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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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捂着臉, 驚愕而悲哀地看着她:“林小姐……”
雖然不是很疼,但他已然是十二分委屈,長長的睫毛掀動, 就差掉眼淚了。
林玉婵飛速環顧四周。維克多身後的洋人“老鄉”都目瞪口呆, 大概從沒見過如此膽大包天的中國女人。
對面的幾十個漢口茶商也瞠目結舌, 目光中帶了微微的敬畏。他們都不敢直接反抗洋人淫威,這一個姑娘卻敢……
她收回右手, 攥起拳頭, 傲然揚起臉。
維克多放肆慣了,今日上來就輕薄。若是在上海租界還好, 躲不過, 就當被泰迪舔一口;但這裏是漢口。他當然不會想到,這種态度會給林姑娘帶來什麽後果。
剛剛被維克多拉到身邊的那一刻, 林玉婵餘光就掃過對面一群華人茶商。衆人詫異之餘, 看她的眼神, 仇恨中帶着鄙夷,把她當成一個崇洋媚外自甘堕落的下賤貨, 看得她心裏發毛。
照漢口這種保守和彪悍并存的民風, 一會兒她走在路上, 不被臭魚砸死, 算是武漢人民手下留情。
還好,這一巴掌算是宣告了自己的陣營。後頭華人茶商群裏, 忽然有人大聲喝采。
“好!就該扇他媽的!”
“姑娘, 快過來!大夥護着你!”
“洋人又如何,你想當街強搶民女麽?”
維克多身後, 一個俄國老鄉指手畫腳,憤怒地嘟嚕舌頭, 大概是罵她不識好歹。
巡捕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上去逮她。
林玉婵趁機跑到華人茶商群中,問那領頭的小老板:“大叔貴姓?這些洋人做什麽壞事了?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要是砸了他們廠裏財物,小心事後被清算。”
全漢口數此處最臭。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排外風潮的臺風眼。
這裏的群架一觸即發;總稅務司大人恰好又下基層巡查,地方上自然不敢出任何纰漏,安全措施一層疊一層,鬧得整個漢口都戒嚴清場。
她頓了頓,又悄聲說:“這些洋人欠我情,我或許能幫着說合說合。”
反正維克多中文半吊子,基本上都是跟姑娘們學的甜言蜜語,什麽你真美,我棒不棒,詞彙量極其有限;其餘幾個俄國茶商貌似完全不會說本地話,她放心瞎編。
領頭茶行老板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放下拖把。
一個外地來的黃毛丫頭,突然插手他們茶葉公所的事兒。原本他們不屑一顧。但她方才扇洋人的那一巴掌,扇出了風格,扇出了水平,給她自己扇出了一點平等講話的地位。
遂低聲道:“免貴姓朱。昌隆茶棧。這些俄國人來漢口辦茶廠,強行擴建、低價征地也就罷了,卻在裏面鼓搗不知什麽妖術,日夜轟隆作響,冒出的黑煙沖天高,把此地的風水都破壞了!姑娘,你若真能降得服這批洋人,就去和他們說,讓他們趁早搬走,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漢口人不似沿海那般軟骨頭,定要和他們死磕到底!”
朱老板身後,一群老少茶商也都憤憤點頭,佐證這番話。
林玉婵費力辨別他的方言,聽罷,哭笑不得。
“那是他們在用蒸汽機,不壞風水……”
一邊說,一邊閃念:機器炒茶?不賴啊!效率老高了吧!
“我們不管!”衆茶商轟然大噪,“我們的茶,今年銷量跌了三成!自古炒茶都是手工活,他們壞了行規,得罪了聖人,全漢口的茶葉都賣不出去!他們再敢用機器,我們茶葉公所不會善罷甘休!”
林玉婵默然,點點頭。
“我去試試。不保證能說服他們哦。”
“有勞姑娘了。”朱老板感激一抱拳,“你去便去,但要小心那個黃毛鬼,賊眉鼠眼的一直在看你,別讓他占便宜!”
說畢,朝後面一揮手,讓大家暫時放下臭魚筐,原地坐下歇歇。
對峙了那麽久,還是很累的。
林玉婵笑道:“大夥還要做生意呢,耽誤時間多可惜。不如留幾個人在這,其他的趕緊回去上工吧。浪費時間就是浪費錢呀。”
衆茶商見她果然能與洋人溝通,遲疑着點頭。
大夥被茶葉公所組織起來,跟這一夥俄商對峙沖突,一連耽擱數日,生意确實大受影響。
朱老板點點頭。衆茶商互相勉勵道別,走了一多半。
巡捕見暫時鬧不起來,也互相使個眼色,原路離開。
林玉婵走回順豐茶廠門口,看着一群比自己高兩頭的毛子茶商。
維克多哼一聲,別過臉不理她。
林玉婵冷笑:“你可以叫巡捕來抓我。漢口有租界,有工部局法庭。”
維克多趕緊回頭堆笑:“林小姐,你不要把我想那麽壞嘛。打是親罵是愛,我懂我懂。”
笑話。赫德給海關職員開高薪,就是讓他們專心工作,不許随便搞副業。真為這點風月之事鬧起來,丢人現眼不說,維克多可舍不得砸飯碗。
當然啦,也因為林小姐兇也兇得可愛。換個面目可憎的中國男人跟他動手,維克多早把他送監獄去了。
林玉婵警告:“以後再當衆離我六英寸以內,我還打。”
“好好好,以後我一定會确保周圍沒人再跟你親熱。”
林玉婵不跟他杠,挑了個長相不太兇的俄商,禮貌說道:“漢口茶商不歡迎你們使用機器。諸位最好想個辦法,跟他們和平相處,這生意才能做得下去。不然,就算你們動用武力和特權,此處的民風諸位也領略到了,不會讓你們安心賺錢的。”
俄商叽裏咕嚕,不太懂英文。維克多搖搖頭,不計前嫌地當起了翻譯。
“李維諾夫先生,我的遠房表親,”他最後說,“來漢口投資茶廠,雇傭中國人,慷慨發薪水,不知當地人有什麽不滿意。”
林玉婵失笑。“懦夫”在這兒呢。
她快速思忖。當地人認為“機器壞風水”,當然是無稽之談。全漢口怕是沒幾部蒸汽機,傳統中國人警惕一切陌生事物,自然對此沒好感。
觀念不是朝夕之間扭轉的。往後幾十年,修鐵路、架電線的時候,民間依然阻力重重。
但今日……如果能讓這些茶葉公所的老板們和平退兵,不再到處朝洋人扔水産,漢口也許就不會那麽嚴格警戒了吧?
她想了想,對維克多道:“我能進去看看他們的機器嗎?”
俄商李維諾夫身材高大,穿着至少三層棉衣,戴了厚厚的毛氈帽子,圍着羊毛圍巾,只露半個臉,手套厚似熊掌。本來是個壯碩威猛好男兒,生生把自己裹成一只北極熊。
這北極熊還一點不安分。在武漢冬季的冷風下,不住縮脖跺腳,十分給戰鬥民族丢臉。
氈帽和圍巾之間露出一雙粗犷的、警覺的眼睛。這雙眼睛大概從沒近距離見過中國女人,将林玉婵細細打量好久。
一個單薄清瘦的東方女孩,小得像西伯利亞森林裏的松鼠,本來他是不屑一顧的。但她寥寥幾句話,居然說得這幫愚昧中國人走了一多半,口舌之利超乎想象。李維諾夫猜測,難道是個喜歡穿便裝探訪民間的貴族小姐麽?
而且還敢随便打他們外國人!維克多居然忍了!
李維諾夫深知在東方社會,人情和關系的重要性。那個包裹得厚厚的大腦袋點了一點,毛熊般的眼睛裏露出友好的目光。
“請。”
“慢着……”維克多在後頭追,有氣無力地解釋,“她就是個做生意的……是你的競争對手,別輕易讓……”
小裙子一閃。林玉婵抓緊時間,已經溜進“順豐磚茶廠”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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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尋常茶廠作坊不一樣。這俄國磚茶廠內,沒有那些零碎的加工器具。中央三臺碩大的西洋機械,是最顯眼的設備。
幾十個中國工人坐在角落裏。外面有人鬧事,他們樂得停工,一邊抽煙一邊閑聊,姿态很是中立。
林玉婵仔細打量這些機械:倒不是炒茶的,而是蒸汽水壓機,将碎茶壓成塊狀,制作成茶磚和茶餅——正是俄國人喜歡的樣式。
這個李維諾夫倒是很會追趕時代潮流,來到原産地附近設立加工廠,然後直接出口俄國。還設計出了高效率的蒸汽機。林玉婵粗略毛估估,按照這些蒸汽水壓機的效率和耗能,每擔茶的加工運輸費,總共不過六七兩銀子的成本,比她的“博雅俄國專供”還更低兩成。
她忽然轉向李維諾夫,笑問:“這樣加工出的茶磚,運到聖彼得堡,每擔至少可以賣到兩百盧布吧?——嗯,我算算,約莫一百一十兩白銀? ”
李維諾夫一怔,不由點點頭。
他來中國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加工商,原本就打算賺暴利的。沒想到來了沒幾個月,這利潤空間已經被人估了出來。
林玉婵悄悄伸手入包,摸到筆記本和鉛筆,盲記下了這些數字。
漢口茶商揚言要砸了俄商的機器,理由是壞風水,證據是自從俄商前來設廠,中國人的茶葉都賣不出去了。
她現在算清楚了。這只是表象,并非本質。
這件事的主要矛盾在于,李維諾夫使用蒸汽機瘋狂輸出,加上作為洋商,本身擁有各種稅收和運輸上的特權,因此成本上大大低于傳統華商。
導致他來漢之後,當地茶葉供給急劇增加,需求短時內不變。漢口是中俄萬裏茶道之始,買方大多是俄人,自然會青睐質優價廉、而且還是自家同胞的李維諾夫。
漢口茶商們無端業務縮減,能不生氣麽。
臭魚爛蝦算是很禮貌的。要是他們學某些美國輪船公司,直接朝競争對手雇兇開炮,李維諾夫眼下怕是一頭死熊了。
林玉婵上上下下觀察着蒸汽水壓機。李維諾夫在一旁等得焦躁,通過維克多問:
“小姐,煩你去和外面的中國商人說,中國正在一步步開放國門,像我這樣的外國商人會越來越多,他們要習慣。如果他們堅持不肯正當競争,再用暴力沖擊我的廠房,我将不得不雇傭私人武裝衛隊,到時難免有傷亡,這是大家都不願看到的結果。”
嬌小的中國姑娘側頭看他,眼中現出冷淡的笑意。
“抱歉,我只是被拽來看熱鬧的,不是你的傳聲筒呢。”
維克多失望,輕聲道:“林小姐,你不會真的為外面那群傻瓜說話吧?這個愚蠢的國家配不上你,你明明和我們更有的聊。”
“這些臭魚爛蝦導致的戒嚴,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出行,我只是想把它解決而已。”林玉婵順便視察茶廠倉庫,仰頭看着那排列整齊的貨架,一面默默計算李維諾夫的業務規模,一面說,“李維諾夫先生,你的訴求是什麽?在漢口順利發財?和中國商人和平相處?”
李維諾夫點點頭。這不明擺着嘛。
林玉婵:“如果二者不可兼得呢?”
李維諾夫臉色一沉,脫下手套,橫着厚厚的身軀,有意無意擋住了牆上挂的訂貨單和賬目表。
“在任何一個有序競争的文明社會裏,這兩者都是可以兼得的,林小姐。”
林玉婵心想,裝傻。
從長遠來看,引進外商,和本地商人同臺競争,确實有助于提高本土商業的競争力,大家互通有無,一同進步。
這是基于兩國平等、沒有政策乾預前提下的理想狀态。
而現在,李維諾夫空降漢口,左手蒸汽機,右手洋商特權,直接雙重降維打擊,相當于用洋槍洋炮跟大刀弓箭搏鬥,還想讓對方講仁義、講武德,等他填完子彈再沖鋒……
這不做夢嗎。
她看向維克多,頗為無奈地一攤手,推心置腹地說:“你還是讓李維諾夫先生多請幾個保镖吧。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叫他放心,萬一他被中國人暗算了,他的祖國應該會發動戰争,來給他讨回公道的。”
李維諾夫和維克多齊齊變臉色。
維克多立刻想起了不久以前,他自己受過的某些威脅。
“……套上麻袋打一頓……”
趕緊悄聲警告:“這些中國人真做得出來!”
尤其是林小姐!她有後臺!
李維諾夫臉色更臭了。本以為這些華人外強中乾,最多也就罵罵而已。
現在連他的老鄉維克多都倒戈退縮,告訴他中國人真敢動他?
是了,連個中國小女孩都敢扇洋人耳光。外頭那些肌肉粗壯的本地茶商,又能做出什麽?
李維諾夫雖是精明商人,畢竟以前沒出過國,對神秘的遠東尚且一知半解。又碰上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此時心裏也不免有些打鼓。
要是自己真不明不白死在異國他鄉,強大的祖國有毛用啊!
就算他的死亡能給俄國換來一百個不平等條約……
不不,他還沒那麽愛國,犯不着這麽犧牲自己。
他覺得渾身有點熱,不由得往下拉一拉羊毛圍巾。
“林小姐,你有何高見?”
林玉婵悄悄垂眼,檢查蒸汽水壓機的生産廠家——居然是上海的某家英國鐵廠。武漢本地還沒有生産組裝大型機械的能力。
她想了好一陣,笑道:“如果我能幫你們解決漢口茶葉公所,李維諾夫先生,你怎麽謝謝我?”
李維諾夫探頭向窗外望了一眼,鼻孔噴出兩道白氣。
茶葉公所的朱老板還在外頭候着呢,幾個茶商虎視眈眈,腳邊鋤頭拖把一應俱全,随時準備再來一波。
他哼了一聲。
此時才真正相信,這位林小姐也是“經商的”,一點也沒有東方大國的好客美德,居然還知道管他要好處。
不過,李維諾夫心中自有一杆秤。要打發這些中國茶商,花錢不怕,只要花銷低于請保镖、請護廠雇傭兵的開銷,他就可以接受。
他重新用圍巾護住嗓子,甕聲甕氣地開口:“如果你真能勸說他們,銀兩好說……”
“我不要銀兩。”
林玉婵明媚展顏,臉蛋上也蒸起片刻的熱氣,好似晨霧初歇,陽光灑落,在她眼中映出活靈活現的笑意。
“李維諾夫先生,您的蒸汽機的圖紙,能不能借我抄一份?放心啦,我的廠房在上海,不跟你搶生意。”
李維諾夫勃然變色:“你怎麽敢……”
“您方才親口所言,推崇公開公平的競争。不會連一份機器圖紙都想着壟斷吧?您也說了,日後來漢口辦廠的外商會越來越多,他們會帶來各式各樣的西洋機械。您這幾臺蒸汽機,也算不上什麽寶貝呀。”
小姑娘趁人之危,借機勒索,簡直不講武德。李維諾夫用俄語嘟囔抱怨,就要拂袖而去。
冷不防窗外幾聲喧鬧呼喝。
李維諾夫聽不懂,維克多可是聽出了大概,頓時臉色發白。
“還不出來!那個林姑娘多半被他們收買了!要麽就是欺負了!”朱老板跟一群茶商罵罵咧咧,越走越近,“趁着巡捕不在,咱們進去,自己動手,把他們的妖怪機器砸了算了!就算治罪,咱們有公所,有關系,幾塊破鐵,湊錢賠給他就是!官府還能真把我們全漢口的茶行茶棧給關了不成?”
有行業工會兜底,茶商們底氣都足。咣當一聲響,不知什麽東西砸了順豐茶廠大門。
廠裏那些躲閑的中國工人屁股集體一震,不等洋老板吩咐,小跑着從後門溜走。
李維諾夫嚎了一聲,真真氣成一頭熊。
“告訴那個女孩,”他怒氣沖沖地叫維克多翻譯,“機器是我找聖彼得堡皇家大學的工程師設計的,圖紙我沒有,可以給她一個鐘頭的時間随便看。現在讓她去給我把外頭那群東方蠻子趕走!快點!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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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船“露娜”大掃除完畢,所有艙位乾淨整齊,盥洗室用江水沖了好幾遍,準備迎接新一撥客人。
蘇敏官看着手下們将輪船拾掇完畢,責令将滞留底艙的幾十個特殊乘客嚴加看守,自己悄然下船。
他沒跟着林玉婵往租界走,而是去了反方向的老縣城。先光顧了五六個銀鋪,分批把那些金銀首飾換成彙票,近千銀子貼身放好。
他的船上現藏着來路不明的叛匪,不管事發與否,必須備上大額現鈔,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友情光顧了幾個挂銅錢旗的當地商鋪,刷個臉,确認大夥還都在安居樂業,沒有開小差的。
最後,找到當地一家小有名氣的茶樓,雅間裏要壺茶,耐心等。
漢口是內河航線上的最後一個開埠港口。早在自滬啓航之前,他就聯絡了幾個當地船運商,打算将一些泊位和貨棧收歸己有,方便調度。
不過今日全城戒嚴,洽談的友商們出行不便,顯然已經遲到。
一個機靈的小販趁機敲開雅間門,提着一籃子花裏胡哨,探頭探腦地笑道:“少爺等人呢?閑着也是閑着,來給家裏太太挑件首飾吧?”
蘇敏官不由得一笑。
還挑首飾。剛才他懷裏揣着幾十件金銀首飾,一件沒留,都換錢了。
因為知道林玉婵不喜歡這些裝飾。他自己也看不上現在的民間審美,覺得過于俗豔浮誇,美感不足。
還是很不客氣地拒絕:“我太太不喜歡。”
好像他真有個太太似的。
小販卻不輕易言棄,連忙笑道:“她喜不喜歡無所謂,少爺您喜歡就行嘛!少爺這一表人才,您的太太必定是善解人意的閨秀。您生意興隆,出手闊氣,花錢給她打扮,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不喜歡?關鍵不在于這頭面的式樣,而在您的一片心意。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這簪子她戴上她也看不見,歸根究底是給男人看的嘛!”
蘇敏官徹底聽得不耐煩,只好說實話:“我沒娶親。”
小販:“……”
涮我呢?
忍氣吞聲,就要轉身出門。
蘇敏官忽然又叫:“回來。”
人窮志短。小販只能從命。
“口才不錯。我教你個乖。”蘇敏官不計前嫌地微微一笑,低聲吩咐道,“過一個時辰再來。到時候在座的都是比我還闊氣的大老板,不愁你的首飾賣不出去。”
小販喜出望外,剛要拜謝,蘇敏官又補充道:“待會把你剛才捧我闊氣的那些話,再格外好好發揮,要讓他們覺得不掏錢就不好意思,摳門就是犯罪,斤斤計較就是壞良心——懂嗎?”
小販千恩萬謝地走了。
蘇敏官給自己安排好一個臨時的托,然後正襟危坐,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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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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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