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汝乃愚者,愧對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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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大川和大海三人守在平北将軍府外面, 三人在此等候跟蹤燕淼燕焱的大湖歸來并與她會合。
前腳燕淼燕焱剛從将軍府後門出來,大湖就跟着出現,她走向三人, 搖了下頭:“她們很聰明,沒說不該說的話。”
大湖方才在屋頂聽得一清二楚,燕淼燕焱雖然把葉靜蘭賣了個乾淨,但關于少主的事情, 一個不該說的字也沒提。
“就算她們說了也沒用,沒人會信。”
大海覺得她們根本無需跑這一趟,燕淼燕焱并不知曉少主的北延國太子身份,更不知道少主是如何操控的蕭牧舟。
所有人都認定蕭牧舟是兇手,燕淼燕焱就算把事實陳述一遍, 也無人會信, 反而會把她們兩個當作蕭牧舟的同黨抓起來。
“大湖, 你其實是想來給慕容無雙送消息吧?”大山問道。
山川湖海四人中屬大湖最機靈, 所以少主最喜歡将打探消息、送信等任務交給她,大海都能想到的事情, 大湖怎麽可能想不到。
“嗯。”大湖點頭,她向少主提出跟蹤燕淼燕焱,一來是為了監視她們以防她們洩密, 二來她想借此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用這個時間給應師傅的女兒報信。
大湖看向三人:“你們不也和我想的一樣。”
明明跟蹤燕淼燕焱兩人的任務, 有大湖一人便足矣。大山大川和大海三人硬是用燕淼燕焱可能會分頭行動的猜測說服了少主, 讓她們四個一起來跟蹤燕淼燕焱。
大川彎起眉眼, 取出一封信:“走吧, 飛镖傳書。”
大山疑惑道:“你昨晚奉命去天機部取藥方,取完還要給少主送過去, 這一來一回你哪來的空閑時間寫信?”
“我早在來京城的第一天就寫好了。”大川挑了挑眉。
“我也寫了一份。”大湖笑着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巧的信筒。
大山和大海也各自取出一封信,說道:“我也一樣。”
“都打開看看,誰寫得最好就送誰的。”大湖出了個主意。
三人沒意見,紛紛把信封打開,四人将四封信的內容進行對比。
看完每個人寫的信後,大海感嘆道:“大山,平時瞧着你最憨厚,沒想到寫的東西還挺刻薄。”
大山嗯了一聲:“憨厚的人不可以刻薄嗎?”
“可以可以。”大海非常欣賞大山的用詞。
“就用大山的。”大湖挑出大山的信,把其餘三人的信收起來。
四人翻進将軍府中,把府裏巡邏的男家丁當傻子溜,輕而易舉地來到慕容無雙的院子。
院裏的少年坐在窗前的書案邊,把手裏一沓厚厚的信紙撕了個粉碎。
四人躲在牆角,大湖把大山的信折好丢向空中,大海果斷擲出一支飛镖,飛镖帶着信擦過慕容無雙的發頂,咚的一聲釘在她身後的書架上。
“誰!”慕容無雙猛地站起來,後怕地摸了下自己的腦袋。
銀竹和吳婆婆聽到動靜都放下手裏的活計,跑進房間裏保護慕容無雙。
四人已經翻出院子,飛快地離開将軍府,路上大川斥責大海:“大海,你吓到她了!”
大海聳聳肩:“我就是故意的,又能怎麽樣?”
“她是應師傅的女兒,應師傅傳授你武藝,待你如親生孩子,你怎能這般對她的孩子?”大川不悅,萬一大海傷到慕容無雙那該如何是好!
“她認賊作父,怕是早就忘了應師傅,我不過是對她略施懲戒。”大海理直氣壯道。
大川覺得大海簡直不可理喻:“十多年前她只是個孩子,她能知道什麽,這不是她的錯。”
“這就是她的錯,十多年過去,她但凡對應師傅上點心,去打聽打聽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總會發現不對勁的,豈會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大海有理有據地反駁。
大山和大湖看兩人要吵起來,一人拉住一個,大湖勸道:“午時将近,少主還在落霞亭等着我們。”
四人擡頭看了眼時辰,大川和大海默契地閉上嘴忙往城外趕。如今城門關閉,出城要繞一大段路,不能因為拌嘴耽誤時間。
四人送完信潇灑離開,收到信的慕容無雙卻被吓得不輕。她将自己這十多年來做過的事情,認識的人都回憶了一遍,一番思考後,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把哪個人得罪到了要暗殺她的地步。
當然,葉靜蘭除外。
“小姐,有封信。”吳婆婆在屋外檢查,銀竹在屋內檢查,她用力拔下釘在書架上的飛镖,取出被戳出一個洞的信封。
慕容無雙打開信封,大致掃了眼信封,裏面的內容完好,飛镖正好戳在沒有文字的空白處,看來送信的人武功很不錯。
信封上寫着應家無雙親啓,書信末尾卻沒有寫信人的署名,是誰給她送來的飛镖傳書?
“應家無雙。”慕容無雙念着這四個字,真奇怪,無雙是她的名不錯,可怎麽會有人叫她應家無雙,而不是慕容家無雙?
這時吳婆婆進來說道:“小姐,外面無人,想是送信的人已經離開了。”
“家裏的守衛是該換換了。”慕容無雙想起之前悄無聲息死在府中的男客卿,忍不住後背發涼。
她命銀竹把窗戶關上,将桌上撕碎的紙張拿出去燒了,那原本是她前不久寫下的前世記憶,但今生和前世全然不同,這些東西也就無用了。
銀竹應了聲是,撿起紙張和吳婆婆一起退了出去。
她們走後,慕容無雙才回到床邊坐下,慢慢地讀起這封信,第一句話便讓她氣湧如山。
[汝,愚者也!認賊為父,有愧于汝之生母焉。]
[十六年前,慕容老匹夫設計害汝母,且竊汝母之功……]
慕容無雙握着信的手微微顫抖,一句接一句地往下讀,信中的慕容老匹夫指的是她父親,這位慕容老匹夫的所作所為可謂是禽獸不如,這與她印象裏的父親判若兩人。
她從未如此艱難地去讀一封信,信裏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放在一起是那麽的令人難以置信。
一炷香後,她讀完最後一句話,攥着信的指尖發白。
“我家是我的家,你家是你的家嗎?”
慕容無雙想起葉靜蘭說過的話,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若信裏所說屬實,那她确實是個沒家的蠢貨。
“銀竹,為我更衣,我要去見父親。”
……
永寧侯府中,葉聽晚拿着賬本唉聲嘆氣。
“該死的蕭牧舟,早不造反,晚不造反,非要在昨夜造反!我昨天才和劉老板算好日子,決定客滿樓在這月初六開業。這下可好,半月內京城都不得安寧,我的客滿樓不知何時才能順利開業了?”
葉靜蘭坐在一旁全神貫注地擦拭武器架上的每一樣武器,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聽到葉聽晚的抱怨,回道:“你那麽有本事,不需要所謂的黃道吉日,在何時開業都會賓客盈門。”
葉聽晚拿賬本擋住自己咧開的嘴角:“是這個理,但酒樓的肉和菜都已備好,放不了太久。”
到時候不新鮮的肉和菜都只能折價賣出去,再重新花錢采買,還沒盈利呢,成本越來越高。
“要不了半月,最多三天京城就會恢複常态。”葉靜蘭給葉聽晚喂了顆定心丸。
上面的旨意是京城戒嚴三日,三日後城門就會逐一打開,雖然城門口的盤查會很嚴格,但城內不受影響。捉拿蕭牧舟固然重要,可京城的生意買賣更重要,白花花的銀兩更重要。
“不錯,城門打開那日正好是初六,悶了三天的百姓終于可以出來,在那天開業大家都會去湊熱鬧的。”流筝打了個哈欠走進來,眼底挂着兩團烏青。
葉聽晚連忙迎上去,心疼道:“葉二真是個禍害,不知道挑個清閑日子死,害得娘既要忙老侯爺的葬禮,又要操心他的。”
流筝後半夜得到葉二死在采菊苑的消息,當即就帶人趕去采菊苑,在那一堆燒焦的屍體中辨認了許久才找到葉二。
“沒事,為娘身體好撐得住,等把他們的喪事辦完了,正好可以帶你們離京,就說我們回北方雲昆城的祖宅投靠親戚去。”
流筝倒覺得這是件好事。
她的産業和侯府是分開的,葉家那邊的族親想要來分一杯羹,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原本葉二沒死,等到葉二及冠就能繼承老侯爺的爵位,她們三人還找不到好借口離京。
現在葉二已死,侯府的男丁都沒了,在旁人看來侯府只剩下三位內宅女眷,她們無依無靠的,想回北方祖宅去投靠親戚安穩度日再正常不過。
“回雲昆城的話,京城的生意怎麽辦?”葉靜蘭問道。
“回雲昆城是做給別人看的,馬車裏坐的是誰沒人在意。咱三換身行頭,搖身一變就是剛入京,準備在京城落腳的商人。”
流筝早就計劃好了,她和聽晚勢必要在京城多留幾年,這裏的生意要繼續做下去。沒有侯府的限制,她們娘倆還能去南北各地談生意,把産業一步步擴大,最好能讓夏池國各地都有她們家的産業。如此一來,她們三人走到哪裏都不怕。
至于靜蘭,她想跟着她們做生意也好,想去別的地方也好,總歸家裏永遠都給她留着一扇門,随時等着她回家。
葉聽晚和流筝商量着客滿樓開業的事情,葉靜蘭漫不經心地擦着手裏的平沙槍,腦中是鹹沭和完顏習和她說過的話。她們都說外面的世界更廣闊,要她多出去走走看看,交些朋友。
快意恩仇的江湖,她的确想去闖蕩一番,去看看由明笑天親手打下來的北武林,去同更多習武之人切磋武藝。
只是該何時出發,要不要帶随從仆人,銀錢該準備多少,打算出去多久,具體往哪個地方去等等,這些問題她目前都沒有考慮好。
出一趟遠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葉靜蘭想得頭疼,煩躁地拿起平沙槍朝演武場走去。
先不想了,練槍去。
臨近午時,城外落霞亭
完顏習坐在亭子裏,天氣漸熱,她惬意地搖着手裏的折扇:“閣下考慮得如何了?”
玄一站在她的旁邊,手裏拿着兩份“要你命”的配方,一份是燕淼從慕容無雙那裏得來的,一份是剛才完顏習給她的。
兩份配方只有一味藥不一樣,慕容無雙的配方裏寫的是“用商陸煉制的蛇蠱”,而完顏習的配方裏寫的是“陰蛇蠱”。完顏習給她解釋了陰蛇蠱就是用商陸煉制的蛇蠱,所以這兩份配方都是真的。
完顏習聲稱她手裏不僅有“要你命”的配方,也有解螙丹的藥方,只要答應她的要求,完顏習就能立刻将解螙丹的藥方給她。
不僅如此,她還答應玄一,每月玄門衆人所需的解螙丹和各類藥材她都可以無償提供給她們。
玄一想起玄門裏姐妹們的狀況,她們被四皇男虜役了太久,需要的是自由。可沒有解螙丹,她們哪有自由可言?
燕淼初十就能從慕容無雙那裏拿到解螙丹的配方,可這僅僅是活命的第一步。
老閹人提過解螙丹裏用的藥材極其珍貴,有幾味藥單憑錢是買不到的,只有皇親貴戚才能拿到。
他借此嘲諷她們就算有解螙丹的藥方,憑她們的能力也買不齊藥材。即便運氣好湊夠了一次,未來的幾十年又豈會次次走運?
所以她們只能老老實實地為四皇男賣命,別想着逃跑。
這幾日裏玄一在京城各大藥行奔走,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老閹人說得對,無權無勢的人買不到珍稀藥材,那些藥材早已高價賣出送入皇族和權貴的府中。
去這些人府裏偷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投靠完顏習确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只是又被人捏住了命脈。好在完顏習的要求簡單,不會危及性命,她給的酬勞也比四皇男多出十倍,大家能過得比以往好很多。
玄一沉吟片刻後答道:“成交。”
“很好。”完顏習當即兌現承諾,将解螙丹的藥方交給玄一,并交給她一塊刻有羽字的金牌,“拿着這塊金牌去京城西市的義妁堂找老板魏珂,她會告訴你每月在哪裏取藥。”
“多謝。”玄一摸着手裏分量不輕的金牌,朝完顏習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此處。
完顏習走出落霞亭,還有半刻鐘就到午時了。
不遠處山川湖海四人朝她飛奔而來,她們累得氣喘籲籲,總算在午時之前趕到了落霞亭。
完顏習看着她們,皮笑肉不笑道:“信送到了?”
聞言四人心裏一沉,一個個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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