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名門之後任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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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府衙時, 燕淼提刀便可斬下一顆人頭,正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她的刀又快又利。
随着呼救聲越來越大, 府衙裏的所有人都被驚醒。後來出現的男侍衛身穿甲胄,燕淼的環首刀劈砍在堅硬的甲胄上,久而久之刀身出現卷刃,不再鋒利的刀刃讓燕淼處處掣肘。
群敵環伺, 燕淼僅有一把卷了刃的舊刀,圍在她身邊的是穿戴甲胄、手持橫刀的男侍衛。
舊刀砍在對方嶄新的甲胄上,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燕淼虎口開裂,她意識到靠手中舊刀無法以一敵多,當即丢了刀後退數十步。
見她後退, 男侍衛們還以為燕淼怕了, 他們舉着刀走向燕淼。
銀色的燕尾镖悄無聲息地落在燕淼手中, 她的目光落在男侍衛們裸露在外的臉上。他們的致命弱點都被甲胄護住, 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
她必須在男侍衛們反應過來之前射出燕尾镖,否則他們擡起刀便能很輕松地擋住燕尾镖。
電光火石間, 燕淼舞動手臂,燕尾镖自她手中飛出,快得只剩下幾道殘影。對面的男侍衛尚未反應過來, 燕尾镖就已刺中他們眼睛。
趁此機會,燕淼快步上前奪過一把橫刀, 官府打造的橫刀是由生鐵和熟鐵混合而成, 削鐵如泥, 比起燕淼之前從玄門順出來的環首刀更加鋒利柔韌。
橫刀與環首刀形制相似, 燕淼很快就掌握了橫刀的用法,掃清周圍的障礙後追進府衙內院。
全州知府是個姓王的瘦削男人, 閻婆和 燕淼在前院引燃震天雷的時候,他才從夢中悠悠轉醒。
聽說是兩個江湖人闖入府衙鬧事,他連忙命人去抓住這兩個擅闖府衙的賊人,然後繼續倒頭大睡。
直到哀嚎聲不絕于耳,他才着急忙慌地穿上衣服,由手下男侍衛護送着往外跑。前院閻婆和燕淼殺得正酣,他們只得繞路從後宅院子離開。
一行人緊趕慢趕終于跑到堂後的花園,花園後是王知府家眷居住的宅院,他們正想穿過月洞門從後宅逃走,手持戟刀的閻婆從天而降擋在月洞門前。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府衙!我乃全州知府,今日你若敢動我一根汗毛,可考慮過你九族的性命?”
王知府跑得匆忙,左右腳鞋子穿反了都顧不上換回來,他看着閻婆胸前的人骨項鏈,忐忑地咽了下口水。
閻婆甩了甩手中戟刀,刀尖上的鮮血一滴滴滑落,王知府的最後一句話成功讓她發笑:“九族,我可沒有那麽多親戚給你誅。”
府衙裏男侍衛衆多,卻攔不住一個老婦人,真是一群廢物。王知府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問道:“你想要什麽?”
“要你的命。”閻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戟刀忽然脫手刺向王知府。
铮——
鐵器相撞的聲音讓在場衆人牙酸不已,閻婆接住戟刀,不悅地望向來人。
“阿彌陀佛,任施主屠盡藏劍山莊滿門,難道還覺得自己造下的殺孽不夠多嗎?”釋行和尚拄着鐵制禪杖念了聲佛號,他将王知府等人護在身後。
王知府看見釋行和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躲在釋行和尚身後說道:“釋行大師,您可算來了,這瘋婆子要殺我,您一定要抓住她将她大卸八塊!”
“死禿驢,怎麽哪哪都有你?老娘殺人無數、罪孽深重關你什麽事?你要是整日閑得沒事做,可以去把臭烘烘的丐幫男徒都拖去少山寺裏,用你們的勞什子淨水咒給他們都洗洗乾淨。”
整個武林中閻婆最讨厭的就是少山寺的和尚,這些個禿驢和尚張口“阿彌陀佛”,閉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似只要念一句佛號,一切恩怨都能煙消雲散。
他們穿着袈裟端着個慈眉善目的仁善模樣,高高在上地要渡她向善,要她學會放下。
十三年過去,閻婆一直在追殺蔡固,少山寺的釋行和尚也一直在追着她讓她放下。在閻婆看來,更應該學會放下的是對她糾纏不休的釋行和尚。
“任施主慎言,莫要造下口業。”釋行和尚右手撚着一串菩提佛珠,他似乎不打算和閻婆動手,而是想勸說閻婆不要再繼續殺人。
金烏照耀下,釋行和尚的禿頭格外刺眼,燕淼藏身于花園裏的大樹上,茂密的枝葉将她的身形完全掩蓋。
細微的破風之聲響起,一枚淬了螙的燕尾镖如閃電般從枝葉裏射出,直奔釋行和尚的後頸而去,帶着致命的殺意。
釋行和尚還在念經勸閻婆向善,燕尾镖即将刺穿他脖頸的瞬間,他卻似早有察覺,只一個側身,燕尾镖從他下巴處堪堪擦過。
他舉起禪杖利用杖上銅環卡住燕尾镖,然後轉身将燕尾镖扔回去,躲在樹上的燕淼明顯感覺到返回來的燕尾镖帶着萬鈞之力,絕非她能接住的。
燕淼利落地跳下樹,“嘭”的一聲,燕尾镖沒入樹乾,能遮住十尺大地的樹冠轟然倒塌。燕淼心驚不已,不敢想象釋行和尚的內力有多深厚。
“背後耍陰招,少俠是五螙門的門徒?”釋行和尚問道。
燕淼左手中還握着幾枚燕尾镖,她将左手背在身後藏起來,右手握着橫刀,警惕地盯着釋行和尚。
“我出自何門何派關你什麽事,難不成你要找我師長告狀?”燕淼說話的口氣和閻婆剛才怒怼釋行和尚的口氣一模一樣。
釋行和尚連連搖頭,嘆道:“無禮之徒。”
閻婆和燕淼對視,閻婆率先出招攻向釋行和尚,燕淼則趁機刺向被男侍衛護在中間的王知府。
常年在全州耀武揚威的府衙男侍衛們在燕淼密集如雨的攻勢下盡顯頹勢,他們沉湎于安逸,早就忘記橫刀是怎麽用的了。笨重的甲胄也讓他們的身體更加笨重,根本躲不過燕淼的刀。
王知府眼看身邊的男侍衛一個個倒下,沒有人能夠繼續護住他,他朝着釋行和尚大呼救命:“釋行大師救我!”
王知府抱頭鼠竄,時刻關注着釋行和尚,可惜釋行和尚被閻婆纏住暫時脫不開身。王知府又不敢冒着被閻婆一刀刺死的危險跑到釋行和尚身邊躲着,只能不斷嚎叫着救命。
燕淼正欲提刀砍下最後兩個男侍衛的頭顱,他們卻丢盔棄甲直接抛下王知府逃走,他們看得出來燕淼的目标是王知府,只要抛下王知府,他們就能活下來。
他們猜對了,燕淼并未去追他們。
冰冷的刀刃觸及王知府的喉間,刺目的紅痕緩緩出現在刀下,然而刀刃止步于此無法再進分毫。
一團白色毛發纏住鋒利的刀身,燕淼握着橫刀既砍不斷白毛,也無力再進一步。
她疑惑地看向白色毛發的主人,心道哪裏來的雜毛道士?
虛道子拽着拂塵輕而易舉地将燕淼手中的橫刀抽走,随即揮出一掌攻向燕淼,其掌風渾厚,燕淼只得迅速退開。
閻婆看見忽然出現的虛道子,想要抽身離開好去護住燕淼。虛道子是元真派道士,內功深厚,燕淼年紀尚輕,敵不過他。
“阿彌陀佛,任施主勿要再造殺孽。”然而釋行和尚卻不放她離開,令人厭煩的念經聲在耳邊響起,禪杖勾住她的戟刀攔住她的去路。
“你們一個和尚一個道士,不好好待在寺廟和道觀裏念經,跑到這兒來做什麽?”
十三年過去,釋行和尚的功夫一如當年毫無變化,數十招後閻婆已經找到釋行和尚的破綻,她将戟刀往前一送,刺破了釋行和尚的手臂。
虛道子冷笑:“這句話應該是我們問你才對,全州乃南武林地界,你不該在此鬧事!”
閻婆答道:“是你們先把手伸到桐昌坨的。”
釋行和尚受了傷,招式不似之前淩厲,閻婆步步緊逼,他步步後退。
他朝虛道子使了個眼色:“抓住那個孩子。”
閻婆方才那麽緊張燕淼,想來燕淼就是她的軟肋,只要抓住燕淼就能制住閻婆。
虛道子騰空躍起,一招拂塵掃灰攻向燕淼,燕淼擲出四枚燕尾镖,皆被對方的拂塵掃開。
眼看她被逼至坍塌的大樹旁退無可退,虛道子将內力灌入拂塵中,柔軟白毛化作堅硬長刺,即将刺破燕淼左肩。
緊要關頭,一杆長槍破空而來,拂塵與槍尖撞擊,虛道子撤步後退。
“這招叫夜叉探海。”
平沙槍紮進燕淼面前的土地裏,緊接着一抹藍色身影飄然而至落在她面前。
馮争拔槍立于身前,此時恰好起了一陣風,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聽見夜叉探海四字,院內衆人皆望向馮争,虛道子和釋行和尚看清來人相貌後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還以為槍仙狂鶴來了,原來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人。
閻婆看見馮争後愣了愣,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狂鶴怎麽忽然變年輕了?
馮争對衆人的反應很滿意,她挺直脊背,回過頭說道:“水燕,我又救你一命。”
“多謝,救人救到底,他還沒死。”燕淼指着馮争身後再欲出手的虛道子說道。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雜毛道士吃我一記回馬槍!”
馮争的身法快得驚人,身子還未徹底轉過去,平沙槍便已調轉回頭。槍尖刺向虛道子腹部,虛道子急忙收回拂塵在地上滾了一圈才險險避開這一招回馬槍。
燕淼随手在地上撿起一把橫刀,和馮争左右夾擊圍攻虛道子。
差點人頭落地的王知府趴在地上,悄悄地在地上爬動,趁着衆人不注意,他已經爬過月洞門往後宅跑了。
九死生坐在屋頂上将一切盡收眼底,她嗑完一顆瓜子,然後将瓜子皮丢向王知府。
努力爬行的王知府被瓜子皮砸中後腦勺,他兩眼一黑癱在地上睡去。
“夜叉探海是妙真梨花槍裏的槍法,狂鶴不是說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會妙真梨花槍嗎?”九死生好奇地看着院裏與虛道子對戰的馮争。
妙真梨花槍失傳多年,直到十多年前狂鶴初入江湖,妙真梨花槍才又重現武林。大家都以為狂鶴是妙真梨花槍唯一的傳人,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虛道子一開始被馮争的妙真梨花槍唬到,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了馮争幾招,發現馮争的槍法雖精,但內力淺薄。
妙真梨花槍縱有十分威力,馮争也只能使出其中一二。
馮争和燕淼的招式在他眼中都是些軟綿綿的花拳繡腿,她們的招式再詭異難辨,接連數十招後終會露出破綻。虛道子不再試探,直接使出十成功力,拂塵在他手中變化萬千,一招拂塵擊浪,挾着深厚的內力掃向燕淼和馮争兩人。
“快避!”馮争說道。
無需馮争提醒,燕淼早已敏捷地翻身躲開,馮争用平沙槍抵在身前,仍被虛道子打得連退好幾步,腳下青磚被她劃出兩道印記。
虛道子甩了甩拂塵:“貧道累了,就不陪你們玩了。”
說罷虛道子眼中閃過殺意,拂塵上的白色毛羽翻飛,露出一點寒光,原來拂塵中還藏有一截利刃。
馮争運槍抵擋,今日她才明白何為一力降十會。盡管她的槍法再精妙,也敵不過對方數十年的內力。虛道子力氣極大,拂塵與她的平沙槍相撞,馮争差點被震得松開手。
馮争和燕淼被虛道子困在角落裏的同時,閻婆的戟刀也刺在釋行和尚的胸口。
“閻婆,放了釋行大師。”虛道子手中有兩個人質,他要求閻婆先放人。
閻婆的刀尖直接刺入釋行和尚的身體,她冷漠道:“你拿什麽威脅我?兩個和我非親非故的少年?”
虛道子不可置信道:“非親非故?”
釋行和尚徒手抓住戟刀,他手染鮮血也不再執着念佛號了,他對閻婆說道:“任施主,任不凡,你可還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自己曾經是什麽人?”
“……”閻婆的眼神倏地一暗,手中的戟刀不再向前。
“任施主何必因為一樁舊日恩怨折磨自己多年,你可是名門之後,你母親生前是江湖上最德高望重的鑄劍師,她向來與人為善,寬和待人。你是她的女兒,卻造下如此重的殺孽,你可想過自己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她老人家?”
釋行和尚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觀察着閻婆的神色。戟刀已經刺破他的胸口,再深入分毫,今日他便要葬身于此了。
“任施主,放下吧。”釋行和尚勸道。
院子裏安靜下來,唯有簌簌風聲和釋行和尚的勸誡聲不斷響起,閻婆站在一片陰影裏,無人看得清她晦暗的神色,也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馮争握着平沙槍不斷思考着破局之法,她的內力不及虛道子,該如何攻破虛道子的招式從而殺出去呢?
燕淼的心思則放在距離她們不遠處的閻婆身上,她與閻婆才認識短短數日,她認識的閻婆不茍言笑、殺伐果斷,絕不會露出這般猶豫不決的懦弱模樣。
任施主,任不凡,閻婆前輩原名叫任不凡嗎?
真是個好名字。
蹲在屋頂上旁觀的九死生暗道一聲不好,釋行和尚找死可以麻溜地往前走一步自殺,他提起這些舊事是想讓院子裏的人都死在閻婆的刀下嗎?
一顆石子擊中虛道子的手腕,馮争見機使出白蛇吐信,成功從虛道子手中逃走。燕淼緊随其後,兩人躲到月洞門旁邊。
“閻婆,你來府衙是為了殺人越貨,別想些有的沒的。”九死生從屋頂一躍而下,順手推了釋行和尚一把,刀尖刺穿釋行和尚心髒。
閻婆充耳不聞,沉默地站在原地。
閻婆的反應讓九死生擔心不已,她扭頭沖虛道子吼道:“雜毛道士還不快滾?”
釋行和尚已死,面對閻婆和九死生兩大強敵,虛道子自知不敵,轉身翻過牆頭逃走。
“盜聖前輩,閻婆前輩這是怎麽了?”虛道子一走,燕淼放松下來,她走到閻婆面前朝閻婆揮了揮手,可閻婆毫無反應。
九死生經過深思熟慮後說道:“你們現在立馬去河西客棧,讓明笑天來一趟。”
九死生語氣凝重,燕淼不疑有她,立即返回河西客棧。
馮争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她還想問些什麽,九死生瞥了她一眼,笑道:“慊命長?”
“晚輩告辭。”馮争把沒說的話咽進肚子裏,跟着燕淼離開的方向跑了。
兩個少年前腳剛走,沉默如石像的閻婆忽然動了,她雙眼充血,猛地抽回戟刀,釋行和尚的屍體重重摔在地上。
“殺,都殺乾淨,一個不留!”閻婆喃喃自語,用戟刀在釋行和尚的屍體上戳出數十個血窟窿。
鮮血濺了閻婆一身,她仍癡癡地重複着那句話,直到屍體被刺得不成樣子,閻婆這才挪開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身邊唯一的活人身上,九死生觸及對方猩紅的雙眼,深深嘆了口氣:“希望她們動作快點,別等我被打得半死了才趕過來。”
閻婆揮動戟刀刮出一道充滿血腥氣的狂風,九死生撿起一把橫刀護在身前,她不和閻婆正面對抗,使用輕功在府衙裏來回溜閻婆。
燕淼飛快沖出府衙,燕焱牽着馬等在門前,她喊道:“燕淼,你去哪裏?”
燕淼瞅了眼燕焱手中的馬,一個念頭在腦海裏轉瞬即逝,鬧市策馬不如她飛檐走壁更快。于是她沒有搭理燕焱,繼續往河西客棧趕去。
“她怎麽了?”好像有一根刺輕輕在心裏紮了一下,燕焱有些難受,燕淼為什麽不理她?
沒一會兒馮争也從門內出來,她走到燕焱身邊牽住缰繩翻身上馬:“你知道河西客棧在哪嗎?”
馮争等了好半天也沒見燕焱回答,她俯下身戳了戳魂不守舍的燕焱,問道:“你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你剛才問我什麽?”燕焱回過神來。
“我要去河西客棧,閻婆前輩和盜聖前輩好像遇見了一點麻煩。”馮争根據自己的猜測說道。
燕焱指着城東的方向:“河西客棧在城東。”
雷駒完好無損地交還到馮争手中,燕焱運起輕功追向燕淼。馮争騎着馬需要避讓行人,不及兩人速度快,只能慢慢走在街市中。
“河西客棧為什麽在城東?燕焱會不會指錯方向了?”馮争又問了幾個路人,确定河西客棧在城東後才放心地繼續趕路。
一炷香後,馮争剛來到河西客棧所在的街道,距離客棧還有數百步,只見兩道人影如離弦之箭從客棧內飛出。馮争還沒看清兩人的模樣,回頭只看見兩道消失在路口的殘影。
“我要再去府衙一趟。”燕淼和燕焱一起走出客棧,兩人從馮争身邊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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