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 狡鹿央五

央五在長明族中，一直是存在感最低的那個。

土之靈蘊，乃燼之上位。

大地不言，她是土壤之母，世間所有土靈蘊都出自她降生之始，央五的身上有一種黃天厚土般的踏實平坦。

她好似總是在場，卻又從不顯眼。

就像人們每天看見的土地，并不會過分關注，卻又不可或缺。

從央五降生、成熟，長明族前五序列已經落成，五行尚未圓滿，但已經在天地間流轉。

央五很喜歡這個世界，也很喜歡徂徕山。

她的人身并不高，略矮，臉也不尖，略圓，但是褐色的眼眸總是很安寧，親切地看着每一個族人。

蒼龍騰雲在天，她就靜伏在地。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氣。

有她在，“家”就更像一個家。

也正因如此，在很多年後，當長明族的變故已經悄然醞釀，那一天，他們将一個小女孩的手放到了她的手中。

所有人一致認可，央五是最靠譜的。

唯一、銜八都是雌性，雖然她們也可以看顧小女孩的起居生活，但她們二位各有各的不正常之處；剩下的……就不說了。

央五突然成了大家的焦點，一時也有些無措，寬厚的手掌搓了搓自己縫的圍裙。

但她低下頭，看見那小女孩清淩淩的杏眸，聲音不自覺就柔軟下來，“你叫什麽名字呢？”

“姨……姨……”

小小幼崽用稚嫩的嗓音喊她，央五眼底融化，土壤之靈便好似化作了松軟的面粉，溫和地裹住她了。

“我叫妙訣。”

…

于是，在妙訣長到八歲以前，很多夜晚都是央五陪她一起睡覺。

在央五身上，綿和穩重的土靈像大地一樣讓人安心。

以至于後來妙訣變成一棵樹、常年紮根土裏的時候，總想起五姨在她旁邊看她入睡的夜晚。

她未曾想過，後來五姨也獨自一人，在漆黑的地底抱冰沉睡了百年。

她也忘記了，那樣踏實安寧的靈氣，是“燼”的上位之源。

“土”是沃壤，是家園。

而“燼”是焦土，是塵埃。

…

央五是最早看出燼十心思的人，她并不說，只是笑吟吟地看着。

他們長明族最小的鳥兒，也有他的赤子心動。

只不過小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表達，只知道兇巴巴地逼問，故意鬧脾氣，又忍不住地回頭去看。

就這樣鬧鬧騰騰，在危機四伏中，度過他們的童年。

長明族并未有真正的孕育繁衍，其實他們只有先後順序，甚至不能說是親緣。但央五看着這兩個小小的孩子，總會在心頭生出松軟柔和的心情，就像是人間的母親，眺望着孩子們長大後的未來。

她希望自己能一直這樣安寧地看見。

有一次妙妙被燼十氣哭，生氣地向五姨告狀：“他讓我挖土，然後用泥巴捏成一個帶翅膀的怪東西，問我喜不喜歡，我說好醜我不喜歡，他就生氣了！就丢到了我衣服上！”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那翅膀就是很醜啊！”

央五愣了愣，然後溫婉地笑起來，蹲下來一邊給女孩清理衣服上的泥土，一邊笑着說：“他那是…害怕你不喜歡他。”

年幼的妙妙不解，她之所以氣哭，主要因為衣服是五姨剛洗好的，還挂了八姐姐給的金鏈，就這樣被那個壞東西給弄髒了！

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他的！

央五的手仿佛帶着奇妙的魔力，一邊說着“不哭不哭”，一邊輕輕揉搓她沾了泥巴的衣角，棉質的面料竟然就一點土都不見，變得乾乾淨淨。

妙妙開心了，但又不解：“不喜歡那個掉灰的翅膀，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央五頓了頓，笑着嘆氣：“因為他覺得那是他自己呀。”

可灰燼中騰躍的金烏，他不是沉默覆地的土，飛燼會去往長天。

而他的心上，也會長出枝桠，開出花的。

“等你們長大就好啦。”央五笑着說。

…

“那明年我們會長大嗎？”

“會呀。”

“為什麽？”

“因為明年多雨，被澆水就會長大啦。”

而他那樣，迫不及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