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5章 第 105 章 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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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名片

谷翹并沒有等到駱培因和她交換名片, 她看見他在第一排落座,一直有人跟他交談。隔着那麽多排,憑借她當年的專業能力, 她還是能一眼就鎖定他。

就在谷翹注視着他的背影的時候, 他突然回頭,而當她确認他是不是在看她, 那目光又轉了回去。

發布會上,駱培因既無銘牌, 也無介紹, 老老實實地做個旁聽者, 并沒有搶他的風頭。

只是彼得在發言的時候, 駱培因在臺下聽, 那派頭好像領導在聽下屬彙報工作。這種感覺令彼得很不舒服。他心裏一直盤算,這人到底來上海乾嘛?他所在的上海辦事處到底會不會被裁撤?駱培因在這裏面介入多少?

谷翹一個小代理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後排位置,臺上講的內容她在宣傳冊上幾乎已經看了大半。他離開學校後在做什麽?他為什麽來這裏?他是因為他母親的項目一直在這裏還是停留幾天就走?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裏盤旋着。他在國內,她确定來她店裏的是他了。可他為什麽來呢?

彼得本想趁着午餐時間和駱培因談一談, 把過去的龃龉解除, 同時給這個小老弟一些人生建議。但駱培因笑着對他說他中午有別的約。

“這個假期休得可夠繁忙啊!”

廖女士看着辦公室裏的相片, 一個小男孩穿着海軍藍襯衫, 西裝短褲配黑色長筒襪,小皮鞋的鞋帶系得十分标準。那是她帶兒子來新加坡第一年照的相片。

時間過得可是真快,那時她和兒子見面, 永遠是考慮她的時間表。現在她倒要問他的時間表了。

她不知道兒子為什麽會中斷學業,雖然那在她的期待之內。她去美國, 順便見見兒子,那時候她幾乎已經對駱培因放棄他的專業完全不抱希望了。那次見面,駱培因的狀态好像并不是太好, 當然他們家的人,不管遭遇了什麽打擊,面上都是過得去的,不至于讓外人看了笑話。

但那樣一個人,刮胡茬在嘴上不小心刮了個紅痕也是少見,要得多粗心才會這樣。

那次見面沒多久,他就不再讀博了。他好像并不想趁她的意,并沒有把這個消息報告給她。廖女士是後來等駱培因到了新加坡之後才知道的。她以為兒子既然來新加坡了,雖然在別的公司工作,但總有一天會來她的公司,他只是等着她給他一個臺階下。這個臺階她認為自己給得很巧妙,足夠照顧了兒子的自尊心,但他還是沒有接。

她當時雖有不快,但想先去別的地方歷練歷練也不錯。

那時廖女士還是覺得,兒子總有一天會來她的公司。但現在,她不是很确信了。

這個發布會不光有晚宴,還提供午餐。谷翹在午餐會上并沒有見到駱培因。

谷翹聽見自己公文包裏的大哥大響了,漫游很貴,但她還是馬上按了接聽鍵。

她從開場的沉默确認了給她打電話的人。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谷翹聽到電話裏他問她:“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谷翹想象不出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就像她一直想象不出她同他講分手時他的表情。她一直避免往這方面想。

第一句是你當初為什麽中斷了學業,和我有關系嗎?她希望回答是沒有,但她沒問,她知道,即使有,駱培因大概也會告訴她沒有。好在他現在過得很好。第二句從谷翹腦子裏蹦出來的是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第三句是你這次回來之後還會出國嗎?第四句是你是不是來我的店裏了?你為什麽會來?是無意間進入,還是因為知道那是她的店?但谷翹說出來的是第七或者第八句:“你這次會在上海待幾天?”

在兩秒的沉默過後,她聽見他說:“你這話可真是像沒話找話。你跟別人也是這樣沒話找話嗎?”陌生人沒話講寒暄也會講這句。

“你哪天有空?我想請你吃飯。”這句話在這個時候擠出來,也很像是場面話。

“謝謝,不必了。”從套房往外看,東方明珠格外醒目。

“我當初給你的分紅一直存在銀行裏……”谷翹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挂斷了,連個再見都沒說。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粗魯地挂她電話,幫她節省了漫游費。

她其實應該問他號碼的,問他在上海的號碼,問他在新加坡的電話號碼,問他在一切地方的電話號碼……她怎麽就忘了?也許是因為他從來不會挂她電話,她以為這個電話他會一直聽她說下去,直到她問到她最想問的問題。

以前永遠是她先挂電話,因為她嫌跨國電話費太貴,迫不及待地把話從嘴裏擠出來,又趕在59秒的時候把話說盡,把再見兩個字以吞音的方式說出來。

現在輪到駱培因挂她的電話了,谷翹想,這可真是報應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許泠問谷翹:“剛才那是你親表哥嗎?”坐在第一排,也不知道是什麽身份。谷翹和她的表哥,既熟又不熟,不熟的話不會是那種眼神。可要說熟,那樣叫熟嗎?

谷翹沒說話。

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讓許泠沒有繼續問下去。

許泠建議道:“這裏大蝦不錯。”見谷翹一副食不下咽的樣子,她又說,“不知道晚餐怎麽樣。那個晚宴,我帶你進去。彼得到時一定在,晚宴的規格會更高。”

“謝謝。”谷翹又問,“這個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吧。”

“沒什麽麻煩的。”之前她只是嫌發布會的內容太枯燥了,迫不及待地想趕在晚宴前離開。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許泠不知道怎麽勸谷翹,只說:“別讓心情耽誤了胃口,沒有一個男人值得。”好看的男人也不值得。

谷翹并不覺得她吃不下去這些免費食物是因為心情,她純粹是因為胃口不好。退燒藥這時終于有了療效,她不再燒了。她知道還會有下半場的發布會。她還會見到他。

許泠發現谷翹的臉色變得很快,谷翹很快就和別人交談起來,開始分發她的名片。不知為什麽,許泠突然覺得谷翹的夢想好像不是缥缈得難以實現了。

谷翹并沒有在下午場看見駱培因,他的位置是空的。有一瞬間,她幾乎想沖出會場去找他。她想站起來問會場裏有沒有人看見他。但只是一個瞬間,她又坐在了她該坐的位置上。

她從他的衣服以及他在會場的位置确認他現在過得很好。也真是的,陳晴為什麽要送她那麽一盤CD,一遍遍在她耳邊唱:“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并不會不同”。

谷翹穩穩坐在她的位置上,但她的好奇心好像靜止了,下半場的記者提問時間,那些問題都從她的腦子裏滑過去,沒有一個進到她的腦子裏。

谷翹在晚宴上依然沒有看見駱培因,但她看見了彼得。許泠怕她認錯,特意又給她指認了一次。

谷翹感謝了許泠的好心,但她在聽彼得發言時就記住了這張中年男人的臉。

她還有許多名片,并不介意發一張給彼得。她必須得多做點兒什麽,才能抵消她錯過他的過失。

谷翹趁着間隙舉着香槟杯走到彼得面前,派發了她的名片。彼得看到她名片的一刻,表情頗值得玩味,但彼得對人對事明顯有兩套标準。如果谷翹長得再平凡一點,他會認為谷翹這個人真是沒有深淺,不知道天高地厚,連帶着他會更确認他對長友沒有大前途的判斷。

但現在他認為谷翹是個有夢想也很有口才的女孩子,很懂得包裝她那可實現性很低的夢想。這也是一種能力。他仿佛到了一個聽女孩子做夢聽得津津有味的年紀。

彼得難得聽一個女孩子談她的夢想有了興趣,如果沒有人總是過來主動過來和他攀談,他會聽谷翹把她的構想、不,是夢想,說下去。

彼得發現駱培因又來了,說是不參加這會兒又來湊什麽熱鬧。他其實不願意和駱培因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但是他現在迫切地想要從駱培因那裏得到他想要的信息,連對他眼神的追光都透着尊敬。

在公開場合,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一直熱聊,恐怕會引起誤會。現在,彼得不想引起這種誤會。

谷翹在又一個人主動和彼得聊天前,即時地道謝告辭。她看出彼得對她的未來計劃并不抱什麽希望。不過沒關系,夢想說着說着就會成真,不成真的話多說幾遍也鍛煉了口才。

谷翹轉身看到了駱培因的臉,在人群中,過于注視一個人的臉會引起尴尬。谷翹避免了上午犯的錯誤。

他從她身邊擦過去,兩人離得很近,他的聲音很輕,但她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她聽見他說:“名片都發完了吧。”

駱培因看見了谷翹向彼得發她的名片。很明顯,在此之前,谷翹不止發了一張名片給別人。

谷翹愣在那兒。其實她帶來的名片并沒有發完,還剩兩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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