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生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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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用腳踢碎了下面的玻璃, 生砸出來個洞,彎着腰進入玻璃後的世界。
濃郁的惡臭像是有實體一般包裹住了他, 辛心必須用衣服嚴嚴實實地擋住口鼻才能勉強行進,即使如此,眼睛也感到了辛辣,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淚。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辛心腦海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測,腳底的觸感和外面就有點不一樣,很明顯地上有東西。
遠處微光提供了一點點微弱的光源,辛心蹲下,試圖搞清楚地面這種奇怪觸感到底來自哪裏。
地下室的地面材質和別墅上面不一樣,應該是水泥, 水泥地上像是着了一層深色的硬殼,斑斑駁駁的延伸,到處都是, 辛心鞋底蹭了蹭, 硬殼随之瓦解, 辛心放開捂住口鼻的衣服靠近地面嗅了嗅, 臭味似乎不來自這裏。
辛心直起身。
臭味的來源似乎在更深處。
辛心慢慢往前走着, 他身體裏最原始的本能已經在強烈地發出警報。
腳底“嘎啦”一下不知道踩中了什麽, 辛心停下腳步低頭。
深黑色的脆殼已經完全覆蓋了地面, 辛心提起腳,視線緩緩向下。
細長的白色物體黏在碎裂的黑色硬殼上。
辛心盯着那東西看了很長時間, 他忽然聞不到周圍刺鼻的臭味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視覺。
辛心沒有蹲下身去檢查那到底是什麽。
他邁開腳步向前, 沒走兩步,又是輕輕的一聲。
随着與光源距離的縮短,辛心已經不用努力辨認就能看清地面黑色的殼子上面鋪陳着白色的物體, 就像海浪離開的沙灘上布滿了各色貝殼一樣。
辛心停下了腳步。
他雙腳發軟,已經走不下去了。
每走一步,那種鞋底踩到異物的感覺就越發明顯,踩到物體的概率也越來越大,幾乎沒法下腳。
辛心終于還是蹲下了身,視線從上往下,白色的物體逐漸在他眼中放大。
細細長長,乳白中泛着黃,邊緣呈現出弧形。
是骨頭。
辛心乾嘔了一下,喉嚨裏泛出酸水,他張開嘴,讓反出來的胃酸湧出,一滴滴落到枯骨上,這畫面讓辛心更加惡心,他雙手顫抖地按在膝蓋上,整個人蜷成了一團,乾嘔咳嗽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回蕩,辛心背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等辛心終于緩過勁來,才發現他自己臉上也早已經布滿生理性的眼淚。
頂天立地的玻璃像是在地下室隔絕出了另一個世界,這裏到處都是白骨,地面黑色的脆殼是什麽,幾乎不用去想。
辛心蜷着身體環顧四周。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離那大塊破洞的玻璃距離很遠。
他身後,黑色的地面上點綴着細小的白色,将他整個人包圍。
這裏唯一活着的就是他了。
辛心低頭把臉藏在膝蓋裏,用衣服包裹住自己,他用力地嗅着他身上自己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害怕了。
辛心猛地一下站起身,緊握住刀,向着光源大踏步地走去,腳底不斷踩出令人後背發涼的聲音,他踏着不知道是動物還是人的屍骨步步向前,光源越來越大,那似乎又是來自玻璃後的光源,暗黃色,并不刺眼。
漸漸地,辛心發現地上的骨頭越來越大,長條的粗壯骨頭橫成在地上,他甚至看到了一個骷髅頭,是動物的,頭骨的形狀很尖。
越靠近光源,刺鼻的惡臭也就越明顯。
辛心已經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拿刀的手指不斷地松開又攥緊,光源終于一點點在他的視野中明确起來。
那的确是被玻璃包圍的柱體。
和那塊玻璃屏障一樣,頂天立地。
微黃的光源來自玻璃裏面的液體和頂端的燈光,那光亮像火把一樣照亮了周圍,骨頭,數不清的骨頭堆積在玻璃柱體周圍。
它像什麽呢?
辛心盯着玻璃柱體裏那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生物。
他看到蛇的尾巴纏繞着那怪異的身軀,那軀乾很像人,可軀乾上面在液體中飄逸的長毛顯然也是來自動物,也許是猿猴或者猩猩,而那生物的頭是一只張大嘴的獅子,那獅子的嘴裏正銜着蛇尾。
辛心忍不住了,低下頭毫無預兆地開始嘔吐。
他胃裏剛才就吐空了,只能吐出酸水,眼淚随着激烈的嘔吐溢出,辛心邊後退邊用力按住肚子,讓自己的身體先冷靜下來。
現在只有手裏緊攥的刀能給他帶去一點微小的安全感。
辛心提着衣服擦了下嘴,把刀提到臉前,隔着刀鋒,鼓起勇氣重新看向玻璃柱裏的怪物。
離得遠了,那玩意給人的震撼感依舊不減,地上那堆白骨,辛心終于看出來像什麽了,像是一個巢xue,那些白骨醞釀出了這麽一個恐怖的怪物。
辛心一點點靠近,強忍着不适,近距離觀察之後他發現那個怪物是個徹頭徹尾的“人造”怪物,就跟弗蘭肯斯坦一樣,這怪物就是人為拼接出來的非正常“生物”。
不過看樣子,現實并非科幻小說,這玩意沒有獲得生命,而是沉寂在地下室,成為了标本一樣的收藏品。
辛心掃視地上的白骨,這些白骨大概就是被創造這個“怪物”路上被犧牲的動物們。
需要這麽多嗎?
辛心冷靜地想了想,擡頭又打量了一下那怪異的物體,仔細觀察的話,這怪物身上似乎還有許多其他動物的特征,他在頭顱的側面看到了魚鰓和明顯的縫線痕跡。
根據地上骨頭的大小長短,死在這裏的動物應該也不止幾種。
別墅建在無人的山上,就是方便雙胞胎們以此取樂或者是發洩他們內心變态的欲望?
辛心眉頭緊皺。
他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了一條路徑。
即使是天生的殺人魔,他們的犯罪也存在着升級路徑。
一開始,是虐殺動物。
逐漸的,阈值開始升高,虐殺動物無法帶來快感之後,辛心瞟了一眼玻璃柱裏的怪物,這應該就是第二階段的産物。
之後才發展為殺人?
可一般這樣的殺人魔是不可能停下的。
在嘗到殺人的快感後,他們會如吸毒一樣上瘾,殺人的頻率也會相應地增加,這就和瘾君子一樣,他們是永遠無法被滿足的,只會不斷地追求更大的刺激。
可奇怪的是,在唐嘉俊死後,就再沒受害者了。
至少現階段來說是這樣的。
他還沒死。
哪怕他現在就死了,那殺人者也是停滞了整整七年。
辛心內心浮上許多疑問,他繞着這裏走了一圈,再沒其他的發現,撿了一塊骨頭放在口袋裏,也許可以帶出去化驗。
地下室一共就只有一層,這一層就是個屠宰場。
辛心想起了英國的那個游樂園。
這對于雙胞胎來說就是又一個游樂園吧?
或者……
辛心望向那個拼接的怪物。
這真的是雙胞胎的傑作嗎?
辛心回想起任務裏的查尚和屠飛宇,雙胞胎的合體版本,他們的靈魂的确充滿了不受拘束,甚至略顯邪惡的野性。
可是辛心總覺得他們身上的那種邪惡與他現在在這個地下室感受到的邪惡是不一樣的。
雙胞胎的邪惡中總是帶着某些愉悅犯的特質,他們像是不願遵守社會規則的野生動物,用自己敏銳的嗅覺、鋒利的爪子對着往來人群揮動,造成那些血淋淋的傷口,又嘲笑人類的脆弱,并且以此為樂。
最讓辛心覺得可以佐證他猜測的就是雙胞胎上次在英國對他們的所作所為。
雙胞胎真的沒有機會殺他和黎殊嗎?
雙胞胎真的就一點都沒發現蔣惟是在卧底嗎?
如果雙胞胎是那樣恐怖的人,按理說他們不應該信任任何人。
現在回想起來,雙胞胎對于他們更多的仍舊是玩弄。
辛心猛然想起雙胞胎曾說過的一個詞。
味道。
是的,味道不對!
如此惡臭得讓人連呼吸都不暢,卻又被巨大的玻璃隔離着,如果不打破那層玻璃,就見不到的怪物。
這個味道是屬于誰的呢?
辛心的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個名字。
他已無數次在潛意識中懷疑,無數次又拼命地說服自己。
不會是他,不該是他。
他救過他的命啊!
辛心的大腦有短暫的停滞,玻璃門已被打碎,那股惡臭再也沒有任何遮擋地包圍着他。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
撲上來為他擋刀的身影在他心裏猛然變得扭曲、怪異。
辛心後知後覺感到說不出的寒冷,那股冷意猶如附骨之疽,從他的骨頭裏冒出來。
*
“查黎殊和東飛科技旗下所有地皮和房産!”
餘梅站在辦公室的中央大喊道。
“這個地方非常私密,人跡罕至,周圍可能沒什麽路,至少被持有了十年,凡是符合要求的全部排查一遍!”
監控室裏,倪醫生對蔣惟道:“你是覺得這個人的病症和你很相似是嗎?”
倪醫生是周岩離開之前,蔣惟拜托周岩請來的。
“是,”蔣惟道,“我能感覺到。”
這種感覺原本非常模糊,因為蔣惟一直在極力與那種可怕的空虛搏鬥,他心向光明,已經快忘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是什麽感覺。
而現在,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周岩和黎殊已經抵達了塌方地段,兩人下了車,監控也就暫時斷了,他們能聽到周岩和黎殊還在交談。
周岩在抽煙,也給了黎殊一支。
倪醫生道:“當年我聯系唐醫生的時候也是抱着試試看的态度,你的病情非常複雜,唐醫生原本對你的興趣并不是很大,後來不知怎麽又願意接收你了。”
蔣惟從來沒聽過這一段故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立刻道:“發生了什麽事?!”
對于蔣惟的陡然激動,倪醫生倒是很坦然平靜,她道:“唐醫生沒有說明,但是他的态度轉變确實讓我很詫異,”她是研究心理的專家,盡管她平常也會避免對普通人進行心理觀察,但是唐立德作為同行,兩人又隔着千山萬水,倪醫生還是不自覺地對唐立德進行了分析,“我分析了他發來的郵件措辭,我想,他當時可能是遇到了什麽難題,而你恰好能夠幫助他判斷。”
倪醫生道:“這個黎殊是唐醫生的病人吧?”
蔣惟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唐立德那裏沒有黎殊的病例,但是唐立德的電腦,他們又不曾打開過。
等等——
“倪醫生,”蔣惟急切地看向倪醫生,“您知道唐醫生電腦的密碼嗎?我們已經把能試的都試了,或者……您能分析出來嗎?”
倪醫生思考了一下,她知道現在問題的嚴重性,也沒多賣關子,“我不知道他的密碼,不過你們有沒有試過他的心理治療培訓證書上的培訓日期?根據我對他的了解,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應該是一生當中非常難忘的日子,那是他心理醫生生涯的起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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