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出來吧,我們都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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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容無雙到達演武場外的時候, 葉靜蘭就注意到她了。手下的招式逐漸變緩,平靜的內心生出莫名其妙的敵意。
“不打了。”葉靜蘭擡手把槍丢進場外的架子裏,利落地跳下臺直奔門口。
葉聽晚呼出一口氣, 她早就打不動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喊停,也不想終止這段時光。
葉靜蘭奔向門口,許久未見的慕容無雙就站在那, 眼神複雜地看着葉靜蘭。
葉聽晚和流筝心中想的一樣,現在的葉靜蘭還想殺慕容無雙 嗎?
在一雙雙目光的注視下,葉靜蘭走到慕容無雙面前,過去的一幕幕畫面如同走馬燈在腦海閃過。
葉靜蘭比慕容無雙高出一尺,慕容無雙需得擡頭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無雙凝望着葉靜蘭的雙眼, 她說不出心底的感覺, 她不想從葉靜蘭的眼睛裏看到單純澄澈的善意, 反而更期待看到那種帶着敵意似笑非笑的目光。
“無雙小姐是專程來侯府找我的?”葉靜蘭輕笑, 淡淡地掃了眼慕容無雙身後的燕淼,“喲, 還帶着殺手,決定今日殺我?”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目光,慕容無雙耳邊轟的一下炸開, 周遭的一切變得靜寂。
她不是前世主張人人平等的葉靜蘭,她是說過要帶她犯盡天下所有錯誤的葉靜蘭。
流筝和葉聽晚聽到葉靜蘭的話, 暗自點頭, 靜蘭還是那個靜蘭。
“我不殺你, 只是來确定你是死是活。”葉靜蘭說話都不避着長輩, 慕容無雙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葉靜蘭聞言放聲大笑:“原來你還記着我說過的話。”
周圍的人都一頭霧水,好奇她們兩說過什麽話。葉靜蘭和慕容無雙相視一笑, 不做解釋。
“姨母、聽晚,我出門去,夜裏再回。”葉靜蘭和流筝葉聽晚道了聲別,拉着慕容無雙離開。
只見慕容無雙不大情願地被葉靜蘭帶走,慕容無雙帶來的兩個“殺手”默默跟在身後。
流筝憂心道:“這兩日靜蘭在誰面前都是和氣仁善的,怎麽看到慕容無雙就又是那副兇相?”
葉聽晚搖頭,姐姐自稱失憶之後,在待人處事上确實變化很大,但在慕容無雙面前好像還是以前的态度。不過看她剛才的神态似乎心情不錯,應該不會對慕容無雙做什麽。
“娘,我要去西市的蔔肆找劉老板,讓她算算這月适合開店的黃道吉日。算完日子再去東街的鋪子收賬,下午就在同仁飯莊用飯,你不必等我回來。”
流筝應了聲好,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也得去忙自己的事情,
流筝回到靈堂,恰逢有賓客提到府中的二少爺怎麽不在,她轉而低聲問孫管家:“葉二還在外面鬼混?”
“侯爺死後,應湖書院就給二少爺批了假要他回來服喪,二少爺昨日就已回京,只是一直宿在采菊苑中,怕是這時候還沒醒酒。”孫管家回道。
“由他去吧。”流筝冷哼,懶得去管葉二少爺。
當初馮尋钰懷二少爺的時候身體不好,早産生下二少爺後卧床不起,沒多久就去世了。
老侯爺僅有這一個男兒,他覺得流筝教養不好男兒,自己又舍不得游歷山水的潇灑日子。就将二少爺送去族中,要葉氏旁支的男親戚教養二少爺。
這些年間老侯爺對家中事不聞不問,只偶爾關心在旁支長大的二少爺,他哪知道葉氏旁支将二少爺養得蠢如草包,整日只知花天酒地玩物喪志。
如今當爹的死了,他的好男兒被貼身小厮撺掇着流連采菊苑,都不樂意回來看他最後一眼。
三年後她帶着兩個女兒遠走高飛,把這空殼子侯府留給葉二都算她仁至義盡。
“後日老侯爺下葬,要有人摔盆送葬,到那日需把他抓回來。”流筝走到棺材旁邊,老東西不配讓她的兩個女兒摔盆送葬,到時候讓葉二一個人去送即可。
“是。”孫管家道。
永寧侯府外,銀竹和吳婆婆等在馬車旁,看到自家小姐被葉靜蘭帶出來,兩人忙上前去迎。
葉靜蘭慊兩人擋路,正要伸手暴力推開兩人,轉念一想繞開兩人,用力一送就将慕容無雙塞進将軍府的馬車裏。
慕容無雙不悅地蹙眉,她非常讨厭葉靜蘭不過問她的意見,就用蠻力強迫她跟她一起胡鬧。
“葉靜蘭,我說過……”
葉靜蘭打斷她的話:“我記性好得很,不用無雙小姐提醒。你說過讓我別拿你取樂,你不能犯錯。所以我不是帶你去犯錯的,我帶你去扶正祛邪。”
“什麽?”慕容無雙對葉靜蘭的意氣行事毫無辦法。
葉靜蘭坐在馬車前室上,握住缰繩輕輕拽了下,馬匹紋絲不動。原來是燕淼和燕焱擋在車前,兩人一人攔車一人拽馬。
緊接着銀竹和吳婆婆也湊到馬車旁邊,警惕地望着葉靜蘭,一副她要是想帶走慕容無雙,就從她們的身上踏過去的表情。
慕容無雙從容不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不能替我做決定。”
她這次帶這麽多人來,為的就是能在葉靜蘭面前更有底氣。葉靜蘭總是仗着武藝高強讓她毫無反抗之力,現在她也請了兩個武藝高強的殺手保護她。
葉靜蘭腦海裏閃過無數種殺了這四個人的方法,卻又忍不住唾棄自己慘無人道的想法。
“好吧,請問無雙小姐可願與我去一趟正大武館,行善事,積福德?”她收起一身戾氣,耐心地等待慕容無雙的回答。
慕容無雙一邊慢條斯理地捋順發皺的衣服,一邊問道:“你會做善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葉靜蘭道。
“方敏行在侯府受你十年欺辱,人走了你開始裝仁義,不覺得可笑嗎?”慕容無雙在過來的路上通過燕淼轉述,已經知道昨夜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很疑惑,現在的葉靜蘭到底是哪個葉靜蘭?是她今生認識的以別人痛苦取樂的惡人,還是前世呼籲人人平等的善人?
如果是前者,葉靜蘭為何會放走方敏行,現在還要去為方敏行伸張正義?
如果是後者,為何葉靜蘭面對她的時候還是粗魯無禮的惡人,眼裏的敵意都不願意藏一藏?
葉靜蘭扪心自問,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想這麽做,就決定這麽做。
她逃避這個問題,問道:“你去不去?”
“去。”慕容無雙直視葉靜蘭的雙眼,死過一次的她難道還會怕陰晴不定的葉靜蘭不成?
四目相對,雙方都毫不掩飾自己對彼此微妙的敵意和恨意。
“那你的丫鬟,仆婦,還有重金聘來的兩位殺手都要帶着嗎?”葉靜蘭着重點了殺手二字。
慕容無雙轉頭朝銀竹和吳婆婆使了個眼色,兩人向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支走了丫鬟和仆婦,留下了殺手。葉靜蘭心中嗤笑,丢下手裏的缰繩往後一退也坐進車廂裏。
“兩位,去西市正大武館。”她突然擠進車廂,慕容無雙被她怼得身子一斜。
燕淼和燕焱沒有動作,她們為慕容無雙駕車是利益交換,慕容無雙為她們制作解螙丹,她們暫時聽命于她。
但葉靜蘭和她們毫無關系,她們不是虜隸,不伺候貴人。
燕焱盯着葉靜蘭腰間沉甸甸的荷包,主動道:“請我們駕車需一錢銀子,無雙小姐來時已經付過,請問您的呢?”
離開玄門後,燕焱和燕淼沒有正經營生,身上攢的錢不多,不能坐吃山空。
燕焱不想再掙殺人的髒錢,當車把式掙錢就不錯,尤其是眼前這位侯府小姐看起來就很有錢,肯定會多給些賞錢吧。
葉靜蘭對慕容無雙态度差,對別人倒是彬彬有禮,她取出銀子交給燕焱:“勞駕兩位,送我去正大武館。”
燕焱握着沉甸甸的一錠銀子,眉開眼笑地坐在馬車前室上,已經接受了自己是車把式的身份:“客人放心,我們駕車又穩又快。”
第一次賺到乾淨錢,燕焱的态度相當認真,燕淼一言不發跳上馬車坐在她身邊。
馬車駛向西市,葉靜蘭時不時和慕容無雙吵兩句,和燕淼燕焱聊兩句。
在知道燕淼燕焱的名字後,她點點頭:“兩姐妹呀,你們是哪道的?”
整個夏池國境內聲名顯赫的殺手組織,只有江湖上有錢就能當閻王姥點卯的無常會。其餘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門派,偶爾接點殺人的活,主營并非殺人越貨。
葉靜蘭斷定燕淼燕焱不可能是無常會的殺手,孟婆培養的黑白無常都是夜裏出行的陰兵,只勾魂,不接侍衛和車把式的活計。
“無可奉告。”燕淼冷冷道。
一路無言,馬車行至西市後速度減緩,為了避讓路上行人,燕焱乾脆下車牽着馬朝前走。
葉靜蘭覺得車裏悶,掀開車簾彎着腰出去坐在車前,她靠着車廂一腿彎曲踩在車上,另一條腿懸在空中晃悠。
“大姐,給我拿兩袋糖炒栗子。”葉靜蘭被路邊糖炒栗子的香氣勾得肚子直叫。
她取出二十文錢抛出去,穩穩落在賣糖炒栗子的大姐的攤位上,大姐看到錢,笑着道:“好嘞!”
大姐收好錢,利索地裝好兩袋糖炒栗子跑過來遞到葉靜蘭手裏。
“謝謝大姐。”葉靜蘭示意大姐把另一袋給前面牽馬的燕焱。
大姐把熱乎乎的糖炒栗子交給燕焱,又對着葉靜蘭說:“好吃再來啊。”
“水燕,你和火燕分一份。”葉靜蘭自來熟地給燕淼燕焱起了外號。
燕焱和燕淼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暫且接受了這個稱呼。
慕容無雙對葉靜蘭翻出馬車後的一系列動作都感到驚訝,在鬧市抛頭露面不說,買東西還大聲吆喝。
“無雙小姐,要不要來點?”葉靜蘭掰開一顆栗子,香氣四溢。
慕容無雙早上吃的并不多,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慢慢将手伸出車外,手上一沉,拿回來一看竟是一堆空殼。
她惱怒掀開車簾,把空殼都砸在葉靜蘭身上。
此舉逗得葉靜蘭捧腹大笑:“你坐出來,我就給你栗子,車裏又悶又窄,外面多好,敞亮還熱鬧。”
慕容無雙正想說外面沒有位置,燕淼就跳下馬車和燕焱一起去前面牽馬了,兩人走在一起分栗子吃。
她想去拿身邊放着的幂蓠帶上,被葉靜蘭攔下。
“女子出門必擁其面。”慕容無雙心有顧忌。
“西市如此熱鬧有趣,帶上幂蓠豈不是什麽都看不見了?你聞到了好吃的卻看不見在哪,聽到了好玩的事情也不能去偷看一眼,萬一有人想偷襲你,你也不能提前避開。誰說的這句屁話,是想蒙住女人的眼,要女人一輩子抓瞎嗎?”
慕容無雙聞言想要反駁,可細思又覺得葉靜蘭言之有理,她糾結不已。
葉靜蘭趁機搶走她的幂蓠,随手就丢在一戶商鋪高高的屋頂上,她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出來吧,我們都在外面。”葉靜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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