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生 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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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
一切都因黎殊而起, 從來也都只有黎殊。
辛心在黑暗的甬道中潛行,逐漸想明白了許多他之前沒想明白的事情。
如果将黎殊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視作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實加上百分之一的謊言。
許多謎團就會迎刃而解。
程淩是黎殊, 醫生是黎殊,王同光是黎殊,邢深是黎殊,陳寧……還是黎殊。
和他做隊友的是黎殊,想救他的是黎殊,想殺他的也還是黎殊。
過去,現在,未來。
已經發生的,還未發生的。
已然死去的, 現在還活着的。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在不斷變化發展,存在着無數種可能性。
辛心在第一個任務裏遇到了未來的蔣惟和周岩。
第二個任務,未來的周岩消失。
根據現在的周岩判斷, 除了死亡, 沒什麽能抵擋他查案的腳步, 所以在第一個任務結束之後, 未來的周岩其實就是被兇手殺害了。
也就是……被未來的黎殊殺害了。
第三個任務, 未來的黎殊和未來的雙胞胎出現。
第一和第三個任務中間, 在未來的那條時間線上一定發生了什麽, 未來的黎殊和雙胞胎才會出現在任務裏。
那麽,在未來的時間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答案就是周岩的死亡。
周岩一定是查到了什麽非常關鍵的線索。
而這個線索, 應該就是未來的周岩在第一個任務裏得到的提示,那個提示應該就是原本在初始時間線上死亡的梁璇。
周岩發現了兇手的身份。
他發現了黎殊, 而在這條時間線上的黎殊與現在時間線上的黎殊相比,似乎更加殘忍,他也發現了周岩對他的懷疑, 于是直接除掉了周岩。
而未來的蔣惟通過第一、第二個任務的提示,以及未來周岩的死亡,也許也察覺到了兇手的身份,他将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黎殊和雙胞胎。
于是在第四個任務裏,未來的黎殊和雙胞胎因未來的蔣惟的殺意進入任務。
在這個部分,辛心是存疑的,因為他始終無法推理,也永遠無法推理的就是未來的确切時間到底是什麽時候,未來的蔣惟很顯然因為他的死亡重新陷入了心理疾病當中。
可是以辛心對蔣惟病情的了解,蔣惟在患病時也從來沒有對誰産生過真正的惡意,而在任務裏,絕望痛苦的蔣惟也始終沒有真正地走出過那一步。
無論如何,未來的黎殊和雙胞胎在第三個任務裏出現,他們出了任務之後,別人的身份還難說,一定會看出他的身份。
已經死去的辛心怎麽還會出現在任務裏呢?
比起現在時間線上的他們,未來時間線上的人會比他們更早地察覺到,原來任務裏的人是來自不同的時間線。
等到下一個任務,未來的黎殊沒有出現,過去還未死亡的梁璇進入任務。
這說明中間殺意存在斷檔,未來的黎殊失去了“殺意”來源。
辛心在黑暗中把思緒倒擋,不,他在第三個世界裏遇到未來的黎殊,那殺意并不是來自未來的蔣惟。
是未來的雙胞胎!
所以在第三個任務結束之後,未來的雙胞胎再也沒出現過。
答案是,未來的雙胞胎在出第三個任務之後就被未來的黎殊殺害了。
第五個任務,黎殊出現,說他經歷了一次單人任務,那是謊言,所謂的“單人任務”其實就是他殺害了雙胞胎。
……
思緒在此時被出口處的水流打斷,辛心只能匆匆去面對他命中注定無法逃開的生死考驗。
“師兄,”辛心仍舊這樣稱呼他,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打招呼時一樣,态度禮貌,語氣誠懇,“事情還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從奪槍開始,黎殊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是被另一個人給控制了。
不,應該說是從辛心重新出現開始。
他太沖動了,他不該奪槍的,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即使辛心沒死,他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之後他還有機會再設計新的殺人方法,只要他想,辛心早晚都會死。
可現在他奪了槍,對準了辛心,這個動作是不該出現的。
不該出現,也已經出現了。
黎殊手握着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他的心理狀态一向都極其穩定,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稱得上是冷漠,他能夠客觀地以第三人稱的視角,仿佛游離于這個世界之外造物主般的心态來看待所有他周遭的人與事。
而現在,他失誤了。
黎殊的心緒産生了奇異的波動,他想,那也許是憤怒。
居然真的被‘他’說中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的胳膊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雙眼赤紅地盯着他,“你現在必須聽我的。”
‘他’說進了任務就會丢失記憶。
‘他’說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說‘他’拼了命地将這些信息硬生生地刻入靈魂,他必須照着‘他’說的去做,否則,他将來一定會後悔莫及。
‘他’說得沒錯,他已經開始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做得更完美,後悔自己現在做出的舉動。
但是辛心在說什麽?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辛心第一次發現原來黎殊的眼睛完全褪去色彩時是這樣的感覺,令他聯想到那座孤島上海邊嶙峋的岩石,堅硬又冰冷。
蔣惟和周岩都已經做好了預備動作,雙眼緊盯着黎殊搭在扳機上的手指。
“師兄,我碰到寧齊商和寧齊君了,他們跟我說了很多有關你的事情,還有地下室的那個東西,我也看到了,那是你做的嗎?”辛心緩緩道,“是不是雙胞胎在欺騙我?”
黎殊聞言,嘴角輕勾了勾,他的聲音依舊很溫柔,僞裝了太久,有些東西已經成為他面具的一部分,嵌入了他的皮肉裏,“辛心,你什麽時候也學會來這一套了?”
“你是想替他們轉移我的注意力?”黎殊微笑道,“相信我,他們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我輕輕扣這一下扳機。”
“好吧,”辛心承認,“還是被師兄你看穿了。”
“師兄,你應該也對我們的情況了如指掌吧?蔣惟跟你得過差不多的病,他現在治好了,真的,這說明你也有希望能夠痊愈的。”
周岩聽辛心這麽說話,不由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像黎殊這樣的人,應該最忌諱別人說他有病,更忌諱說有人跟他病情差不多。
黎殊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他依舊保持微笑,只說了一個字,“病?”
辛心道:“唐立德沒有診斷出你的病症吧?”
他一直在想唐立德為什麽會自殺呢?所謂用自己的自殺完成實驗,這裏的實驗根本就不是現實中真的存在的某個項目,而是這麽多年過去之後,萦繞在唐立德內心一直揮之不去的猜測。
是他嗎?不是他嗎?
我對他的判斷失誤了嗎?
還有……他到底能否被治愈?
唐立德在蔣惟面前跳下懸崖,是想用自己的死來“實驗”蔣惟的病是否被徹底治愈。
如果蔣惟之後病情沒有複發,那就說明他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即是對黎殊的判斷,這個錯誤讓他家破人亡,也讓他作為頂級心理治療師的信仰完全破滅。
“辛心,”黎殊溫和道,“我沒病。”
“有病的人都這麽想。”
辛心說這話的時候很誠懇,其實他并不想激怒黎殊,也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能夠激怒黎殊,甚至他完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去面對黎殊,可是終究是要面對的,黎殊的槍口已經指向了他。
“師兄,我想問,你為什麽要殺我呢?你能誠實地回答我嗎?”
“對你來說,面對我,面對蔣惟和周岩,現在做任何的矯飾都太過多餘了,我想,你打心眼裏認為我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雄獅需要在蝼蟻面前掩飾自我嗎?”
辛心的表情和語氣完全沒有激将的意思,黎殊能看得出來,辛心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黎殊不在乎法律的懲罰,也不在乎死亡,何時何地,因何人何事走入死亡,他都不在乎。
更何況,現在握着槍的是他,掌握主動權的人仍然是他,不是嗎?
“你為什麽會認為,”黎殊緩緩道,“想殺一個人需要理由呢?”
沸騰的血液在蔣惟體內翻湧,如果黎殊沒有搶走槍,也許他會開槍的,他真的會開槍的。
“當然需要,至少殺我,一定是有理由的,你不是在衆多人當中獨獨選中了我,接近了我嗎?”
辛心道:“師兄,你明明已經發現殺人對你來說了無樂趣,為什麽又想殺我了呢?”
之前,辛心一直想不通黎殊為什麽要殺梁璇,現在黎殊親口說出這樣的話,辛心想他又明白了一些事。
是的,對于黎殊來說,殺人不需要理由。
他殺了動物,無趣,他操控了雙胞胎,也仍舊是無趣。
所以他選擇殺一個人試試看。
至于這個人是誰,其實并不重要。
可以是來應聘的無辜女孩,也可以是在他身邊,離他很近的人。
對黎殊來說,沒有任何分別。
“殺了唐嘉俊,之後你就停手了,再沒殺過人,你并不嗜殺,你不是那種被殺人的快感所引誘走上殺戮之路的連環殺手,師兄,你覺得我很有趣吧?”
辛心也笑了,他的笑容幾分苦澀,卻并不痛苦,“你像撥動鐘表裏的指針一樣随手撥動我的命運,可我仍按照既定的節奏一點點往前走,師兄,你接近我,是因為你對我産生了好奇心,原來你也會有好奇心,你自己也很驚訝吧。”
黎殊一言不發,嘴角依舊維持着笑容,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冷漠。
“照理說,我一進大學,你應該就知道了我的存在,可是你并沒有接近我,也沒有乾涉我的生活,而是選擇一直在暗中觀察,為什麽呢?”
“師兄,我想,你自己心裏應該也沒有答案吧,”辛心只能現分析黎殊的心理,站在完全被凝視的那個位置去思考黎殊的心理狀态,“我猜,其實你是有點不知所措吧。”
“你不知道該怎麽接近我,也不知道接近我之後要對我做什麽,”辛心輕聲道,“其實師兄你對我的确很好,當然暗地裏也對我做了很壞的事情,上次在英國,你是有機會讓我喪命的,可是你沒有那麽做。”
“師兄,你自己心裏也很疑惑吧?”
辛心直視着黎殊的眼睛,那雙眼睛真的很黑,那種黑是沉悶的,冰冷的,讓人無法呼吸,看不到盡頭。
“如果想要找到這個答案,找到你為什麽想殺我的理由,或許這對你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你現在殺了我,以後永遠都會被困在這個問題裏,也許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阻止你的原因……”
“你錯了。”
黎殊打斷了辛心,他的目光稍稍下移,落在辛心的心口,那裏正跳動着一顆永不屈服的心髒,“我從來沒有疑問。”
“嘭——”
扳機扣動的瞬間,熊熊燃燒的別墅轟然倒塌,槍口所爆出的火花與那相比變得似乎微乎其微,像黑夜裏的一束小小花火。
黎殊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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