黃拯會這麽狠,趕在這個時候舉報,是啊,黃拯他是有關系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就等着現在這個時機,讓他兩頭落空。

“可惜了,現在趙院那邊名額已經定了,他今年就只收兩個學生,”黎殊沉思了一會兒,“這樣吧,要麽我再求求趙院,看看他那邊能不能通融一下,畢竟這關系到你的前途。”

季青禾垂在身側的手掌慢慢握緊,他蒼白的臉一點點變紅。

“如果實在不行,我就幫你推薦其他導師,就算不能出國,在我們學校直研也不錯啊,只要事情控制在本校範圍內,我還是有把握的。”

黎殊輕聲道:“辛心對我有怨氣,我知道他是嫌我多管閑事了,所以這件事我也不希望你告訴辛心,就當是我對不起他,補償你好了。”

季青禾一句話也沒說。

一波接一波的打擊已經讓他的腦漿悉數沸騰燃燒,他拼了命也要擺脫的命運竟然以如此滑稽的方式,施舍般地重又降臨到他身上。

“我恨你。”

季青禾平靜得像失去靈魂的人偶,“如果你那天沒有去幫忙,我的路會很順暢,我也恨黎殊,我恨他那副高高在上,好像我這麽絕望痛苦在他那裏動動手指頭就能解決,我恨這種不公平。”

季青禾的視線一點點移到辛心臉上,“我們原本的計劃是綁了你,再引誘他過來,既然他那麽在乎你……”

“你們?”辛心緩緩道。

“是,”季青禾道,“我和他們是一夥的。”

“是雙胞胎主動找上的你?”

季青禾默認了。

辛心低下頭,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他預測到了雙胞胎也許會以他為誘餌再去傷害黎殊,可是他們為什麽要把季青禾牽扯進來呢?他打車的時候六神無主,就算駕駛出租車的是雙胞胎,他也不會察覺的。

還有,季青禾的這些遭遇,正如他所說,不正是在被擺布嗎?

這種操作的手法多麽像唐立德,可是唐立德早就已經死了,是誰繼承了他的遺志?又是為什麽?有誰會在唐立德死後仍然延續唐立德的意志?唐立德就算死了也有這麽強的操控能力嗎?

就在這時,辛心腦海中的火花猛地閃爍了一下,他的後背輕輕打了個冷戰。

如果……如果……如果……情況正好相反呢?

*

蔣惟看着周岩,斬釘截鐵道:“從來不存在什麽實驗治療,唐立德被黎殊欺騙了,他只是黎殊的工具而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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