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玉樹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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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玉樹蒙塵

*

平北将軍府

慕容無雙急匆匆換了一身衣裳, 帶着銀竹往前院去,她要找父親問個清楚。

揣着一肚子怒火和疑問的她快步穿過庭院,路邊的虜隸瞧見她紛紛向她行禮, 她顧不上搭理便随意揮了揮手。

踏入父親的院落,門口的虜隸說道:“小姐,老爺在書房,您找老爺可是有事?”

慕容無雙聽到父親在書房, 沒有回答虜隸的問題,而是直接走進書房。

慕容老爺正為抓捕蕭牧舟的事情頭疼,看見慕容無雙不打招呼就闖進來,他不耐煩地問道:“你來做什麽?”

慕容老爺的語氣不算好,這冰冷厭煩的語氣如同一盆涼水潑過來, 澆滅了慕容無雙的火氣, 她望着父親那張嚴肅且不耐的臉, 理智瞬間回籠。

如果信裏所說屬實, 她直接質問父親,父親不僅不會承認, 還會惱羞成怒訓她一通。

反之,她為了一封沒有任何證據的信來質問父親,父親同樣會教訓她。

“沒什麽事情, 只是女兒聽聞蕭牧舟殺了四皇男,上面下令要在三日之內抓到蕭牧舟, 父親定在為此事煩憂, 女兒有一計可為父親解憂。”

慕容無雙擠出一個笑容, 在慕容老爺面前扮演着一個聽話懂事的乖女兒。

“你有何辦法?”慕容老爺的眉心松了松, 聽到慕容無雙有好計策,他的語氣都緩和了許多。

慕容無雙答道:“蕭牧舟昨夜在采菊苑殺害四皇男和一衆世家男郎, 如此放肆的舉動豈會是臨時起意?他應是早有預謀,殺完人後就被自己的親信護送着連夜返回邊南,不可能留在京城等着被抓。”

“要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從京城返回邊南,蕭牧舟定會選擇走水路。與其浪費大量兵力和時間在京城搜查,父親不如派人出城,快馬加鞭趕往陽崇澗的碼頭攔住所有要南下的船只,派兵仔細排查船上的人和貨物。”

慕容老爺聞言恍然大悟,雙兒說的有道理,蕭牧舟既然敢造反,就是有備而來。他昨夜嚣張地闖入皇宮,用斷舌的三皇男吓唬老男帝,定然早已備好了南下的船只,所以才會如此的有恃無恐。

蕭牧舟是昨夜醜時逃離的皇宮,假如他以最快的速度出城去碼頭,在醜時三刻乘船從靈澤渠碼頭南下,昨夜到現在這才過去大半日,哪怕船只是順風而行也走不了多遠。陽崇澗的碼頭是距離京城靈澤渠最近的一個,現在派人快馬加鞭,日夜不休地趕去陽崇澗,應該來得及攔住蕭牧舟所乘的船只。

“雙兒真是為父的好女兒,來人,把庫房的鑰匙取來交給小姐。”

慕容老爺激動地捋了捋胡須,朝中其他人都忙着在城裏搜查,他派人提前去陽崇澗碼頭抓人,一旦抓住蕭牧舟,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命虜隸取來庫房的鑰匙交給慕容無雙,誇道:“好孩子,你拿着鑰匙去庫房裏轉轉,有喜歡的物件都可以拿去用。”

說完他就讓虜隸備車,準備前往七皇男的府邸。

慕容老爺離去,慕容無雙留在書房,等待父親的虜隸把庫房鑰匙給她送過來,心道這就是父親給她的獎賞。

她為父親出謀劃策,得到的獎勵不是功績,不是老男帝的封賞,而是得到了一次可以去他庫房裏挑選寶物的資格。

“小姐,鑰匙。”銀竹拿到了鑰匙,詢問慕容無雙是否現在就去庫房。

“現在就去。”慕容無雙回過神來,接過那把鐵鑄的鑰匙。

她還從未去過父親的庫房,也許庫房裏會有母親留下的東西,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找上一找。

午後的陽光明媚,院落裏的花草樹木享受着微風的輕撫,有兩人行色匆匆地踏過青石板小路。她們走路帶風,路邊不知名的野花被吹落數片花瓣。

站在庫房門前的時候,慕容無雙望着眼前這扇略有褪色的朱紅色大門,門前纏着重重鐵鏈,鐵鏈上挂着一把銅鎖。

門前守着的兩個男侍衛見慕容無雙手裏有鑰匙,畢恭畢敬地幫她打開門,然後退到旁邊。

大門打開,慕容無雙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膽怯,她要進去嗎?

如果她選擇對那封信視而不見,她的人生就能如以往一樣平靜美好。

她的父親是京城人人盛贊的癡情男子,妻子生前不曾納妾,死後也無續弦。哪怕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也沒有再續弦,更沒有從宗族裏過繼一個男兒來。

她是平北将軍府唯一的孩子,是慕容氏最尊貴的長子,未來也會是夏池國最尊貴的女人。

庫房的窗戶都被封上,只有門口被陽光照亮,房間深處一片漆黑,幽深得仿佛會将一切吞噬。

慕容無雙憶起自己過去十六年間與父親相處的點點滴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親雖有幾分聰明,但憑他的智謀想要成為戰無不勝、平定北疆的常勝将軍,定然另有神機妙算之人在旁相助。

在那封信出現之前,她以為自己的母親是那個神機妙算之人。母親為父親出謀劃策,兩人一文一武共同平定北疆。就像她這麽多年來為父親出主意,幫助父親在朝堂上站穩腳跟一樣。

偏偏那封信出現了,信中将她的父親貶得一文不值,罵他文不成武不就,說他的軍功封號都是偷來的。信裏還說北疆是母親帶兵守住的,與父親毫無乾系,平北将軍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應玉樹。

“小姐,我進去點燈。”在慕容無雙糾結要不要進去的時候,銀竹取來了燭火。

她正要進庫房把裏面的燈燭都點亮,慕容無雙拿過她手裏的蠟燭,要她在外面等着,然後一個人進了庫房。

庫房裏的燈燭被慕容無雙逐一點亮,燭光讓她看清了整座庫房裏的擺設。一排排整齊擺放的箱子放置在庫房左側,右側豎立着十多排木架,前兩排上面放着各式古董擺件,後面幾排放着的都是書冊。

她繞着庫房大致轉了一圈,然後舉着燭臺穿過一排排木架,來到庫房積灰的角落,牆角處擺放着一杆紅色長槍。

槍杆長約一丈,槍身由混鐵精鋼打造而成,槍頭呈鳳頭型,其鋒三寸,乃白金鑄就。即便蒙着厚厚的灰塵,也看得出它曾經銳利無比。

慕容無雙放下燭臺,伸手拂去長槍上的灰塵,然後一寸寸地撫摸着這杆冰冷的槍。在她蹲下身觸及槍杆尾部的時候,摸到了凹陷進去的刻痕。

她拿起燭臺湊近了看,燭火照亮槍杆尾端,那裏端正地刻着兩個字——玉樹。

慕容無雙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這兩個字,一些被自己刻意遺忘的細節浮上腦海。

父親的封號是平北将軍,這個封號是靠平定北疆的軍功得來的。可作為一名男武将,他的書房裏卻沒有一件武器,手上也并無常年拿槍或是拿刀生出的繭子。

五年前,父親為何突然帶她去永濟寺為母親祈福,而不是一如既往地帶她去祖墳祭拜母親?上個月,慕容氏祖墳為何突然開始修繕,導致她仍不能去祖墳祭拜母親?

庫房中有許多神兵利器,這些兵器模樣嶄新似乎并未被使用過。只有這一杆被丢在角落裏的槍飽經風霜,槍尖和槍身都有些微被磨損的痕跡,但這槍上刻的是母親的名字。

答案躍然紙上,慕容無雙阖上眼深呼一口氣,淚水無聲滑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慕容無雙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庫房,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出現在義妁堂中。

藥肆裏只有一個學徒在認真地背醫書,魏老板并不在場。

“魏老板是在後院嗎?”慕容無雙問道。

學徒背書背得入神,被慕容無雙一嗓子吓得跳起來,她拍了拍胸口:“師傅在……啊,師傅不在,她剛出去。”

學徒差點說漏嘴,她懊惱不已,悄悄打量慕容無雙的臉色,慕容無雙應該沒聽清她前半句說了什麽吧?

“我的那兩位朋友可在?”慕容無雙不是來找魏老板的,因此沒計較學徒的突然改口。

“也不在。”學徒果斷答道。

“她們可說自己去哪裏了?”慕容無雙沒想到燕淼燕焱竟然不在義妁堂,她們還能去何處呢?

學徒搖頭,想了想補充道:“她們應該會在酉時左右回來,你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告訴我,我會轉告她們的。”

慕容無雙勉強地笑了笑,說了聲不必,随後轉身離開。

學徒盯着慕容無雙的馬車遠去,立馬關上藥肆大門,然後進入後院,敲響其中一間房的房門。

片刻後,緊閉的房門打開,學徒走進房間,只見燕淼燕焱、老板魏珂以及玄一都在房間內。

“師傅,慕容無雙剛才來了一趟,她似乎有事找那兩位少俠。”學徒名喚麥冬,把剛才慕容無雙來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魏珂。

魏珂收起完顏習的羽字金牌,換了一枚圓形銅牌交給玄一,玄一得了銅牌并不着急離開,她還有事要和燕淼燕焱商量。

“她可有說是什麽事?”魏珂問道。

“沒有,不過我看她魂不守舍,應該是有急事要找她們,而且是不方便說出來的急事。”麥冬回憶道。

“你們也聽到了,無雙有事找你們,待會兒記得去見她。”魏珂回頭和燕淼燕焱說話,看着燕淼燕焱點頭之後,她才拉着麥冬出了房間。

麥冬出來後問道:“師傅,屋裏那個面帶刀疤的是什麽人?”

魏珂敲了下她的腦袋,叱道:“人家是誰和你有什麽關系,醫書背完了嗎?”

麥冬不敢再問,揉了下頭,哭喪着臉回藥肆裏背醫書去了。

魏珂回頭,房門已經合上,她喃喃自語道:“夏池國的太平日子要結束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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