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讓她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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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正時分, 天際只微微泛出一絲魚肚白,明月還懸在西山沒有徹底落下。
應無雙早已起身,迎着冷冽的晨風開始了一日的練功。她雙腿微分緩緩下蹲, 紮馬步的姿勢堪比秘籍裏畫着的範本姿勢。
清晨的風寒冷滲人,将她裸露在外的臉頰凍得通紅。任憑寒風吹拂,她的雙腳紋絲不動,宛如一棵青松。漸漸地,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開始發熱,應無雙呼出一口氣站得更加穩當。
長槍如蛟龍出海,迅猛無比地刺破長空,發出陣陣破風之聲。馮争在院中舞動平沙槍, 她先是簡單地揮舞幾下熱熱身子, 而後動作越發淩厲。
院中一靜一動, 一人在樹下全神貫注地紮馬步, 一人舞着長槍身形不斷變幻。
應無雙一邊紮馬步一邊在腦海裏默背追月步的秘籍,秘籍中寫的靈活步法在她腦海中逐漸演變成具體的動作。
馮争已練完妙真梨花槍的 前三式, 餘光中瞥見穩如泰山的應無雙,她心生一計,揮着長槍向應無雙刺去。
槍尖直抵眉心, 應無雙仍不動如山。
馮争收槍,湊到應無雙面前問道:“你是真不怕還是吓傻了?”
應無雙不理馮争, 乾脆閉上眼睛專心默背追月步的秘籍。
紮馬步是基本功, 各大門派的入門功夫一般都是練習紮馬步。馬步紮好了既可以練腿力, 還能練內功。這門功夫雖說是入門功夫, 卻是最考驗意志力的。
應無雙先天不足,後天體弱, 剛開始習武能堅持紮這麽久的馬步着實不易。
馮争先用一成力氣推應無雙,應無雙站的穩穩當當,她又用腳踢了下應無雙的小腿,誇道:“不錯,底盤很穩。”
兩人就這麽在院子裏各練各的功,一個時辰後,馮争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回頭發現應無雙的姿勢已經變了形。
“你已練了一個時辰,該休息了。”馮争來到應無雙身邊拉住她的胳膊。
應無雙的手腳已有些僵了,她緩慢地挪動手腳,讓自己放松下來。
馮争扶着應無雙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一股誘人的香氣由遠及近,兩人同時轉頭去看。石力端着一個盛有茶壺和瓷碗的托盤快步朝兩人走來。
她将托盤放在桌上,拿起茶壺給應無雙倒了杯熱茶:“來,喝口熱茶,這是剛出爐的馬蹄餅,你吃飽了也好繼續練功。”
應無雙确實渴了,她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溫度正好的茶水從喉間一路暖到胃裏。她剛咽下茶水,誘人的馬蹄餅就遞到了嘴邊。
應無雙:“……”
“無事獻殷勤,小石頭,你想求無雙幫忙?”馮争伸手拿起熱乎乎的馬蹄餅塞進自己嘴裏,酥脆的外皮在嘴裏炸開,肉香填滿口腔。
她感嘆道:“剛出爐的馬蹄餅比隔夜的還要好吃。”
馮争三口吃完一張餅,伸手去拿第二張馬蹄餅,被石力一掌拍開。
“這是我師傅專門做給無雙的,你已吃了一張,別太貪心。”
石力的師傅是十大高手之一的七殺刀石金戈,應無雙實在想不到石金戈前輩為何會有求于她。她有點不敢接這塊餅,剛想開口拒絕,石力就把馬蹄餅喂進了她嘴裏。
看着應無雙吃下馬蹄餅,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石力笑着說道:“無雙,你能讓明盟主親自出面請金蠍老前輩教你習武,能否代我師傅出面請明盟主把連山步的秘籍借我一觀?”
“石前輩為何不自己去要?”應無雙不明白這種事為何需要她出面。明前輩待人寬和,石前輩為自己的徒兒求秘籍,以明前輩的為人絕不會拒絕。
難道石前輩和明盟主之間有什麽龃龉?
石力讪讪道:“我師傅不好意思開口。”
“啧啧啧,這你可就有眼不識泰山了。”馮争昂起頭啧了一聲,語氣得意,“我也有連山步秘籍,我甚至可以手把手教你。”
是啊,她怎麽忘了馮争也會連山步。
在桐昌坨比試輕功的時候,馮争使出的連山步和駱蘭英使出的步法幾乎一樣。只是當時她和馮争不熟,心想與其問陌生人索要秘籍,還不如讓師傅克服一下困難,去問明盟主要秘籍。
現在師傅還沒克服困難,但她和馮争已是共同經歷了迷魂陣的生死之交。問馮争要秘籍顯然更簡單些。
石力眨了眨眼,又拿起一張馬蹄餅遞給馮争:“馮争,請吃。”
馮争就着石力的手咬住馬蹄餅,石力又問:“你可以教我連山步嗎?”
“你不是讓我別太貪心嗎?”馮争一向記仇。
石力憨笑道:“你還想吃什麽?我師傅的手藝可好了。”
馮争不争氣地咽了下口水:“我不挑食。”
“那你今晚來我房中吃飯,我讓師傅給你做一桌饕餮盛宴。”石力拍着胸脯說道。
“那我今晚就傳你連山步。”馮争一口答應。
“好!”
一旁的應無雙:“所以沒我事了?”
馮争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你沾了我的光,今晚有口福了。”
“謝過馮少俠。”應無雙朝馮争抱拳。
石力把最後一塊馬蹄餅遞給馮争,然後抱着托盤飛快跑回西院。她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傅,師傅不用再絞盡腦汁地思考怎麽開口說話了。
石力走後,馮争和應無雙吃飽喝足決定出去走走。
應無雙還記着金蠍老前輩昨日說的話,她打算去留園結交幾位臨清派的少俠,好向她們讨教劍法。
馮争則打算去一趟城東的河西客棧,明日是四月十五,武林大會将于明日辰時正式開始。在武林大會開始之前她要去見鶴掌櫃,完成她早已發出的挑戰。
“我和你一起。”應無雙一番衡量後決定和馮争一起去河西客棧。
兩人各自回屋沐浴,換身乾爽的衣服再出門。馮争先換好衣服出了門,在院中等應無雙。
她握着平沙槍心裏莫名有些緊張,耳邊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直到腳步聲來到身邊,她才擡起頭:“走吧。”
然而眼前的人不是應無雙,是冷漠的方敏行。
方敏行剛從東院出來,她掃了眼馮争,說道:“馮少俠改了名,不知人改了多少?”
馮争望着方敏行漆黑的眼珠,愧疚和歉意從心底生出,這種感覺好像被電擊一般,很快傳遍了全身。她不敢直視方敏行,亦或者說她不敢直視自己的過去。
離開京城後她見到的人都是她作為馮争結交到的新朋友,如今看到方敏行就會讓她看到過去的自己,看到那個目中無人、恣行無忌的葉靜蘭。
昨晚在院中見到方敏行的那一刻,馮争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過去對方敏行所做的惡行,如同鋒利的刀刃,一下下割在她的心口。
變成“人”之後,她心中有了是非黑白,她知道方敏行是她曾經傷害過的最無辜的人。
她想起昨夜和應無雙的交談。
“應師傅,你幫幫我。”
“你想要我幫你什麽?”
“你覺得我應該如何面對方敏行,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個窮兇極惡之徒。”
“讓她恨你。”
讓方敏行恨她。
馮争露出一抹苦笑,直起身子回答方敏行:“我變成什麽樣都還是我,過去十年是我對不起你。”
方敏行比馮争年長幾歲,她親眼看着馮争從七歲的惡童變成十七歲的惡鬼,她照顧了馮争十年,也恨了馮争十年。
這十年間家主于她有恩,馮争于她有怨,二者相抵,所以她與馮争恩怨兩清。她沒有理由報複馮争,但她放不下恨意。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從馮争口中聽到滿含愧疚的道歉,這聲道歉并不能消解她的恨意,也不能讓她原諒馮争對她的所作所為。
“我不會原諒你。”方敏行答道。
馮争點頭:“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未來十年二十年,只要你要想打回來,我随時奉陪。”
“不還手?”方敏行問道。
“不還手,但是會防守。”馮争實話實說。
方敏行忽然笑了一聲,馮争果然還是那個她認識的人:“我會打回來的,比武臺上見。”
……
應無雙出來後就看見馮争坐在門口,她拍了下馮争的肩膀:“我都聽到了。”
應無雙早就換好了衣服,只是不想打擾馮争和方敏行交談,才在房中等到兩人談話結束才出來。
“她不原諒我,還要打我。”馮争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和應無雙一同往外走。
“那就打。”應無雙說。
一刻鐘後,馮争和應無雙到達了河西客棧,可是鶴掌櫃并不在客棧裏。
店小二說鶴掌櫃一大早就去城門口接人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在城門口接人,也不知那人何時能到?
應無雙提議兩人傍晚時再來客棧找鶴掌櫃,畢竟傍晚時分城門關閉,鶴掌櫃無論有沒有接到人都會返回客棧。
現在辰時剛過,距離傍晚還有将近大半天,不如返回衢清山莊四處走動走動,從而交幾個新朋友。兩人又動身返回衢清山莊,剛走出客棧沒幾步,就瞧見巷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馮争拉着應無雙躲回客棧裏,她對着應無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只見鶴掌櫃唉聲嘆氣地走進客棧。
馮争拄着槍躲在門後大喝一聲,鶴掌櫃非但沒有被吓到,反而伸手奪過馮争的槍,提起槍就朝馮争的腦袋劈下去。
她道:“你這招,我在七歲的時候就已經玩膩了。”
鶴掌櫃奪槍時的速度快力氣猛,馮争側過身險險避開這一槍,腳下運起連山步瞬移到鶴掌櫃身邊,一拳打在鶴掌櫃肘部,趁機奪回平沙槍。
馮争目光炯炯,單手托槍對着鶴掌櫃下戰書:“晚輩馮争,請槍仙狂鶴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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