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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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最後一天, 商家都在迎接新年。傍晚時分各色廣告牌的燈光四處往人眼裏噴濺,那顏色比谷翹的衣服色彩更具刺激性。
谷翹今天的衣服顏色比駱培因想的要素一些,他平常想到她時很少和白色聯系在在一起。谷翹白衫黃裙, 她的兩輪耳環也是黃色。黃色旺她,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當然要穿一點喜慶的顏色。
谷翹雖然是第一次開凱迪拉克,但很快就上了手。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 有一個手指的指甲劈了,比周圍的指甲都短。那半截劈了的指甲也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駱培因坐在她旁邊, 他一早就去了蘇州, 從蘇州趕回來時天色已漸黑。紅燈停的時候, 谷翹睃了旁邊人一眼。此人穿得人模人樣, 夜裏, 不,是今天淩晨他在她房間裏的時候,衣衫也随時齊整得能馬上去見人。
淩晨在門廳裏,谷翹的手指起先握成拳頭抵在牆上, 指甲陷進肉裏去。慢慢這雙手繞到了駱培因的腰上, 在他的襯衫上摁出了指印。她箍緊他的腰被他一步步抱到了床上。
她以為會發生的事并沒有發生, 好像只有她一個人有欲望一樣。而他在一旁看着她被欲望熬煎着, 并且不介意把這火燒得更大些。
他的身子一點點下探,手臂伸過來固定住她。
痛是可以忍受的,但某一瞬間,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叫了出來。他的口齒和他的手指一樣靈巧。
浪一下下地拍打着她,她像是巨浪裏一只不知何時能靠岸的船, 上下起伏着,她的手指幾乎陷進了床墊裏,越陷越深, 大概那小半截指甲就是這時劈的。
谷翹的腦子當時喪失了思考能力,除了一些無意義的重複字符,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她低頭看他,他也在看她,她緊緊咬住牙齒,不讓聲音再溢出來。
駱培因的手指越過他剛才觸摸的部位按在她的嘴唇上撥弄着,非要讓這喊聲從她嘴裏露出來,谷翹咬住了他的手指,像一個小豹子狠狠咬住送上門的獵物。
等谷翹終于平複下來,才發現駱培因的手指被他咬破了,她的襯衫扣子都開着,而他卻是一開門卻能赴約的裝扮。她不喜歡他這樣置身事外,伸出手去拉他的領帶,他靠在她耳邊說:“既然你這麽講究公平,那麽請你重複一遍我對你做的。”
她并沒有還給他同等的公平。
他就這樣衣冠完整地走出了她的房間,在離開前,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早上見。
淩晨的記憶又浮上來,谷翹的目光落在駱培因那修長靈活的手指上,他的中指還有個凹下去的印子,現在還沒下去,大概是被她咬得太狠了。
駱培因許是注意到她在看他,目光定在她的臉上:“你現在很熱嗎?”
“沒有。”
谷翹并沒把手指放在臉上,試探自己的臉到底紅不紅,此時紅燈已經變綠,她強行把回憶壓了下去,一心一意地按駱培因指引的路線往前開。
路上談起她準備的伴手禮,駱培因笑着說:“我還以為你會送你店裏軟件的打折卡,畢竟你上海的店不是很快要開了嗎?”
谷翹确實這麽想過,但馬上否決了這個方案,她在上海的店根本還沒有定址。那樣好像搞得她陪駱培因來赴約也不忘心心念念宣傳她的軟件,并且送的禮物還是空頭支票。
“你的名片帶了多少?”
谷翹此時只當駱培因在挖苦她。她以前倒不知道表哥還有如此諷刺的功底。她沒有回答,努力不被他乾擾,眼睛只盯着前方一心往前開。
目的地在江對岸的一個新酒店。酒店新建不久,谷翹本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小型聚會,一切都比她想得大。
在他們之前已經來了許多人。谷翹發現置身于一衆曳地長裙中間,她的打扮甚至可以算得上素樸了。無數個耳朵脖頸手腕上的珠寶向她撲閃着光,在頂燈的照射下向她撲來。她身上最亮的是她的眼睛,跟她的眼睛一比,她的耳環都顯得黯淡了。她在這裏至少看到了三種不同的天生發色。
她開始還在想駱培因會怎麽介紹她,他還會以前那樣剛跟她在一起就告訴別人?還是稱她表妹?這個聚會裏恐怕有他的親表哥。
谷翹都猜錯了,當別人捧着酒杯向駱培因打招呼的時候,他鄭重介紹了她,軟件零售業的谷小姐,他明明說得都是真的,并沒為她誇大一個字,但不知為什麽,因為他的介紹,會有一種她已經在軟件零售業把版圖做得很大的錯覺。這時候她應該遞上她的名片,她這樣一個天天把名片随身攜帶的人偏偏今天沒帶。
她在旁邊适時微笑,勝在她自我介紹已經足夠娴熟,并不需要即時思考。
等一個人錯過去,駱培因俯身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了一句:“你沒帶名片?”
谷翹微笑:“沒有。”雖然沒帶名片确實有些可惜,但沒被猜中的快樂多少彌補了她。
當打招呼的人變成金發的時候,駱培因換了一種語言介紹她。
谷翹雖然英語算不上好,但她完全聽得出駱培因用英語介紹時也是剛才同樣的言辭。
谷翹猜駱培因的工資有一半是因為他站在那兒就能顯得他老板的生意鋪得很大。也不知道她生意做到何種規模才敢單只為能撐場面花錢。她敢确定因為駱培因的介紹,這些人錯誤地估計了她現在生意的規模。
一個又一個美好的誤會。谷翹并不介意,畢竟。總有那麽一天。
只當遇到趙樾時,那同樣的說辭才失了效。
趙樾在這裏遇到谷駱二人在一起,絕對比他倆遇到他要驚訝得多。
海南房地産泡沫很是讓趙樾消頹了一陣,他當時在深滬炒股賺的錢都栽在裏面了。像他們這樣老實建房子的人真栽了,反倒是有些投機炒地皮的趕在擊鼓傳花結束前及時脫了身,賺得盆滿缽滿。他當時跟駱培因求助的時候還有點說不出口,畢竟駱培因早就提醒過他。
最後還是開了口,他雖然朋友不少,但真到危急時候,願意幫忙的到底有限,而在願意幫忙的人裏頭,能幫得上忙的就更不多了。
趙樾求助了不少朋友,卻沒跟肖珈打招呼,肖珈一個在研究所裏拿死工資的,甭說他掙的這點兒根本堵不上一個窟窿眼,就算能堵,他也不好意思要。結果肖珈一下給了他一個厚信封,一掐裏面全都是錢。他問肖珈這幾沓錢哪來的,肖珈說是谷翹給他的分紅。
趙樾之前對谷翹的印象還停留在她賣皮夾克,肖珈幫他更新了一下關于谷翹的最新情況,她從皮夾克轉行賣防病毒卡,賺的錢很仗義地分了一半給肖珈。
趙樾對肖珈這個老朋友很了解,此人還沒長賺錢這根弦。他當時心裏想,谷翹這丫頭還真有一手,別人炒房的時候能看出小家電價值,忍住跟肖珈一起鼓搗什麽防病毒卡,還幫肖珈以下掙了他十來年的工資。
雖然那幾萬塊錢在趙樾最賺的時候不算什麽,但當時确确實實救了急。谷翹也算間接幫助了他。
這人真是能折騰,今天又把自己折騰到這兒來了。
趙樾一向不乾涉別人的私事,所以極好地掩藏了驚訝。廖女士倒是側面向他問過駱培因的感情狀況,不過只有一次。趙樾公私一向分得很清,倒也不至于為了大老板出賣朋友。于是他說不了解,事實上他也确實不了解。總不能不在一個國家,聯系一次,就問人家女朋友,這也忒沒溜了。
趙樾主動提起了從前這樁故事,以前他從沒跟駱培因提過,畢竟谷翹當時已經成了前女友。
“你們什麽時候還一起來上海?一定給我個做東道的機會。”
谷翹只是微笑,因為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谷翹在這大廳裏見了一個又一個人,直到見到駱培因的母親時,谷翹才真正感到了一點緊張。
饒是谷翹對珠寶不了解,一眼也能看出她的祖母綠胸針很貴重。她的衣服倒是簡單,不過越是簡單的剪裁越見功底,也越能凸顯出珠寶的光彩,而不喧賓奪主。
谷翹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三婚老頭”,不管駱培因的父親心裏怎麽想,面上對她總是顯得很親切,但他的母親好像并不比把看上去親切當成一種美德。
這次駱培因介紹谷翹的時候,省略了一切前綴,只說了她的名字。
每當廖女士要給兒子介紹她欣賞的女孩子,得到的答案都是他已經有女朋友。
她明面上并不表示反對兒子自擇女友,只讓兒子把他女朋友先帶來見一見。而駱培因給的回答永遠都是“真到了結婚這一步,一定通知您。”廖女士很不喜歡“通知”這兩個字,她當然明白兒子的意思,對于他的婚姻,除了知情權,她并沒有別的權利。真到了通知她的時候就晚了,她不認為兒子選擇未來伴侶不關她的事。
然而駱培因在新加坡兩年,并沒有一段感情發展到通知她的地步。新加坡并不大,如果駱培因真有穩定的女友,絕不會瞞過她的眼睛,但是關于他的女朋友仿佛成了一樁懸案。他的女朋友仿佛是空氣,無影無形。
聽到“谷翹”這兩個字,尤其是“谷”字,很快觸發了廖女士的記憶。她當年确實留意過這個名字,但是後來駱培因從美國直接回了新加坡,而不是中國,她便很快把這兩個字從記憶裏剔除出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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