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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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冬天, 東方明珠剛剛建成。
谷翹在飛機和火車兩種交通工具中還是選了火車。上海站離她要去的地方更近。雖然時間更長,但是晚上去上午到,時間上也不差什麽, 省下來的錢可以多印點兒廣告冊。
剛出火車站, 外面就飄起了雨。來之前,谷翹本以為上海到底是南方, 絕不會比北方更冷。到了上海,谷翹才知道冬天的另一種冷法。不光是乾裂的北風使勁往臉上刮才是冷, 細細密密的雨斜拍在身上, 也可以讓人感到徹骨的冷。她有點兒後悔沒多帶件厚衣服了, 行李箱的一半都是游戲軟盤的宣傳資料, 她一件棉服沒帶。就連她身上也只一件羊絨衫并黑外套。
她來之前特意買了一件黑外套, 這種顏色在她衣櫃裏實在缺乏,但亮色太容易給人留下印象,尤其是電子市場的那些老板們,記人臉是銷售的必備素質之一。她摸情況時并不想給人留下印象。
她當時怕換下來的衣服占地方, 想着下了出租車就上火車, 少穿一點兒也沒什麽, 到了上海就好了。
上海火車站外到處是小旅館的老板在招攬生意, 谷翹沒帶傘,此時頂着雨再去找旅店也不知何時能找到。她乾脆和一個卷發阿姨議定了價格。單間、能洗澡,一晚四十五塊。
谷翹這兩年往外跑住的都是這種小旅館。好奇心驅使着她去嘗試新鮮的東西, 她也願意嘗試,哪怕多花一點錢, 但嘗試一次就可以了,長久地享受對于現在的她還有些奢侈。當年在涉外賓館賣皮夾克是一回事,那是門面, 本質上還是為了錢生錢,而不像現在住店只是一個單純的消費行為。她來這裏不是一天兩天,錢要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谷翹住多了小旅館,當然知道實際情況和老板嘴裏的吹噓有差別,但相差到這種地步,谷翹到底還是有點兒意外。
谷翹的房間在二樓,樓道很黑,樓梯很陡,踩在樓梯上聽到吱呀吱呀的響聲。谷翹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艱難地往上走。她拿鑰匙開了門,投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硬板床。她這間已經是小旅館最貴的單間,其他還有雙人間、四人間。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暗間,北方的冬天是乾冷,而這裏則是濕寒。确實能洗澡,不過是在公共洗澡間,窄窄一條,有四個隔間,洗澡要排隊。同樣的價錢,再找別的也不會好多少,有這時間不如多休息會兒。
小旅館的住宿條件雖然遠不如老板的吹噓,廚藝卻是一等一的好。紅燒肉的味道順着鍋沿一點點沿着陡峭的樓梯鑽進門縫,又往谷翹的鼻子裏鑽。谷翹就着這股味道,裹着被子,喝開水吃乾面包。行李箱裏的衣服除了內衣,就是套裝大衣,連一件毛衣都沒有。北方的冬天室外固然冷,但一進屋,就着暖氣便是一個暖冬。
谷翹想着既然室內未必比外面暖和,倒不如趕快出門去摸摸情況。總不能什麽都不了解,上來就去跟人談合作。她問老板借傘,老板拿出一把有些年頭的舊傘擺在谷翹面前:“十塊!”
谷翹沒還價,掏出十塊拿起了傘就往外走。
按照谷翹買的地圖,虬江路電子市場離這裏不遠。她打了輛紅夏利穿着之前的黑外套直奔虬江路。因為是雨天,虬江路的生意比平常冷清一些。谷翹舉着傘一家家店看過去,這柄破傘撐開合上再撐開合上,如此往複,每到一家店裏,她都讓老板向她推銷現在最新的電子游戲,然後在心裏記下這家店目前在銷售什麽電子游戲,什麽最火,她不光聽老板說,還仔細記下架上每種游戲光盤大致還剩多少。怕記混了,她出了店,又把在腦子裏記的東西複刻在本子上。
一家家走過去,走到天黑,走到腳底板痛,外面的雨還在下。谷翹合上傘,擠進公共汽車,由着公共汽車把她帶到什麽地方去,她知道像這樣公共交通發達的城市,一輛車無論把她送到什麽地方去,另一輛車都能把她送回來。
她坐公共汽車倒不光為省錢,初到一個城市,公共汽車是一個信息交流所,能聽到本地市民最關切的信息,得到一點報紙上看不到的信息也說不定。
公共汽車裏到處是此起彼伏的人聲,但聽懂這些本地話對谷翹很有些難度。車上的聲音不停地往谷翹耳朵裏灌,把外面的雨聲都給遮掩了。
因為聽不太懂,谷翹覺得很新鮮。谷翹因着這些新鮮心底生發出一股快樂。隔着氤氲的玻璃,谷翹看到了東方明珠。報上說東方明珠是今年十月份才建成的,她想起駱培因92年來上海,那時的他不會看到她眼前的這座建築。
車上的人上來又下去,下去又上來,谷翹一直坐到終點站。坐到終點站,谷翹又換了另一輛車,繼續坐下去。她要把這座城好好看看。車上的人越來越少,靠窗玻璃的座位終于空了出來,谷翹坐在車玻璃前看着窗外霓虹閃爍,伸出手指在上面寫下三個字。
從一輛車換到另一輛車,谷翹趕在汽車停止運營前上了開往小旅館的末班車。從公交車到小旅館有一段距離,谷翹撐着傘經過一家點心店,她在昏黃的燈光下把一碗小馄饨吞進了胃裏,驅走了身上的一點寒濕。
這樣的天很适合洗個熱水澡然後把自己扔進被窩裏。但是蓮蓬頭裏吐出的水是冷的,被窩也是冷的。隔壁傳來男女的喘息聲,牆壁很薄,所有不該她聽到的,谷翹一聲聲都聽到了。
她拿出CD機,送進她耳朵的卻是《當愛已成往事》。這CD是陳晴送她的,她之前還沒聽過。
“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并不會不同……”谷翹摁了關機鍵。
谷翹聽着這不規律的響動,在腦子裏盤點她在電子市場裏看到的游戲以及可能的銷量。
和谷翹一樣失眠的還有彼得趙。
彼得是臺灣人,LC資本駐上海辦事處首代,負責LC在中投資業務。LC雖然是一老牌硬件制造商,但投資業務相比老牌投行資歷很淺,八十年代末投資部才從總部拆分出來,專注于信息科技投資,至于亞太區的業務九十年代初才涉及,在中國就只有上海一個辦事處。如果說亞太區是邊緣,那麽中國區就是LC業務中邊緣中的邊緣。
彼得對中國區的投資市場并不看好,一直想調回總部。現在彼得發現這情形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聽到傳聞,他所在的上海辦公室可能要被裁撤掉,上頭對他并不滿意,不光是現在沒什麽成績,對于未來他也無法給出足夠的盈利預期。他确實不想在上海了,可是被裁撤之後等待他的也絕不會是他期待。
亞太總部至少有兩個想要給他穿小鞋的人,科恩和駱培因。
彼得跟駱培因打過交道,對駱培因在新加坡的成績也早有耳聞,但畢竟他進LC也就兩年多時間。也不知道有什麽淵源,舊金山總部的老頭子對駱格外重視。
長友軟件是LC在中國區唯一看起來還算成功的投資,在彼得眼裏也只是還算,他對未來上市也不樂觀,而且這個投資還是亞太總部那邊主導的。他和駱培因的矛盾就是在那時種下的,當時他并不看好這家軟件的發展,沒想到短短兩年時間發展這麽快。
這當然不能怪他。前些年對外商投資限制太多,尤其是他們這種業務,人民幣彙率并軌還是今年的事。在這種情況下做風險投資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少賠錢他就已經算對得起總部了。
他在LC工作了十多年,又在這裏受了兩年多的罪,結果LC并不看他的苦勞。
至于亞太總部的科恩也絕對不會為他說話。科恩向來是忽略中國區的,還建議舊金山把LC在上海的辦事處撤銷。科恩私下裏說話很難聽,翻譯成中國話就是早把他這個賠錢貨給舍了。如今科恩怕駱培因在總部長此以往對他是個威脅,巴不得把駱投到他眼中投資的“不毛之地”,自然不會管他的死活。
彼得又點燃了一支煙,學本地人罵了一句“冊那”,長友的發布會有他就夠了。駱培因本來在休年假,這會兒滾過來乾什麽?莫非和他有關?說是以個人身份而非公司身份參加發布會,誰知道到底搞得什麽鬼?
谷翹早上是被凍醒的,一條被子搭在身上顯得格外單薄。這麽冷,她偏又賴賴地不想起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有些燙。她顧不得測量溫度,直接吞了粒她來之前準備的退燒藥。
谷翹打起精神洗漱,換上了她之前準備好的服裝。鵝黃色套裝配寶藍色大衣,顏色不由人注意不到。昨天摸情況的時候她是怕別人注意她,今天她則是怕別人注意不到她。
長友軟件賣得很不錯,她要能升一級代理當然好;如果不行,認識一些其他代理商也好,沒準在游戲軟件上能合作。
小旅館房間裏的小鏡子背後是發黃的明星照。谷翹拿起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她沖着鏡子笑。
谷翹嘴裏雖然沒胃口還是去了昨晚去的那家點心店。她必須得吃點兒東西,否則無法在外面堅持一天。旁邊的大爺在吃泡飯,拿油條蘸完醬油咬在嘴裏,分外的有滋味。這好胃口并沒有感染給谷翹,谷翹強行把鹹豆漿灌進了嘴裏。
時間還早,谷翹又往前走了一段。怕公共汽車把大衣擠皺了,谷翹決定打一輛車。她注意到一個女孩子在看她,谷翹笑着回視,主動打了招呼:“你好!”
那女孩兒很明顯沒想到谷翹的反應,她愣了一下,才笑道:“你好!”
女孩子和谷翹差不多大,穿着卻是兩路。谷翹身上的顏色直往人眼裏撞,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她,女孩兒卻是白加灰,低調得很。
一輛紅色普桑停在她們面前,兩個認識的人是不好意思争搶出租車的。谷翹率先問:“你去哪兒?”
“希爾頓。”
“咱們一起。不介意的話,咱們可以同乘一輛車。”
在車裏谷翹得知女孩兒叫許泠,是科技報的記者,去希爾頓是參加一家軟件的發布會。
“不會是長友吧。”
“你怎麽知道?”
“我也去那裏。”
“你是?”
“我是代理商。”上面還有不止一個代理的代理商。
兩人對彼此都很有興趣,路上,谷翹不顧窗外的風景,主動跟許泠聊起了國外的連鎖軟件專賣店。她很想學習學習國外的經驗,但手頭上能接觸到的資料太少。
聊着聊着,許泠突然問:“你不會是想做軟件連鎖吧。”
谷翹沒否認,她笑道:“你覺得這事兒有前途嗎?”谷翹一直覺得這件事很有前途,沒有她,也會有別人。但她希望能做成的是她。
許泠像想起什麽,突然對谷翹說:“今天參加發布會的有LC的人,長友就是他們投資的。”
看谷翹臉上有一絲疑惑,許泠繼續說:“你知道風險投資嗎?LC現在在國內主做信息科技方面的投資,對國內這方面的市場很感興趣,你賣軟件,跟這個也算沾邊了。”
前陣子,LC上海這邊還給她們報紙投了一筆廣告費,當然作為交換就是她專門給LC寫了一大版面進行宣傳。
許泠又說:“你可以找機會和彼得聊聊,彼得就是LC在國內的頭兒。現在不成,沒準以後也有機會。”
“人這麽多,我恐怕是沒機會跟他聊。”
“這個發布會磨磨蹭蹭得開一天,你可以等晚宴再跟他聊,那時候人少一點兒。”
“但我沒有去晚宴的資格。”谷翹并沒就此放棄,“你看我有什麽辦法能進去嗎?”谷翹倒不覺得這事兒能成,反正成不成的,試一試,總沒什麽損失。
許泠幾乎要說我帶你去,可是一天時間太長了,她想在晚宴前就開溜,做點兒更有意思的事。
谷翹看許泠面露為難,馬上說:“你已經幫我夠多了,這事兒我自己來解決。”
“你臉怎麽有點兒紅?”
谷翹笑着說:“熱的。”她心裏說,這粒退燒藥也太不頂事了,現在還沒發揮作用,估計一會兒才能退燒。這發燒好像比她想的有點兒嚴重,好在她還帶了一粒,挺到晚宴絕對不成問題。
兩人一直聊到酒店門口,谷翹搶在前面付了車費。
下了車,許泠從錢夾子裏拿出錢要付給谷翹一半。她為了湊整,付的比一半要多兩塊。
谷翹笑着拒絕:“跟你聊天很愉快,而且我自己坐也要付同樣車費。”不僅愉快,而且有用。谷翹想她之所以為沒錢難過,除了許多現實的困難,還因為她本性是一個大方的人,之前沒錢壓制了她的天性,讓她想大方大方不起來。
“我的車費可以報銷。”許泠在心裏說,要是連車馬費都沒有,她才不會來這裏。參加發布會就是寫軟稿,在她心裏跟新聞沒什麽關系。
谷翹這次沒拒絕,她把發票給許泠,接過了她的錢塞到錢夾子裏。
酒店當然和谷翹的小旅館完全兩樣,和她之前包房的涉外賓館也不一樣。後者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雖然近來重新裝修過,但到底有了歲月的痕跡。
谷翹腦子裏一直想着怎麽能參加晚宴,直到她看見一個背影。太熟悉了,尤其她以前又是賣衣服的,對人身形的印象比一張臉更深刻。
關于和駱培因的重逢戲碼,谷翹的想法非常單一。她很認真地想過她的以後,也想過駱培因的以後,關于重逢,就是她先把應該給他的分紅給他。她說到做到的不多,但給他的本金翻兩番的事她做到了。至于之後怎樣,她好像有點兒缺乏想象力。許是能夠交集的地方太少。他雖然和她從不是一個時區變到了一個時區,但距離實在太遠了。
駱培因給她的本金,以及她靠這筆錢賺到的錢,谷翹一分沒動,都存在銀行裏。開始是活期,後來因為他過年也沒回國,這筆錢變成了定期。1993年5月份,她所存銀行一年期的存款利率超過了百分之十。因為這個,她給彭州打電話,讓他放棄海南的生意回來。鼓勵存款,貸款收緊,而房地産炒地靠的就是貸款,憑她看報看書得來的淺薄金融知識,她覺得海南這種加速掙錢的局面可能會有點兒變動。彭州當然沒聽她的這一點兒懷疑。
好在利率一直在漲,在又一年一年期存款轉存的時候,谷翹也不怎麽後悔沒存兩年期的。
許泠順着谷翹的目光看過去,開玩笑道:“一般男人穿西裝,身材過得去,從背後看都不會太差。但臉就不一定了。”
谷翹很知道他的臉怎麽樣,直到走到電梯區,他轉過身。
不知為什麽,谷翹覺得他的臉有點兒和她記憶裏不一樣,也許是他的氣質更銳利了些,和她想象中的溫柔沒什麽關系。
谷翹定在那兒,在公共場合上演這種戲碼很尴尬。但因為她事先沒有預想過,也只能上演這種尴尬戲碼。他的領帶打得很漂亮,谷翹最開始在集貿市場租下攤位的時候,也賣領帶,十塊錢三條,她賣得很好,因為她會教人打領帶。她從沒見他穿這麽正式過。
直到兩人分手的時候,谷翹還不覺得兩人距離如何遠。她沒看見他聽電話時的表情,記憶裏的兩個人總是很親近的,即使他們沒确認關系的時候,他也沒用今天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他并沒有無視她,但怎麽說呢?他看她像是腦科醫生在仔細觀察病人的頭骨,看得仔細并不是因為有感情。他以前也低頭看她,但和今天都不一樣。
電梯開了,谷翹不知道駱培因要去幾樓,也許在電梯裏分開,她又看不到他了。她覺得必須說點兒什麽,但說什麽呢?難道說我該給你的分紅還沒給你?咱們好好談談。她終于明白她為什麽要保留這筆分紅,既沒捐出去,也沒通過他的親人給他寄過去。因為只有這樣,再見面的時候,才會有一點兒談資,即使他拒絕也可以把話題進行下去。
否則再見面說什麽呢?這将近三年時間他做了什麽她都不知道,包括他有沒有愛上別人,她也不知道。
在進電梯之前,谷翹突然叫了一聲:“表哥。”聲音之大把她自己都給吓到了。
她身上穿的本就是引人注目的顏色,她這聲表哥把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
谷翹又回到了老本行,她去看他的西裝,料子很好,剪裁很好,即使身材不像他這樣一個衣架子,穿起來也不會差。她第一次發現她好像喪失了和人對視的勇氣,只能去看他的衣服,順便得出他的衣服很貴的結論。
這麽大聲地叫表哥,沒人應真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谷翹幾乎是被擠進了電梯,駱培因拿手臂幫她遮了一下,動作很快,及至她看他時,他的手早已經到了他的褲兜裏。她聽到駱培因問她:“你幾樓?”
谷翹下意識覺得駱培因問的就是她,雖然他剛才站在電梯前,也有同行人。她看了他的手指已經按了她要去的樓層,又把樓層號重複了一遍。
許泠覺得這對表兄妹實在是太奇怪了,以至于她懷疑“表哥”不是一個關于親戚的稱呼,而是一個外號。比谷翹表哥高的人有不少,但不知為什麽,許泠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有的人就是有一己之力改變周圍氣氛的能力。許泠還是更能欣賞以一己之力帶給別人快樂的人,雖然谷翹的這個表哥遠不止背影好看。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谷翹的性格。
谷翹腦子飛速轉着,他和她同一個樓層,莫非也是去那個發布會。
在電梯到達她要去的樓層之前,他沒再跟她說一個字。剛出電梯,谷翹馬上從手提包裏翻錢夾子拿出了她的名片,動作之快簡直令許泠震驚。
“表哥,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她的呼機號和大哥大的號碼。雖然漫游很貴,但她希望他能打給她。
這張名片只在接收的人眼裏停留了半秒,谷翹就從駱培因的嘴角看到了一點兒笑。駱培因也沒讓這點兒嘲笑在他的嘴角停留多過半秒。
唯一令谷翹還算欣慰的是,這張名片并沒有被退回來。
簽到時,許泠看到了谷翹表哥手裏拿的邀請函。谷翹不用找別人,她的表哥就可以幫她進晚宴。如果她的表哥願意的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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