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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偷?不,是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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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偷?不,是搶!

回到寺廟客院的葉靜蘭手裏多了一杆鐵槍,當即就在院子裏舞起槍。

她一邊舞槍,一邊忍不住去想昨夜的夢境,那只是個夢而已,并非現實。

但她為何總有種想要殺了慕容無雙為自己,不,為野鬼小姐報仇的沖動?

慕容無雙不過是個和她一樣沒了母親的孩子,她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

葉靜蘭在院子裏舞槍,廂房裏流筝和一位青年正在商談要事。

“怎麽這麽急叫我過來,你不是說再留他活個兩三年嗎?”青年個子矮小,坐在流筝對面,像個半大孩子一樣。

她摘下臉上略顯成熟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單純無害的娃娃臉,若是第一次見她的人都會把她認成天真小孩。

流筝和她是相識多年的熟人,她知道這張無害的面容下藏着的是一顆多黑的心。

“留不得了,靜蘭前年便已及笄,幸而侯爺常年不在府中,我還能将那些昏事推了去。”

流筝眼裏閃過冷意,她一腳踢開桌邊的箱子,露出裏面金燦燦的紙元寶,矮個子青年眼睛一亮。

“這兩年老男帝的身體越來越差,他的男兒們争得死去活來,朝中大臣忙着站隊。不少皇男都盯上了靜蘭的昏事,想要借此得到侯府的支持。”

流筝說起這個就煩,那些皇男想要求取靜蘭,卻還擺出一副靜蘭占了多大便宜的模樣,想要侯府和靜蘭對他們感恩戴德。

真是惡心,流筝絕不會讓她的靜蘭被“賜”給某位皇男。

推脫昏事容易,難的是拒絕老男帝的賜昏。

要阻止賜昏,最好的辦法就是死個爹,侯爺一死,靜蘭就要為其守孝,三年內不必擔憂她的昏事。

待到三年之期一過,流筝早已把侯府的産業變賣轉移,到時候她帶着兩個孩子假死脫身,遠走高飛即可。

“所以,那老男人非死不可。”流筝拿出一封書信交給矮個子青年。

“這是侯爺寫的家書,信中提到他将在一月後回京,往日他好幾年都不回家一次,只有要錢的時候會出現。如今老男帝眼看要病死了,他倒是要回來了。”

“他此番回京約莫是回來站隊的,就算老男帝不賜昏,他也會用靜蘭的昏事來和那些皇男捆綁利益。”

矮個子青年粗略地看完書信,記下信中提到的路線:“客官如此大方,無常會定能為您排憂解難。”

談起生意,矮個子青年立馬換了敬稱。

她用腳點了兩下箱子,表示箱子裏有多少紙元寶,京城的小常茶館裏就要收到這個數兩倍的金元寶。

流筝已經習慣青年的坐地起價,她點頭答應:“半月之內我要他的項上人頭。”

“您出錢就是閻王姥,您要他三更死,無常勾魂又豈敢留他到五更。”矮個子青年向流筝保證。

“無常出手我自然放心。唔,你和靜蘭有些時間沒見面了,要不出去和她過兩招?”

流筝将裝着紙元寶的箱子踢開,正好落在窗邊看賬本的葉聽晚腳邊。

葉聽晚默不作聲地端起燭臺丢進箱子裏,再順手将箱子合上,劈裏啪啦的燒紙聲被隔斷在箱子裏。

矮個子青年重新将人皮面具戴好,天真無害的娃娃臉瞬間變成一張布滿皺紋黑斑的老臉。

她聽着院子裏葉靜蘭練槍的動靜,壓低嗓音粗聲道:“十七歲正是勁兒大的時候,可別把我一把老骨頭打散喽。”

換上一張年邁老者的人皮面具,矮個子青年把背一駝,從袖中取出根拐杖拄着。一個而立之年的青年人直接變成駝背的年邁老婆婆。

“鹹沭,你比我還年輕兩歲,骨頭哪有那麽脆。”流筝知道她是在開玩笑。

這世上能打散鹹沭身子骨的人屈指可數,靜蘭武藝精進雖快,但遠不能和鹹沭比。

“那小姊壞得很,我才不和她打,走了。”鹹沭推開靠後的一扇窗,打算繞着葉靜蘭走。

臨走前她似乎又想起什麽,笑道:“她從小就壞得和惡鬼轉世似的,等你們離了京城,她也能去武林中和閻婆争一争頭號惡人的名頭。”

“肯定是我們靜蘭厲害些。”在流筝眼裏靜蘭就是最好的。

鹹沭翻出窗戶,故意對着葉聽晚說:“聽晚,你娘偏心壞靜蘭,跟小姨走吧,小姨疼你。”

“不去。”葉聽晚言簡意赅。

“啧,聽晚還是不愛說話,你要多關心她。”鹹沭讨了個沒趣,扔下一句話跑了。

流筝走過去關上窗,心道聽晚不是不愛說話,而是不愛和人說話。

她更喜歡和賬本、銅幣、銀子、金子還有銀票說話。

流筝打開門看向院子,咦了一聲:“靜蘭手中的槍哪來的?”

葉聽晚聞言擡頭瞥了眼葉靜蘭,她手裏握着的是一杆她們從未見過的槍,于是她斷言:“偷的。”

“習武之人的事怎麽能叫偷,那叫憑本事搶來的。”流筝糾正葉聽晚的說辭。

舞槍的葉靜蘭聽到兩人對話将槍往前一送,槍頭插入青石板中穩穩立住。

“我可沒偷沒搶,這槍放在石像手裏,我問石像能不能送給我,它默許了,我就帶走咯。”

葉靜蘭不了解佛教,更分辨不清寺廟裏供着的無數佛祖、金剛、菩薩,在她看來,都是些長得不一樣的石像罷了。

流筝和葉聽晚同樣不認識永濟寺內供奉的佛像,她們年年都來永濟寺,但年年都沒正眼瞧過寺廟裏的佛像。

不過是一個死物手裏的武器,活人拿來取用又有何不可。

流筝只問:“沒叫人發現吧?”

“當然沒有。”葉靜蘭雙手背在身後,昂着頭在院子裏走起連山步。

葉靜蘭和葉聽晚自小由流筝教養長大,流筝教她們凡事以己為先,她們可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違反道德禮法規矩都無所謂,前提是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她的兩個孩子以後成為知書達理、受人敬愛的好人也好,成為嚣張跋扈、遭人白眼的惡人也罷。

但都必須是聰明人,絕不能做蠢人。

一眨眼十多年過去,兩個牙牙學語的小娃娃已經長成意氣風發的高挑少年。

靜蘭武藝高強,聽晚擅于經商,待三年後一切塵埃落定,兩人離了侯府也各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阿钰,我們的孩子平安長大了,你沒能逃出去的地方,我會帶着她們逃出去。”

流筝偶爾能從葉靜蘭身上看到其母之姿,她望着神采飛揚的葉靜蘭不由得心生感慨,靜蘭和阿钰長得像,性子卻毫無相似之處,甚至截然相反。

靜蘭是壞了些,但這樣的性子不會受人欺負,或許這惡劣的性子正是阿钰在天之靈,留給靜蘭的禮物。

“慕容小姐這邊請。”

“多謝小法師引路。”

院門外傳來對話聲,葉靜蘭聽到慕容無雙的聲音,腳下的步法亂了。

這套連山步法葉靜蘭學了十餘年,如此小錯實在不應該,流筝和葉聽晚都發現她的不對勁。

此時院門大敞,兩個侍衛執棍守在門前,小沙彌引着平北将軍府的慕容無雙往她暫住的廂房去,三人從院門前走過。

小沙彌路過院門時悶頭朝前走,不敢窺視院內情景。

寺內的師兄早就警告過他,無事不要靠近侯府夫人和小姐居住的院落,若是從人門前路過切記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前些年就有個不懂事的沙彌從人院門前路過,僅是好奇張望了一眼,便被門前兇神惡煞的侍衛大聲呵斥趕走。

戒律院的大和尚聽說此事後,将他抓去堂中仗打數十下,半殘的他最終被趕出寺廟等死。

有關此類的事只多不少,只是處理得隐秘。外人只道是和尚們做錯了事才被寺廟處罰趕出去,永濟寺的和尚卻都曉得內情。每年二月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得罪侯府的人。

慕容無雙平日裏謹遵禮法,心中雖有萬般好奇,也不會随意窺視她人院落。銀竹跟在她身邊,是和她如出一轍的知禮守法。

兩人本要跟着引路的小沙彌徑直離開,院內忽然發出一聲咳嗽,像是在刻意引起她們注意,兩人下意識轉頭。

帶路的小沙彌直接跑開,躲在百米外候着。

慕容無雙定睛一瞧,葉靜蘭正倚在一杆長槍旁,在她左側有一青年,右側站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三人望向她的眼神各有不同,葉靜蘭是嘲弄和敵意,另外兩人則是警惕中帶着探究。

這三人中慕容無雙只見過葉靜蘭,流筝和葉聽晚是她第一次見。

衆所周知永寧侯府由府中姨娘打理,她身份低微,不能參加世家貴族的宴會,因而鮮少露面。至于侯府三小姐葉聽晚則是相當低調,不喜歡與人交往,所以慕容無雙從未見過流筝和葉聽晚。

“無雙小姐,要不進來喝杯茶?”葉靜蘭向她發出邀請。

慕容無雙注意到葉靜蘭倚着的長槍,正是方才菩薩殿中丢失的那杆槍,如來槊菩薩雕像拿着的長槍原來是被她偷走了。

身處佛門古剎,葉靜蘭心不靜便罷,竟連手也不乾淨,聯想到她今日的所作所為,慕容無雙只想離此人越遠越好,莫要扯上關系。

她對着院內的三人微微點頭示意:“從京城來此舟車勞頓,無雙便不打擾各位休息了。”

不等對方回答,慕容無雙轉身便走。銀竹說得對,她是平北将軍府的小姐,何需懼怕永寧侯府的人。

她們一走,流筝吩咐侍衛關上院門。

“靜蘭,你不能殺她。”

“為什麽?”葉靜蘭撫摸着槍杆,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殺意,在第二次見到慕容無雙的那一刻去而複返。

流筝勸她:“慕容無雙的父親近來與七皇男交往甚密,慕容無雙說不定會成為皇子妃,殺了她會引來諸多麻煩。”

“這些都是次要,你什麽時候能明白胡亂殺人是不對的。”

葉聽晚站在屋檐下幽幽說道,她知道葉靜蘭天生性格惡劣,凡事不論是非黑白,只論喜惡,可娘親這樣未免太縱着她了。

葉靜蘭年幼時流筝尚且管得住她,在她慢慢長大以後,流筝也漸漸管不住她。既阻止不了她為非作歹,便只能替她善後,教她如何毀屍滅跡,不落人話柄。

可剛才那人是平北将軍府的慕容無雙,不是低賤的家虜,也不是路邊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殺她會招來無盡禍患。

寺廟裏的佛像大多都是外塑金身,表面上看着光鮮,內裏卻是一堆豆腐渣子,更別說佛像拿着的武器了。

葉靜蘭輕輕一握将那“搶”來的槍折成兩段。

她把槍頭擲向葉聽晚,語氣發狠:“我做的都是對的。”

葉聽晚側身避開,身旁的土牆被槍頭戳出一個大洞,若是落在身上她也不必活了。

她斜睨了眼葉靜蘭,沒好氣道:“待分了家,你我再無半分關系!”

葉靜蘭渾不在意:“那你以後可要小心些,莫往我槍頭上撞。”

“……好。”葉聽晚聲音顫抖。

在葉靜蘭身上,她深刻理解何為“人之初,性本惡”,她有時都覺得葉靜蘭不是人,而是只不通人情毫無慈悲心的惡鬼。

她摔門進屋繼續看賬本,賬本上一串串冰冷的數字逐漸溫暖了她被葉靜蘭傷透的心。

“銀子好,靜蘭壞,以後我賺的每一文錢都不給她花,看都不給她看。”葉聽晚紅着眼眶對着賬本自說自話。

院內葉靜蘭丢掉手裏的半截槍然後跑了,徒留流筝一人站在原地嘆氣。

沒有人教她怎麽教養孩子,她也不懂該如何處理兩個孩子的關系,一直想着能将兩個孩子養活,教她們些防身的本事,以後不受人欺負就好。

誰料靜蘭從小霸道兇狠,這兩孩子根本處不成好姐妹,便将兩人分開教養。

如今兩人關系越來越差,流筝不奢求她們姐妹情深,互相扶持,只盼她們以後形同陌路也好過刀劍相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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