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別擔心,有我呢
關燈
小
中
大
駱思璟沒想到弟弟打來電話, 竟然是讓她幫忙撒謊。駱培因對她說的倒都是實話。他告訴駱思璟,谷翹現在在上班之餘做些小生意,今天去外地進貨, 他出于好奇就陪她一起去市場看看。沒趕上回程火車, 下一班開車時間已經是淩晨。谷翹去外地的事瞞着她堂姨,她這麽晚不回來堂姨恐怕要擔心。
不用她費心, 駱培因已經把謊話給她編好了。說是兩人在書店碰上了,她請谷翹吃飯, 雪越下越大, 她就把谷翹帶回了自己家。
駱思璟把別的擔心的話咽了下去, 只讓弟弟注意安全, 這幾年火車汽車上偷盜搶劫很多, 她囑咐駱培因要當心。
“放心,什麽事都不會有。”
駱思璟當然知道弟弟這個放心不只是因為安全。她也相信弟弟,不會和繼母的親戚鬧戀愛。真有點兒什麽,他的母親廖女士是要找他們的父親興師問罪的, 而谷阿姨為了撇清乾系, 也會和外甥女劃清界限的。他明年就要去留學了, 有這麽多選擇, 何必把一個這麽為着生存奔忙的女孩子拖入這無窮無盡的麻煩?可是出于好奇,大雪天陪人去進貨?這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駱思璟心下疑慮,可還是馬上給駱太太打了電話。
她在電話裏對駱太太說:“這些天我一個人在家怪悶的, 正好表妹陪我做個伴兒。”
駱太太知道駱思璟的丈夫最近不在家,家裏除了保姆, 就是她自己。可是要找人作伴,為什麽要找谷翹,兩個人好像也不怎麽熟吧。她心下雖然有些納悶, 可絕沒有懷疑繼女話的真假。
辛集是個小站,一天只有一次回程的列車,發車時間和谷翹的時間對不上。所以谷翹往返都是在距離不遠的另一個大車站。無論是出火車站到批發市場,還是從批發市場回火車站。她都要坐上一段大巴車。
這場大雪來得很不湊巧。她要買手套的那家商戶并沒在市場,等他們找到那個加工作坊時,天上已經飄起了雪。
谷翹買貨時,流露出和她不相稱的老練。就連她戴的手套,也不是她常戴的那一副豬皮手套,而是她由別處買的,她不願讓人以為她只認定了這家。雙方在一輪博弈後終于議定了價錢,駱培因見谷翹摘下手套,撩起裙子,露出一條寬松的褲子,她利索地取下褲子口袋上一枚枚別針,把裏面的錢拿出來,迅疾地點了一遍,交到對方手裏。
來時的錢換成了一大包手套,由駱培因單手提着。谷翹要自己提,或者兩個人一起,他讓她好好走路。谷翹笑着反駁:“表哥,你提這東西不像裏面只是手套,好像這裏面是什麽值錢的古物。讓壞人看了,要生歹心呢,我拎就不一樣了。”駱培因沒理她,但不知是谷翹的話提醒了他,還是他本來就很有防範意識,他始終讓谷翹一直走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谷翹按駱培因的要求走在前面,她本來步速挺快的,但想到駱培因在她後面拎着那麽大袋子,就不由放慢了腳步。反倒是駱培因在後面對她說,能快就盡量走快一點,聽起來很着急的樣子。谷翹也有了緊迫感,加快了步子。兩個人一直維持着同樣的距離。
雪紛紛揚揚地下起來,街邊還有賣栗子的沒有收攤。谷翹想着駱培因陪她繞了這麽多圈子,此時一定餓了,就讓他等一等,她跑着去買栗子。她一陣風似的跑走了,又一陣風捧着一包熱栗子跑回來。
“表哥,趁熱吃一點兒。”
“趕快去坐大巴吧。”
“別着急,咱們肯定趕得及。”
但駱培因并沒有吃谷翹買的栗子,而是催她趕快走。
如果回程的頭輛大巴車沒壞,不用換車,他們倆是完全趕得及這班火車的。
谷翹在候車室等淩晨的那一班車,等車的時候她罕見地沉默。
“你手還疼嗎?”
“早不疼啦。”
“我看看。”
“真沒事兒,就擦破點兒皮。”
下了大巴車谷翹急着往火車站內跑,越忙越錯,地面被一雙雙鞋子下的雪跡給磨滑了,她整個人滑倒在地上,連帶着手裏的栗子也都滑落到地上。但她腦子裏都是火車的發車時間,雙手撐地,很快掙紮站了起來。她站起來之後馬上去抓掉落在地上的栗子,要是別人不小心踩了她的栗子滑倒就不好了。
如果駱培因沒去檢查她的手,她再跑得更快一些,沒準能在最後一秒把自己擠進火車。
等他們趕到檢票口,火車剛開走。谷翹一張臉皺在一起,她第一想法是什麽時候能回家呀。這麽想着,她甚至沒敢看駱培因。他一直趕着回去,卻因為她沒趕上。
她腦子不停地轉着,最重要的一定要坐上下一班火車,為了表示歉意,哪怕黃牛再過分,也要給駱培因買一張坐票,讓他歇一歇……可是她又想到,她帶的錢都花在了手套上。買完栗子就剩下五塊錢了。這五塊錢夠在火車上買兩盒盒飯,夠坐公共汽車回家,但絕對不夠買黃牛票了。
這時她突然聽見駱培因對她說:“別着急,我還從來沒在火車站見過下雪,一會兒可以去看一看。”
雖然有黃牛,但這種天氣,最近的一班車也要等淩晨才能發車,還只能站着。票錢是駱培因付的。
“表哥,回去我把錢還給你。”
駱培因沒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讓谷翹好好在原地等着,他要去打個電話。
見谷翹平時一張笑臉罕見地現出難色,駱培因對她說:“別擔心,你堂姨不會知道的。”
知道這個電話的內容,谷翹更不好意思了,她早就覺出駱培因不怎麽願意麻煩別人,即使是他的親人。而一個事事不願麻煩別人的人,不管表現得多禮貌,內心裏也是不願意別人動不動就麻煩他的。他和堂姨一樣,願意對她展示好意。但是好意是有限度的。
而她,不光麻煩他陪自己這個點兒還在車站候車,還要特意打電話請人幫她撒謊。恐怕今天一天,她就把駱培因對她的好意折騰得差不多了。
谷翹坐在候車室的座位上,根本沒心思想她手上的那一點擦傷。
駱培因并沒聽谷翹的,他扯過谷翹的手,拿出一塊白手帕給她擦拭,從手背擦到指縫,把她手上的那一點殘存的污泥都擦淨了。看着一塊白手帕慢慢染上污漬,谷翹的臉不好意思地紅了,仿佛她是一個不洗手的髒小孩。等駱培因要幫她擦另一只手,谷翹忙說:“表哥,我自己來。”
她幾乎是搶過駱培因手裏的白手帕,在自己另一只手上使勁擦着,仿佛跟她的手有仇一樣。
谷翹并沒把白手帕還給駱培因:“表哥,我回去洗了再還你。”
“不用,我自己洗。”
但是谷翹沒聽他的,把這塊髒手帕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此時紙包裏殘存的那幾顆栗子已經涼了,駱培因拿了一顆剝了,送進自己嘴裏。
“這栗子挺不錯的。”駱培因對谷翹說,“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看看站外有沒有賣吃的。”
“我去!”車票已經是駱培因出的了,怎麽能再讓他買吃的?好在她兜裏還有幾塊錢。
“那一起吧。”駱培因把傘給谷翹,他自己戴上了羽絨服自帶的帽子。但谷翹不肯只給自己打傘,還高舉着往駱培因那邊偏。
“你這樣打傘,根本沒用。”
但谷翹還是執意這樣打傘,雪花落在她的肩頭。
即使是這種天氣,也有車站附近的商販來做生意。有賣烤紅薯的,有賣熱菜包子的,還有賣炒瓜子和水煮花生的……
谷翹看着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地面,整個世界裹上了一層白,她說話時呵出的氣也是白的,她呵着熱氣對小販說她要菜包子、烤紅薯、炒瓜子和水煮花生。
雪下得越來越大,谷翹面向着窗外看雪,把熱騰騰的菜包子往嘴裏送。菜包子很燙,谷翹每一口都吃得很小,她看了一眼駱培因,他正在喝杯子裏的熱水。
外面雖然下雪,可裏面的他們都很暖和。谷翹請駱培因一起磕她買的瓜子。
“你自己磕吧。”
谷翹猜測也許是駱培因的驕傲在作怪,覺得大庭廣衆下嗑瓜子影響他的形象。她用半張紙疊了個小紙盒,把瓜子一個個剝好放在紙盒子裏。等紙盒子快滿了,她遞到駱培因面前:“表哥,吃吧。”
“你剝得可真快。”
“我以前經常剝給我姥姥吃。”姥姥牙口不好,不會嗑瓜子,谷翹就這樣把剝好了瓜子讓姥姥吃。
駱培因笑着揉了揉谷翹的小腦袋:“我不喜歡吃瓜子,你自己吃吧。”她可真是拿他當長輩啊!
谷翹紅着臉把她自己剝的一粒粒瓜子送進自己的嘴裏。她吃得很慢,要是自己磕的話她會很快的。
雖然是淩晨,可車上的人一點兒不少,許是站着的緣故,谷翹覺得車上的人比來時還要多。兩個人站在車廂連接處,駱培因的手攬住谷翹的肩膀,給她擠出一點兒縫隙。偶爾兩個人的腿磕在一起,在谷翹心裏震出一點點波瀾。現在她褲子口袋裏沒有錢了,放空出來讓她有多餘的心思想別的。
谷翹盡力地驅散自己心內的那一點異樣。火車上人擠人太平常了,和駱培因擠在一起和別人擠也沒什麽不一樣。
“表哥,外面的雪是不是越來越大了?”車窗被人擋着,除了人,她什麽都看不見。
“也許吧。你要困了,就眯會兒。別擔心,有我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