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槍仙馮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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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無雙居住的院落就在侯府院落的隔壁,進入院落後她松了口氣,心情也輕松起來。
“小姐,方才葉小姐手裏拿着的長槍,就是寺廟剛剛丢失的吧?”銀竹自幼跟在慕容無雙身邊,養成了一副膽大心細的性子,她認出了那杆槍。
慕容無雙點頭,并告誡她:“閑話少提。”
“銀竹明白,難怪世家貴族都說永寧侯府是異類,不願與她們往來。我們今後也離她們遠點,免得被拖累。”
葉靜蘭貴為侯府千金,卻偷盜永濟寺佛像的武器,這種不着調的人還是離遠些好。
慕容無雙和銀竹想的一樣,好在今日一連兩次和葉靜蘭碰面,都在印證噩夢不是真的。
現在的葉靜蘭品性惡劣、為人粗狂無禮,和噩夢中正直善良、寬以待人的葉靜蘭全然不同。
這樣的葉靜蘭不會因為四皇男一句話就尋死覓活,更不會因此大病一場導致性情大變。
噩夢不會成真,推測出這一結論的慕容無雙釋然一笑。
今日天色已晚,日落前趕不回京城,她打算暫時在此處休息一夜。明日天一亮就回将軍府,此後和葉靜蘭再不見面,昨夜的噩夢就此徹底了結。
夜幕降臨,空中繁星閃爍,嘈雜無序的蟲鳴掩蓋了葉靜蘭的腳步聲。她翻上院牆,只見慕容無雙房裏的燭火已經熄滅。
她派侍衛去打聽了慕容無雙,這才知道慕容無雙的母親竟也是在二月初十逝世,和她母親的祭日是同年的同一天。
她的母親馮尋钰死于十六年前,慕容無雙的母親也死于十六年前,那年她已滿一周歲,而慕容無雙才是個幾月大的嬰兒。
早些年間,慕容無雙都是跟随父親去祖墳祭拜母親,直到五年前才開始來永濟寺供燈祈福。
這五年裏慕容無雙和她父親一起來永濟寺,兩人來去匆匆,沒和侯府的人遇見過。
唯有今年不同,慕容無雙的父親似乎在忙別的事務,顧不上此事,也不曉得派個侍衛保護慕容無雙,就讓她獨自來永濟寺為母親供燈祈福。
也不知平北将軍府出了什麽事,能讓她爹連這麽重要的祭日都抽不開身?
不過也有可能是她爹懶得再來祭拜亡妻。
“未來的皇子妃。”葉靜蘭想起流筝說的話。
慕容無雙她爹要将她許給窩囊廢七皇男,可噩夢裏慕容無雙選的不是七皇男,而是大皇男。
其實選來選去也沒區別,七皇男是窩囊廢,大皇男是殘廢。
葉靜蘭只好奇慕容無雙真的會同噩夢裏那樣,治好大皇男的殘疾,然後扶持他登上帝位嗎?
如今老男帝病弱得一副活不久的樣子,卻遲遲不願立儲。
現在朝中主要分為三派,一派以政績最為突出的四皇男為首,一派以皇後所出的七皇男為首,還有一派中立。
四皇男是貴妃所出,既不是嫡出也不是長男,全憑他近些年在貴妃母家的扶持下做出了些政績,才成功拉攏部分朝臣。
七皇男是皇後所出,是老男帝唯一的嫡男,行事低調。若不是占着嫡出的身份,估摸着根本不會有人選他。
四皇男也好,七皇男也罷,都有他們的優勢,偏偏噩夢裏慕容無雙選了雙腿殘疾、毫無優勢的大皇男。
大皇男是老男帝的長男,年少時騎馬摔斷了腿,因而與皇位無緣,大家早已将這位忘卻腦後。
全京城的人包括葉靜蘭都以為大皇男是個殘廢的老實男人,但在噩夢裏大皇男可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殘疾男人。
他雙腿不便,卻能在京城各處布滿自己的眼線,等到慕容無雙醫好他的雙腿,他就不再藏鋒。
先後扳倒四皇男和七皇男,然後殺了意圖造反的邕親王蕭牧舟,等到老男帝一死,他就在衆多朝臣的扶持下成功登上帝位。
“筝姨說得對,男人只有變成牌位才會老實。”葉靜蘭曾見過大皇男一面,他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看起來可憐得很。
如果噩夢真的是在預知未來,那大皇男不僅不老實,還殺弟弑父、殘害忠良,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思及此處,葉靜蘭靈機一動,與其在此害怕噩夢成真,惴惴不安地等待自己被野鬼搶了身體,不如現在就去城外的七裏坡查證一番。
噩夢裏大皇男在城外的七裏坡養了一群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這群男人在最後的皇位之争中,為大皇男鏟除了許多麻煩。
七裏坡距離永濟寺不過八、九裏路遠,騎馬只需小半個時辰就能到。
真真假假,很快就能揭曉答案,葉靜蘭跑到馬廄牽了馬即刻下山。
夜色晴朗,林間小路上仿佛撒了一層星星,少年策馬其中,擾得山中鳥獸不得安寧。
越靠近七裏坡,葉靜蘭心中越忐忑不安,她在心底不斷祈禱噩夢是假的,她不會被野鬼占去身體。
距離七裏坡還有百米,葉靜蘭翻身下馬改步行前往,她放緩呼吸腳步愈發輕快,靈巧地穿梭于林中。
不遠處隐隐有燈火閃爍,一座竹樓映入眼中,樓外擺着一張方桌,四個男人圍坐在桌邊,他們碰碗喝酒的談笑聲逐 漸清晰。
葉靜蘭見狀手中冒汗,不禁後悔此行沖動,未曾帶上武器。
他們若真是大皇男請來的客人,一旦發現她,定會殺她滅口。
她蹲下身子藏于草叢中,擡頭四處張望尋找合适的藏身點,環視一圈後選中了左前方一棵樹乾粗壯、枝葉茂密的核桃樹。
趁着那群男人推杯換盞的時候,葉靜蘭縱身一躍落于高聳的樹乾上,綠油油的葉子将她遮住。
她只顧着躲藏,沒注意到一個灰衣青年從她身後的枝乾悄悄挪到了隔壁的大樹上。
灰衣青年輕功卓絕,來去宛若一陣微風,只有輕輕顫動的樹葉說明她來過此處。
“遙想當年我們北疆三龜公何等的威風,整個武林有幾個敢和我們三兄弟叫板的,如今……”
喝多了酒就喜歡說想當年這種話,自稱北疆三龜公的中年男人長了一雙三角眼,他重重地将酒杯摔在桌上,氣得臉色通紅。
“如今被一群女人趕出北疆,只能忍辱負重,隐姓埋名藏在這兒。”
在三角眼左側有個和他長相相似的男人嘆道:“明笑天那賊子真不要臉,張盟主是她親爹,教養她長大,她竟大逆不道殺了親爹,還搶了盟主令,霸占齊山劍派。”
提到明笑天,在場男人安靜了一瞬。
三角眼呵呵一笑,諷刺道:“她開了個好頭,武林中效仿她的女子越來越多,導致各大門派逃的逃,散的散,還有的被滅了門,短短十年整個夏池國北部武林都成了她們的天下,我等英雄男兒只能蝸居在南方一帶。”
坐在上席的白衣男子輕搖折扇,比起其餘幾人的憤懑不平,他淡淡地說:“各位兄弟切莫長她人士氣,滅自己威風。明笑天等人憑借陰謀詭計霸占北武林,靠的又不是真本事,我們遲早會将北武林奪回來。”
“鄭兄說得是,她們偷了歸藏真經,又盡使些卑鄙肮髒的下作手段,才僥幸贏得那些江湖男前輩,霸占了北武林。自古以來男子為天,女子為地,她們永遠翻不到男人頭上去,我看她們又能笑到何時!”
三角眼端起酒壺一飲而盡。
葉靜蘭躲在樹上聽得津津有味,她沒和江湖人打過交道,只偶爾聽過一些傳言。
原以為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沒想到江湖還分為兩派。照他們所說,武林原本是統一的,卻叫一個名為明笑天的女子割據為二,然後帶領衆多女人霸占了北武林,将男人們趕去了南武林。
這麽說江湖倒是比死氣沉沉的京城有意思。
“沒錯,現在我們背靠大皇男,只要幫他奪得帝位,屆時他便會派兵相助我等,數萬精兵自然能将北武林那群粗蠻女子殺得片甲不留。”
白衣男子大笑,其餘三人也跟着笑起來。
“盡快幫大皇男找到醫仙的下落,醫好他的腿疾,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三角眼砸吧嘴:“醫仙來去無蹤,要找到她還真不是易事。”
原本笑着的葉靜蘭笑不出來了,他們果真是大皇男請來的武林人士,會不會是巧合?
可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殘廢大皇男實則城府頗深,這一事實就足以令人震驚。大皇男還豢養江湖男門客,養就養了,天下之大養在哪裏不好,怎麽就正好養在噩夢裏提過的七裏坡。
葉靜蘭騙不了自己,意識到噩夢不是夢,而是即将發生的現實,她便渾身發冷。
自己只剩下一個月可活,未來她的一切都将成為野鬼的囊中之物。
失魂落魄的她漸漸亂了氣息,酒桌旁一直沒有開過口的男人對着她的方向喊道:“誰在那裏!”
随着話音而來的是一個灌滿內力的酒杯,葉靜蘭輕松避開,酒杯砸空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喝醉的四人瞬間清醒,他們受邀來此為大皇男辦事,若是被別人發現,從而抓住大皇男的把柄可就糟了。
“何人躲躲藏藏不敢露面,有本事出來和你龜爺爺過兩招。”三角眼盯着樹林,擡起的左手上套着一個形似王八頭的利器,兩排銳利的龜齒閃着寒光。
葉靜蘭認為自己死期将至,想着死前總該做些以前沒做過的事情,比如和真正的江湖人過過招。
她折下一根筆直的樹枝,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四人面前,輕蔑道:“爾等先報上名來,本姑娘不殺無名之輩。”
四人見到葉靜蘭後不敢貿然行事,而是狐疑地掃了她一眼,又朝着林中望了好幾眼。
“閣下孤身前來?”白衣男子上前問道。
葉靜蘭不答,最先發現葉靜蘭的男人對着其餘三人點點頭,他是北疆三龜公之中的老三,聽力極佳,他示意其餘三人附近沒有旁人。
那三人相信他的本事,手拿王八頭的三角眼是三龜公中的老大,他見葉靜蘭年紀輕輕孤身來此,還只拿了一根樹枝,不敢笑話她,生怕她是哪個練了返老還童神功的高人。
“在下北疆三龜公之首,龜鐵齒。這是我二弟龜利爪,三弟龜重殼。”三角眼自報姓名,想着盡管十年過去,北疆三龜公的名頭也應該沒被人遺忘。
“原來是三只王八,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老鼠還是魚啊?”葉靜蘭指着白衣男子。
三角眼聞言一怒,此人竟如此張狂無禮,他欲要動手,白衣男子攔住他,說道:“在下白雪劍是也,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我……”葉靜蘭猶豫片刻,混江湖自然要有個江湖名號,“小槍仙馮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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