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膽大的當土匪,膽小的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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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菊苑的火勢非但沒有及時控制住, 反而越燃越旺,蔓延至周邊的房屋樓閣 。
因為那一條街都是和采菊苑做的同樣的生意,即便是深夜, 裏面的人一聽走水了都逃了出來,親眼看着這把大火燒掉了京城藏污納垢的腌臜地。
老鸨和龜爹都忙着招呼人救火,沒聽到人群裏有人驚呼道:“屋頂上有人!”
衆人擡頭,在一棟尚未被大火殃及的閣樓上站着一位頭戴鬥笠的青年, 她面帶悲憫地望着被男打手們嚴格看管的女人們。樓裏着了大火,她們為了活命跑到外面,但仍然時刻被男人監視着,無處可逃。
完顏習一把火燒了采菊苑,也許終有一日她會将這把火燒到整個夏池國。
可在大火沒有蔓延至整個夏池國的這段時間裏, 她們怎麽辦呢?
鹹沭取下身後的長弓彎弓搭箭, 拉弓如滿月, 羽箭破空射出, 男打手們接連倒下。
如血般豔麗的半邊天懸挂着銀白色的上弦月,黑衣青年宛如一尊殺神, 每拉開一次弓弦,就殺死一個畜生。
倒下的男打手越來越多,忙活着救火的老鸨和龜爹都停下來, 一會兒看大火一會兒看屋頂,不知是該救人還是該救火。
火勢燒得太大, 滅不掉。
黑衣人站得太高, 殺不死。
羽箭無情射下, 又奪走一個男打手的生命。這下沒人顧得上救火了, 個個抱頭鼠竄。周圍可供躲避的房屋已經被大火吞噬,一群人只能往街外跑, 想着只要跑出這條街就好了。
誰料數十黑衣人神出鬼沒,握着長刀擋在街口。京城太大,負責救火的男官吏不知在做什麽美夢,尚未帶人趕來,黑白無常卻已準時出現。
火舌舔舐着房屋,房梁的倒塌聲遮掩住哭嚎聲,一支鳴镝箭刺破長空,黑衣人們速戰速決。
只餘下一群手無寸鐵不知逃亡何方的女子,鹹沭施展輕功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看向她們:“跟我走。”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剩下的人們面面相觑,她們眼裏盡是迷茫。
“老鸨死了,賣身契和錢也都葬身火海,該去哪?”
“去哪不都是活。”
“去哪都是死還差不多!我們沒有田地不能種地,做生意會被人吐口水,逃去外鄉別人看我們臉生照樣會說閑話,直到把我們逼死。”
“那個人讓我們跟她走,她是好人嗎?”
“她殺了那麽多人,萬一是想把我們騙過去殺呢?”
“要不我們等官府那邊來人,看他們如何安排我們?”
一群人正愁該如何選擇,身後一直拿着刀的黑衣人們動了,黑衣人們握着刀一言不發地靠近她們,她們毫不猶豫地跟上鹹沭往前跑。
她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軟,腳下傳來陣陣的刺痛感,偶爾回過頭一看黑煙滾滾,那條街道在視線裏越變越小。
月上中天,夜風襲來帶着陣陣涼意,水浪翻湧,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墨色裏的靈澤渠泛着點點銀光,岸邊停着一艘龐然大物,船上燈火通明,有人舉着火把站在船邊看她們。
她們竟一路跑到了外城,跑到了靈澤渠的碼頭。
“上船。”身後黑衣人的語氣凜若冰霜,露出的那雙眼裏卻帶着灼人的暖意。
她們中有一人大膽問道:“你們要把我們帶到哪裏去?”
“膽子大的送去當土匪殺人越貨,膽子小的送去種田紡紗織布。”黑衣人一邊解答一邊把她們往船上趕。
她們害怕地走上船,在看到船上全是女人的時候不由得松了口氣,被一群女土匪綁去,最差也不過是沒日沒夜地給她們洗衣做飯。
“蟠龍,人交給你了,我先走一步。”鹹沭負責把人帶到靈澤渠送上船,接下來就是蟠龍的事情了。
“得嘞,我會把她們平安帶回黑山堡的。”蟠龍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夏夜裏風涼,她不怕冷地穿着青色汗衫布褲,腰間系着一柄大刀。
在她身邊站着一位商人打扮的青年,那青年看上去讀過書,彬彬有禮地走到她們面前,看她們在風中瑟瑟發抖,就請人進船艙裏避風暖暖身子。
鹹 沭帶着黑衣人下船,目送船只慢慢遠去,最後變成靈澤渠上的一個小點。
翌日,京城皇宮
下了朝的男官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昨夜京城裏出了不少事,一樁比一樁嚴重。
最大的事情莫過于邕親王爺蕭牧舟昨夜入宮意圖造反,将沒了舌頭昏死過去的三皇男丢進老男帝的寝宮裏,吓得老男帝差點直接駕鶴西去。
第二件大事還是有關邕親王爺蕭牧舟,他在采菊苑怒殺四皇男和一衆世家男郎,在場的闝客無一幸免。
第三件事與前兩件比起來就不算什麽了,采菊苑着火,火勢蔓延至整條街道,裏面的人都沒能逃出來,在火中燒成了焦炭。
方才朝上老男帝大發雷霆,當場褫奪蕭牧舟的封號,今後他就不是邕親王爺,而是一個意圖謀反的男反賊!
不僅如此,老男帝還下令關閉京城所有出入口,要嚴查京城各處,直到把蕭牧舟抓出來杖斃。
這半月京城是不得安寧了,既要忙着抓捕蕭牧舟,又要舉辦數十場葬禮。
聽說永寧侯府的男兒昨夜也在采菊苑,叫蕭牧舟狠心殺死了,真是可憐啊!侯府老爺剛死沒多久,還沒摔盆送葬,摔盆的少爺也死了,白事一場接着一場,侯府只怕要垮了。
男官員們聚在一起商讨接下來的行動,談及永寧侯府,一個個不由得感慨世事無常,然後安慰彼此這陣子都要看好自己的腦袋,烏紗帽掉了事小,腦袋掉了可就糟了。
京城戒嚴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城,街上不斷有巡邏的士兵走過,京城所有出入口關閉三天,門前派有重兵把守,三天後這些城門才會逐一打開。
街上行人變少,都來去匆匆地買完東西就趕緊回家關上門躲起來。此時的京城如同一座死寂的牢籠,裏面的人緊張不安,卻不敢發出一聲吼叫。
平北将軍府
慕容無雙聽說了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忍不住懷疑采菊苑的事情可能與葉靜蘭有關,可她又覺得葉靜蘭不會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此時燕淼燕焱被銀竹引了進來,她正想問問她們知不知道昨夜采菊苑發生的事情,不成想燕淼燕焱見到她直接跪下了。
驚得她立馬上前去扶兩人,兩人異口同聲道:“無雙小姐,請您恕罪。”
“起來說話。”慕容無雙拉兩人,兩人堅持跪在地上不起身。
燕淼将昨夜在采菊苑的事情簡略地告知慕容無雙,模糊了完顏習的部分,只将葉靜蘭要她們坦誠相待的那部分如實交代。
“無雙小姐,對不住,我們出賣了你。”
燕淼和燕焱以前在玄門跪過老閹人和四皇男很多次,卻從沒有今日這種愧疚自責的感覺。
以前跪他們時,她們恨不得殺了要她們卑躬屈膝的男人。現在跪慕容無雙,卻希望下跪能消解她的怒氣,取得她的原諒。
“我們背叛你在先,你可以拒絕為我們制解螙丹,但我們仍會為你做一件事。”這話是燕焱說的,燕淼低着頭不言語。
慕容無雙輕輕地啊了一聲,昨夜采菊苑裏的情況竟如此複雜,涉及到玄門的燕淼燕焱、皇室的四皇男三皇男和蕭牧舟、世家大族以及葉靜蘭和她的朋友。
一直韬光養晦的邕親王爺蕭牧舟一夜間殺人謀反,老男帝大怒,揚言要殺蕭牧舟,但蕭牧舟手握數萬兵權,哪是那麽容易就會被抓到處死的。
蕭牧舟定會在自己的親信護送下盡快返回邊南,如今他只有起兵造反才能活命。朝廷則會派兵前往邊南,鎮壓他這個男反賊。
屆時戰火四起,夏池國就要亂了。
可昨夜的采菊苑裏除了蕭牧舟和皇室,還有第三方,葉靜蘭和她的朋友。
蕭牧舟蟄伏多年,應該找個合适的時機“清君側”,找個好借口光明正大地造反,而不是殺了皇男逃之夭夭,讓自己成了反賊逆臣。何況夏池國現在還面臨外敵,他們若是內鬥起來,只會鹬蚌相争,漁媪得利。
這個漁媪自然是一直對夏池國虎視眈眈的北延國。
昨日在西市茶水鋪試圖煽動民心的青年人,她就很了解北延國的情況,而且葉靜蘭還認識她。也許就是她們用了離間計或者別的什麽手段讓蕭牧舟決定造反,挑起夏池國內亂。
慕容無雙靜靜地站在窗前,眉頭蹙起,如深潭般的雙眼裏泛起一絲波瀾。如果她的推測是對的,那葉靜蘭就是犯了通敵叛國的大罪。
燕淼和燕焱沒想到自己已經盡力抹去完顏習的存在,只淺淺提了一句那人是葉靜蘭的朋友,就讓慕容無雙猜得八九不離十。
“無雙小姐?”燕焱忐忑地喊了聲慕容無雙。
慕容無雙的思緒回籠,朝她們揚起笑容:“生死存亡之際,只要向葉靜蘭坦白你我的交易就能保全性命,你們選擇背叛我,這無可厚非。”
“可我們還說出了你與醫仙的關系。”燕焱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無礙,葉靜蘭知道我與醫仙的關系,除了能在她得病的時候,想起我的身份來找我看病,別的也做不了什麽。”
慕容無雙并不在意這些,葉靜蘭知道的東西對她造不成傷害,而她手裏卻有一個葉靜蘭要命的把柄。
“我們的交易繼續,初十你們來找我拿解螙丹。”
慕容無雙沒計較兩人的錯,讓兩人和之前說好的一樣,初十來找她取解螙丹。
燕淼燕焱謝過她之後跟着吳婆婆離開将軍府,兩人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還以為要和慕容無雙哭訴幾句,求她發發善心可憐可憐她們,才能讓她繼續為她們煉制解螙丹。
“我們這樣算不算背叛葉靜蘭,要去和她說一聲嗎?”燕焱記得自己和葉靜蘭已經是坦誠相待的朋友了,這樣對朋友似乎不太好。
燕淼反駁道:“她昨日并未讓我們對此事保密,也沒說不許我們告訴慕容無雙的話。”
“也是,你說玄一會去落霞亭見那個人嗎?”燕焱問道。
燕淼思忖片刻,回她:“如果我是她,我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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