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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雙姝勝獨聖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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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雙姝勝獨聖百倍

【永寧十年元月初二, 晴

晨起,日色微明,吾已至劍廬。先察昨日所備之材, 鐵塊、精金、寒泉石,皆為鑄劍之良物。

燃爐,添炭,鼓風, 火勢漸旺,焰如赤龍呼嘯于爐中。待爐溫至高,投鐵塊入內。此舉不敢有絲毫馬虎,因劍之魂,始于此熔爐之中。

以熔煉成熟之鐵水澆灌入劍範, 鐵水注入模中, 響聲震耳, 似劍之呼號。吾靜立以待, 心憂模之穩固,劍之成型。良久, 劍身初成,猶帶紅芒。取出,急以寒水淬火。“嗤啦” 之聲不絕, 水汽彌漫。

劍在水中,似龍游于淵, 經受冰火之煉。待劍身冷卻, 其色如霜雪, 寒芒內斂。吾細觀劍身, 撫其紋理,察有瑕疵否。若有不足之處, 必當回爐重鑄。

日已西斜,一日鑄劍之功,雖疲,然見劍成,滿心歡喜。】

“永寧十年元月初三,多雲。今日天色多雲,吾于爐火旁繼續鑄劍,雖然無昨日之晴朗,然吾心依舊……”

密道中,馮争帶頭走在最前面,其餘四人跟在她身後,應無雙拿着一本手劄将其中內容一字一句念出來。

“元月初四鑄劍,初五鑄劍,初六還是在鑄劍。”應無雙念了兩三頁後發現施冷梅前輩幾乎每天都在劍廬鑄劍,她一目十行将手劄翻得嘩嘩響。

陳玄走在最後面說道:“施老前輩十年如一日地鑄劍,此等毅力真令人欽佩,難怪能煉出天下第一刀劍。”

想要成為機關師的陳玄明白這其中不易,鑄劍和制作機關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施老前輩為鑄一把劍會在劍廬待上十天半個月,她和師傅為了煉器也需要閉關一年半載,這期間日日與死物為伴,出關時常常忘記今夕是何年。

應無雙将手劄翻到最後一頁,這本手劄記到了永寧十三年,從永寧十年到永寧十三年,施冷梅前輩每一天都在劍廬裏鑄刀、劍等兵器,竟沒有一天是在休息。

“我們到了。”馮争帶着四人進入密道,并未前往兩位老前輩的墓xue,而是去了密道的另一頭。

她推開密道盡頭的木門,衆人跟在她身後走出密道進到了一個櫃子裏。

她們挨個從竹櫃裏走出來,五人擠在一間簡約雅致的小竹屋裏,地面是打磨光滑的竹板,泛着淡淡的光澤。正中央擺放着一張矮腳竹桌,桌上有一套積灰已久的茶壺茶杯,竹桌四周放着柔軟的蒲團,供人休憩。屋子的另一側,有只被打開的木箱,裏面擺滿了和應無雙手中一樣的手劄。

馮争推開窗戶,清晨的朝陽穿透竹屋,屋裏的灰塵騰飛在空中,在陽光下閃爍着金光。

露滌鉛粉節,風搖青玉枝。

窗外的竹林随風搖動,竹葉似青色海浪此起彼伏。偶爾有飛鳥穿梭其間,叽叽喳喳的叫聲為這片竹林增添了幾分生機。

五人在昏暗狹窄的密道裏待了許久,此時見到如此美景都愣住了,她們靜靜地望着那扇小窗外的竹林,躁動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應無雙推門而出,沒有窗戶的限制,整片竹林都映入眼簾,山間清風裹着竹香拂過她的臉頰。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真是處好地方。”

馮争翻過窗戶來到應無雙身邊說道:“隐居在此如何?”

“不如何。”應無雙機心甚重,她被世俗所絆,享不了山林幽靜之趣。

“也是,這樣的地方雖好,待久了卻會把人悶死。”馮争剛才只是随口一問,山間、竹林、小屋,這些東西湊到一起容易讓人想到隐居的高雅之士,在她身邊只有應無雙像高雅之士。

“這是施老前輩的居所?”應無雙返回屋中,那箱子裏的一摞手劄已經回答了她。

馮争嗯了一聲:“我從洞裏掉下來後跟着密道找到了這裏,看到箱子裏的手劄我才知道這是施老前輩的,她的家。”

燕淼将箱子拉到桌邊,她坐在蒲團上,挑出一本手劄邊看邊問:“十六年前的手劄在哪裏?”

燕淼對施老前輩的過去并不關心,她只想知道十六年前和十三年前分別發生了什麽。

“這些手劄都長一個樣,我哪分得清哪本是哪本,時間還長,我們慢慢找。”馮争心虛地坐下來幫忙找手劄。

其實箱子裏的手劄本是按照順序擺放的,她當時看完後随手丢在一起,就成了現在亂糟糟的樣子。

五人都圍着桌子坐下,石力搬起箱子把所有手劄都倒在桌上,五人各拿一本開始看。

陳玄有所發現,念道:“永寧十八年六月中旬,施老前輩初遇任老前輩!”

【永寧十八年六月十二日,雨

今日天降細雨,吾于劍廬鑄劍。雨聲潺潺,與爐火之聲相和,別有一番意境。

午後,仆言有人求見,且為請教鑄劍之藝。吾聞之,甚為惶惶。吾鑄劍之技平平,安敢教人?奈何雨勢漸大,又聞來者為一女子,吾不忍其淋雨而歸,遂邀之入內,待雨停再送人離開。

來人名喚不言,亦是鑄劍師,與吾一見如故。其有惑而問于吾,吾遂為其悉心解之。既而,吾與不言共于劍廬鑄劍,其間歡談甚洽。吾觀不言于鑄劍之術頗有見地、其藝亦佳,且其人抱誠守真、爽朗大方。吾心甚喜,遂與之為友。

日薄西山,吾等方覺時光飛逝。吾心有不舍,送其離去,相約後會有期。】

“永寧十八年,施老前輩應該二十多歲了,那時的她在江湖中已小有名氣,居然說自己鑄劍之技平平,太謙虛了。”陳玄看完這一頁不禁發出感慨。

“然後呢?”石力手中的手劄時間更早,那時候的施老前輩按年紀來說應該是個心浮氣躁的少年,卻還是整日待在劍廬裏鑄劍,每一日記下的內容都大差不差。

她換了一本,翻看的同時詢問陳玄兩位老前輩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陳玄繼續說:“兩人每月見一次,都是任老前輩去藏劍山莊見施老前輩。如此來往了一年,施老前輩才主動下山去尋任老前輩,兩人在山下義結金蘭,約定情同手足、生死相伴。”

【永寧十九年七月七日,晴

今日乃乞巧之節,天下女子皆乞手巧。吾與不言雖為鑄劍師,不以針線為用,亦向天乞巧焉。

吾與不言相識已逾一載,情厚非常。值此良時,明月皎皎,吾與不言于月下結拜,結為異姓姐妹,自此情同手足,生死相伴,情誼永固。

數百年來,外人皆道:施家聖手奇如鬼,其人獨占三尺水。吾幸得摯友不言,願與其共分三尺水,鑄劍雙姝之名,勝卻一人聖手之孤高百倍也。】

陳玄手中的手劄從永寧十八年初遇任不言寫起,永寧二十三年施冷梅前輩帶着女兒施若素下山見任不言,兩人約定為彼此的女兒打造一件護身軟甲,作為她們之間的信物,到時候女兒的女兒們便能見此信物互相幫扶照顧。

次年施冷梅前輩打造出薄如蟬翼的玉鲛绡贈與任不凡,任不言前輩打造出刀槍不入的玄武甲贈與施若素。

“我越發好奇她們是怎麽走到那個地步的了。”陳玄看完這本手劄心中五味雜陳。

施老前輩寫的手劄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她身為旁觀的局外人,都能感受到姐妹兩人情誼深厚。

江湖中人人都想争個天下第一,施冷梅卻說雙姝勝獨聖百倍。世上有幾人願意與旁人并稱第一?施冷梅就願意。

這樣好的兩姐妹,怎麽會走向那樣慘烈的結局?

陳玄、燕淼、石力和應無雙都為這一冊手劄的內容感動不已,早已看完所有手劄的馮争什麽都沒說,等她們看到後面就知道了。

燕淼忽然說道:“我找到了,十六年前的手劄!和昌三年二月初十,藏劍山莊招攬門客,蔡固住進山莊。”

她激動地雙手輕顫,真相就在眼前,手劄裏的東西可以解開師傅的心結嗎?

“和昌三年二月初十?”應無雙聽到這個時間心頭一跳,她看向馮争,和昌三年二月初十是她們母親的祭日。

時間未免太巧了些,十六年前的二月初十,她母親被害,平北将軍自此成了父親的頭銜。

【和昌三年二月初十,晴

山莊循舊例以招攬門客,此次共納二人。其一為蔡固,乃京城之人;其二是劉治,邊南人士,兩人皆為男子。吾甚為不滿,遂問男族長:“為何不招女子?此次門客之中,固有一聰慧女子,其才不遜于蔡固、劉治。”男族長怒而斥之,吾無奈,唯如往昔般緘口。

吾雖為藏劍山莊之莊主,然非施家之主也。山莊諸事與族中內務皆由族長掌之,吾不過一無實權之傀儡耳——

午後,吾徑往劍廬鑄劍,山莊諸事,不複問矣。】

在“傀儡耳”的後面應該還有一句話,可惜被墨水塗抹,任憑燕淼再怎麽細看也看不出寫的是什麽字。

“施老前輩身為藏劍山莊莊主,卻沒有管家之權?”燕淼不知道這件事,施若素前輩也沒提起過此事。

石力解釋道:“十六年前的武林還未一分為二,那時候的夏池國無論是朝堂,還是武林,皆以男子為尊,藏劍山莊也不例外。”

石力的師傅石金戈見多識廣,與石力一起浪跡天涯的時候經常把一些江湖往事當做哄小孩的故事講給她聽,她告訴衆人:

“老石頭說藏劍山莊的歷代莊主都是族中男長老選出來的,鑄劍技藝最好的人就會成為那一代的莊主。若此人是女子,便只有莊主的虛名,并無實權。若是男子,便既是山莊莊主,也是施家族長,山莊上下皆聽他號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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