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一味藥是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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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平北将軍府如意閣
慕容無雙一夜未眠,書案上擺放着一堆瓶瓶罐罐,銀竹提着裝有竹葉青的籠子進來。
她小心地将籠子放在慕容無雙腳邊, 伸手取走旁邊裝滿螙蛇屍體的籠子。
銀竹準備将手裏的籠子拿出去處理,看見慕容無雙桌面上奄奄一息還在扭動的短尾蝮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姐,那條蛇要扔掉嗎?”銀竹問道。
即便她知道這些螙蛇的螙牙都已被拔掉, 還是忍不住害怕這些軟趴趴沒有腳的長蟲。
慕容無雙全神貫注地盯着面前的茶碗,她徒手抓起桌面上的蛇,取刀劃破蛇身,将蛇血滴在茶碗中。
茶碗裏已有數十味螙藥草藥,是她上個月就已寫出的“要你命”藥方。只差最後一味蛇螙, 就能制作出一模一樣的螙藥。
她根據燕淼拿來的解螙丹, 解出了最後一味蛇螙來自短尾蝮。可加入短尾蝮的蛇螙後效果并不好, 和燕淼身上的螙藥不一樣。
于是她熬了一宿沒睡, 又試了十多種蛇螙,通通不對。
是在二更天的時候, 外面起風吹動檐下的風鈴,這鈴聲讓她想起姜姥曾給她講過的一個有關西苗蠱術的事。
西苗有一個名叫秘羅古寨的地方,古寨裏的人善用醫螙雙術煉蠱, 她們可以用醫螙和樂聲控制蠱蟲,再借蠱蟲控制人。
姜姥說:“蠱既是螙, 也是藥。”
也許這最後一味螙, 并非蛇螙, 而是蠱。
她翻遍府中的醫書, 才在一頁角落裏看到一段有關蠱的描述:“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種蟲,大者至蛇, 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餘一種存者留之。蛇則曰蛇蠱,虱則曰虱蠱,行以殺人,因食入人腹內,食其五髒,死則其産移入蠱主之家。”
慕容無雙手邊并無百蟲,但她覺得“要你命”中的最後一味蠱螙絕非由百螙之物煉成的蠱。
畢竟這種蠱難以煉制,煉成之後也要悉心照料,要從此蠱身上取螙,一次只能取一點。
燕淼所中之螙是玄門用來操控整個玄門殺手的,世上沒有那麽多百螙蠱給玄門煉制“要你命”。
最後這一味蠱螙,應該是較為簡單的蛇蠱。用一種螙藥喂養螙蛇,直到螙蛇完全吸收這味螙,蛇蠱即成。
她又根據解螙丹的藥性和燕淼的螙血寫出了兩張不完整的藥方,草藥之間有的藥性相輔相成,有的則相克。
以此特性,她逆推出兩味螙藥分別是短尾蝮的蛇螙和商陸。
然而直接将兩味螙加進去煉不出“要你命”,她嘗試着取了少量商陸喂給短尾蝮。等了半宿,短尾蝮體內混有商陸之螙時,再取蛇血,如此兩味螙勉強融合。
茶碗散發出難聞的味道,慕容無雙用帕子捂住口鼻,讓銀竹盡快出去以免中螙。
她用銀針沾了一滴茶碗裏的螙,快準狠地紮在木籠裏的老鼠身上,又換了一根銀針沾上燕淼的血,紮在另一只老鼠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推開窗通風,疲憊地坐下來,等着觀察老鼠中螙後的反應。
籠子裏的兩只老鼠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變得狂躁起來,它們在籠子裏四處亂撞,然後開始自殘。約莫一刻鐘後,兩只老鼠慘叫着死去。
兩只老鼠近乎一樣的反應讓慕容無雙激動地站起來,熬了一宿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洋溢着喜悅。
“解開了。”慕容無雙勾起嘴角。
窗外的銀竹聽到慕容無雙說的話也很高興,小姐一夜未眠,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銀竹端着熱水進屋,将帕子浸在熱水裏,再拿出來擰乾,熱乎乎的帕子蒙在慕容無雙臉上,輕輕擦去她的疲倦。
吳婆婆進屋迅速将書案上的東西收拾乾淨,老鼠和蛇都塞進籠子裏,待會兒帶出去處理掉。
辰時一刻,燕淼燕焱準時抵達将軍府。
慕容無雙正在用早膳,聽聞燕淼燕焱還未用飯,便招呼兩人一起用餐。
“謝謝無雙小姐。”燕焱望着飯桌上的水晶蝦餃、胡桃糕、百味羹等等兩眼發亮。
不等燕淼說話,就坐在了飯桌旁。
飯桌上擺着三雙碗筷,看來慕容無雙本來就打算請她們一起吃飯,不然她一個人不會準備如此多飯菜。燕淼道了聲謝坐在燕焱身邊。
“真好吃,比東來順酒樓的飯菜還好吃。”燕焱直誇飯菜做得好,一旁的吳婆婆心中樂開了花。
慕容無雙一頓飯成功拉近自己和燕焱的距離,燕焱邊吃邊說自己以前在玄門過得苦。
玄門的飯菜量少還難吃,而且玄門每月發的月錢極少,燕焱和燕淼兩人的月錢加起來才能點東來順的一道招牌菜。
燕淼安靜地吃飯,沒有阻攔燕焱,短時間內她們需要和慕容無雙交好。
慕容無雙第一次了解殺手的日常生活,聽得津津有味。面對大倒苦水的燕焱,她倒是能理解玄門的做法。
要讓門下的殺手忠心耿耿,只有一味無解的螙是不夠的,還要嚴格管控殺手的行蹤和財産。以防某個殺手接私活殺人斂財,重金求醫為其解螙,然後脫離玄門控制。
不過在她看來,玄門此舉是爛到極致的下下策。越是苛待門內殺手,越得不到忠心。
用人,只需抓其軟肋。
慕容無雙笑着給燕焱夾了一塊蝦餃,又命吳婆婆給她包了一盤點心裝起來。
上次燕淼和燕焱來時,她就注意到燕焱的目光時常落在房中的幾盤點心上,有喜惡的人最好掌控。
至于燕淼,她的喜好雖然難以判定,但看得出來她很在意燕焱。
飯後,慕容無雙将要你命的藥方交給燕淼,說道:“螙藥中摻有蠱螙,是用商陸喂養的短尾蝮蛇蠱。”
“蠱?”燕淼皺緊眉頭。
“我随見素醫仙學過幾日本事,卻并不了解蠱術。醫仙和我說過西苗的秘羅古寨擅蠱,你若想徹底解螙,可以去那裏求蠱師為你解螙。”
慕容無雙對蠱螙束手無策,只能給燕淼出主意,讓她去秘羅古寨求助。
燕淼收起藥方:“解螙丹你可以煉制嗎?”
事關性命,她們必須親自前往秘羅古寨。可如果沒有解螙丹,燕淼和燕焱堅持不到一月後,也根本走不到西苗。
“可以,九日後再來尋我,我将解螙丹的藥方給你。”
“還需要藥人試藥嗎?”燕淼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刀,已經想好該如何闖入武館抓走那些男教習。
“這句話你留着問秘羅古寨的蠱師吧。”慕容無雙道。
慕容無雙兌現了自己的部分承諾,燕淼也把昨日跟蹤葉靜蘭的所見所聞都告訴她。
“她把貼身丫鬟紅袖放了?”慕容無雙不可置信道。
前世葉靜蘭這時已性情大變,她與丫鬟紅袖同吃同住,紅袖對她忠心耿耿。
這一世葉靜蘭為何會将紅袖放了?
重生一世,前世和今世發生的事情卻不一樣,慕容無雙心中驚惶。
“紅袖昨夜便離開了侯府,暫住在西市的一家客店裏。”燕淼答道。
慕容無雙深思熟慮後命吳婆婆和銀竹去備禮、備馬車,她要親自去一趟永寧侯府,借着吊唁老侯爺的名義見一見葉靜蘭。
她對着燕淼說:“勞煩你們為我做第二件事。”
一炷香後,燕淼和燕焱扮作慕容無雙的貼身侍衛,燕淼負責駕馬車,燕焱坐在車旁。慕容無雙帶着銀竹坐進車廂後,一行人出發趕往永寧侯府。
到達侯府門前,慕容無雙命銀竹和吳婆婆去送禮,她則帶着燕淼燕焱直奔靈堂。
跟着一衆賓客到了靈堂,她環顧四周并未發現葉靜蘭的身影。靈堂裏只有來往有序的下人招呼賓客,府中的兩位小姐和一位少爺都不在現場。
身披素色麻衣的流筝看見慕容無雙不禁疑惑,平北将軍府早已差人來送過禮,怎麽府中的小姐又來一趟?
此時慕容無雙也看到了流筝,她上前向流筝問好:“見過夫人。”
“無雙小姐是來找靜蘭的吧?”流筝思來想去,一個死男人能有什麽好吊唁的,慕容無雙應該是來找靜蘭的。
慕容無雙颔首,流筝招來孫管家在此招待賓客,她領着慕容無雙去找葉靜蘭。
侯府前院的布置與将軍府相似,直到穿過一扇門進入後院,慕容無雙被眼前不同于尋常府宅的布局吸引。
這裏沒有一扇又一扇的窄門,院牆設有多扇窗戶和月洞門,整個後院給人通透明亮之感。
她随着流筝來到演武場門前,平坦廣闊的演武場中種着一棵高大的垂楊柳,正中央設有一處比試圓臺。
京城內外都設有演武場,主要供守衛京城的男兵習武演練。京城一些大戶人家和官員家中也設有小型的演武場,但通常不會用來練兵習武,而是留給跳舞唱戲的人排演的,有些戲目場面宏大,倒用得上這麽大的演武場。
慕容無雙以為永寧侯府的演武場也是如此用途,卻看到比試臺上兩個少年正舞槍比劃着。
“無雙小姐在此等候片刻,待靜蘭和聽晚比完這一場,她自會下來找你。”
流筝說話時望着場中比武的兩個少年,眼角眉梢都帶着溫柔的笑意,她盼這一幕盼了十多年,原以為姐妹倆再無和睦相處的可能。
誰曾想昨日起靜蘭仿佛變了個人,放走方敏行,還和聽晚抵足而眠聊至深夜。今早更是帶着聽晚一起習武,也沒有要壓着聽晚往死裏打的氣勢,反而會指導聽晚的槍法。
這樣的靜蘭很好,好到有點奇怪。
流筝偏頭看慕容無雙,靜蘭先前就對慕容無雙流露出殺意,不知這次和慕容無雙見面會是何種态度?
這也是她親自領慕容無雙來此的原因,她要看看靜蘭會如何對待慕容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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