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論誰贏,都是輸
關燈
小
中
大
沐川身陷重圍, 九個木頭傀儡将她困在中間。這些人形傀儡,面龐平平整整沒有五官,也沒有畫上眼睛。可沐川卻寒毛直豎, 她總覺得這些傀儡在“看”她,叫她渾身不自在,心底直發怵。
她決意先下手為強,把目标鎖定在距離最近的一號傀儡身。只聞一聲怒喝, 沐川雙拳帶風直擊傀儡頭部而去。
那傀儡身法靈活,腳下輕點,側身一閃,不僅避開了沐川的攻擊,還能反手使出同樣的一拳攻向沐川。與此同時, 其餘八個傀儡仿若心有靈犀, 齊刷刷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九只拳頭仿若九條出洞的蟒蛇, 帶着兇悍之勢朝着沐川攻來。
沐川毫無懼色,搶先一步發力, 砂鍋大的拳頭裹挾千鈞之力,“砰”的一聲悶響,重重砸在一號傀儡肩膀上。陳玄制作的傀儡雖是木質, 卻也結實,但在沐川飽含勁道的一擊下, 終究扛不住, 肩膀處瞬間木屑紛飛, 出現一道道裂痕, 緊接着“咔嚓”一聲,整個肩膀破碎開來。
沐川順勢一拽, 傀儡的木胳膊硬生生被扯下,她手持這根還帶着木刺的木手臂,當作棍棒橫在身前,“叮叮當當”幾聲脆響,借着木棍擋住其餘八個傀儡的淩厲攻勢。趁這間隙她俯下身,雙腿緊繃,如蓄勢待發的獵豹,腳掌猛地一蹬地,沖向前突破了傀儡的包圍圈。
在傀儡身後是從容淡定,悠閑地哼小曲兒的陳玄。沐川緊盯陳玄,與其浪費時間和那群木樁子周旋,不如一舉拿下陳玄。
沐川握着木棍奔向陳玄,陳玄運起輕功抟扶搖,直接從沐川面前躲到了傀儡身後。她再次丢出圓珠擊打傀儡,九個傀儡再次圍向沐川。失了一只手臂的一號傀儡并未受到影響,它沖在最前面,目标是沐川的左腿。
在一號傀儡攻向沐川的時候,剩下八個傀儡與一號傀儡配合默契,九個傀儡似乎形成了陣法,要将沐川困死在裏面。
沐川緊咬下唇,手中緊握着木手臂,目光在這些傀儡身上快速掃過,試圖尋出破綻。她看得出這群傀儡形成了陣法,但她看不出這是什麽陣法。
大腦飛速運轉,思索應對之策,沐川餘光中瞥見面帶笑容的陳玄,五螙門擅長機關陣法,而她不擅長這些奇門八卦的東西。
她擅長拳法,優勢是力氣,這些傀儡組成的陣法再精妙,一旦化成了碎片也難成氣候。她何必鑽入陳玄的圈套,去絞盡腦汁地思考破陣之法?
一力降十會,她有的是力氣,也有的是時間,大不了挨個打碎這些木樁子。
沐川不再糾結,提棍砸下,木樁子不是人,不必顧忌點到為止的規矩。斷了一臂的一號傀儡被沐川打得四分五裂,一號陣亡,二號傀儡迅速補上它的位置。
八個傀儡從四面八方朝沐川發出攻擊,這些攻擊對沐川來說不痛不癢。然而傀儡的攻擊并不是為了給她撓癢癢,這些傀儡目标明确,每一招都打在她脆弱的關節上。
沐川一個掃堂腿逼得八個傀儡紛紛後退,給她留出了一定空間,她趁此機會抓住六號傀儡,用力将傀儡扔到臺下。傀儡在比武臺上也要遵守比試規則,下了臺就不能再上來。
剩下七個傀儡,沐川捏了捏拳頭,她向前沖擊,七個傀儡也直面而上。在傀儡一拳又一拳無力的攻擊下,沐川又徒手打碎了兩個傀儡,在她緊盯四號傀儡的時候,膝蓋中了一拳,她表情痛苦直接半跪在地上。
沐川突然受傷跪下,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望向比武臺。沒等大家問出心中的疑惑,沐川順勢倒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開了十號傀儡的猛烈一擊。
也正因為她這一躲,十號傀儡的攻擊落在了地上,這一拳下去,比武臺上當即被砸出一個小坑。
“這不是木頭!”沐川右腿膝蓋還在隐隐作痛。
待緩過神來,她察覺出一絲不對勁,自己平日裏練武,對着木樁子不知練過多少回,那實打實的觸感再熟悉不過。可方才膝蓋所受的這一拳,勁道剛硬且帶着寒意,絕不是尋常木頭所能擊打出的效果。
這般力道與痛感,唯有鐵器全力揮砸才會造成。十號傀儡木頭的表面下是混鐵精鋼。
“沐大師姐,我可沒說這十個傀儡是木頭人,你們先入為主了不是?”陳玄的語氣略帶遺憾,她的底牌就這麽暴露了。
沐川心中警鈴大作,目光警惕地在周圍剩下的五個傀儡身上來回掃視。這些傀儡從外觀瞧去,模樣毫無二致,皆是那副木讷呆板的造型,可誰又能知曉,它們之中究竟有幾個是實打實的木頭質地,又有幾個像十號傀儡那般暗藏混鐵精鋼,在樸實外表下潛藏着致命威脅。
她力氣雖大,但還是普通的肉體凡胎,對着木樁子操練武藝算是駕輕就熟,可面對鋼鐵鑄就的傀儡,硬拼絕非上策。思忖至此,沐川打定主意,暫且将十號傀儡擱置一旁,決意先集中精力應對剩下那四個傀儡,待分辨出木傀儡和鐵傀儡後再做打算。
沐川深吸一口氣,調整身姿,擺開了詠春拳的架勢。詠春拳剛柔并濟,最适合用在此處。
身形一閃,沐川朝着四號傀儡欺身而去,左手以掌為盾,巧妙地撥開傀儡揮來的手臂,右手則化拳為鋒,自一個刁鑽角度直擊傀儡的脖頸關節處。清脆的咔嚓聲響起,四號傀儡是木頭,她當即用力砸下,将四號傀儡一拳打到臺下。
又是同樣的招式,繼續試探了七號傀儡和九號傀儡,這兩個傀儡也是木頭所制。她正欲将這兩個傀儡踢到臺下,十號傀儡一躍而起,木頭下的鐵拳直沖沐川面門。沐川見狀只能先放棄手中的兩個傀儡,閃身避開這一擊。
四個傀儡各占一方向沐川包抄過來,傀儡不知疲倦也沒有痛覺,它們使出全力攻擊沐川。沐川已有了應對之策,不慌不忙地在包圍圈裏輾轉騰挪,使用詠春拳的“黏手”之法,雙手靈活撥弄,将傀儡的攻擊一一化解,借力打擊,引得傀儡互相碰撞。
趁此時機,她猛地一個側身,躍至包圍圈外,目光再次掃向那幾個傀儡,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判斷——這四個裏頭,只有十號傀儡是鋼鐵所制,剩下三個都是木頭。
略作喘息,沐川改變策略主動出擊。她朝着三個木傀儡猛進,一邊躲避十號傀儡的攻擊,一邊逐一擊破三個木傀儡,她不留餘力用出全身力氣将三個木傀儡直接拍碎在比武臺上。
眼看着十個傀儡只剩下了最後一個,陳玄早已預料到現在的場面。除卻真正的底牌十號傀儡,剩下的九個木傀儡都是障眼法,還能借這九個傀儡消耗沐川的精力。
直到現在,她和沐川的比試才剛剛開始。
陳玄快速移動腳步來到十號傀儡身後,她操控着十號傀儡的四肢攻向沐川。沐川整個人急速向後滑退數尺,陳玄帶着傀儡緊追不舍,兩人拳腳相交纏鬥在一起。
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比武臺上的兩人,她們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傀儡。陳玄的傀儡身姿靈活,進可攻退可守,傀儡與傀儡之間還能協同作戰。
“陳玄藏着這麽厲害的寶貝,難怪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能贏。”梁丘天谕想起下注時陳玄說過的話,她的一兩銀子還真能淨賺十兩回來。
馮争和應無雙對視,馮争嘆道:“我還是希望沐川能贏。”
陳玄的鐵傀儡刀槍不入,而她又沒有沐川的神力。若是遇上鐵傀儡,她只能想辦法繞過鐵傀儡直接攻擊陳玄,在自己被鐵傀儡打得想喊疼之前,先把陳玄打下臺。
“肯定是陳玄勝出。”燕焱是全場最希望陳玄打贏沐川的人,只要陳玄能贏,她就能淨賺一百兩。一百兩能做好多事情呢。
若是陳玄輸了,她一月的月錢就打水漂了。
“她們倆不論誰贏,都是輸。”應無雙說道。
馮争愣了一下:“此話怎講?”
燕淼、燕焱、百花謝和馮争都看向應無雙,應無雙神态自若:“陳玄用九個木傀儡為鐵傀儡打掩護,不出意外她只有一個鐵傀儡,這一局遇上的若是別人,她的鐵傀儡應該還能堅持到下一場比試。但她遇見的是神拳派沐川,沐川力大如牛,面對鐵傀儡是有些費勁,但依然有餘力損壞這具傀儡。”
“而沐川最大的優勢就是力氣和拳法,和一般對手比試耗費不了她多少精力。可跟鐵傀儡過招,她招招都要拼盡全力,鐵拳之下,她必會受傷。所以這一局不論是誰勝出,在明日的比試中她們都輸定了。”
衆人聽後恍然大悟,這場比試耗盡了兩人所有的力氣,而她們的對手都還精力充沛。因此不論她們之間是誰勝出,都難以戰勝其餘四個臺的勝出者。
“萬一陳玄有 第二個鐵傀儡呢?”馮争追問。
應無雙道:“我打聽過了,陳玄離開門派之前閉關了兩年。鍛鐵煉器是個極其耗費時間的過程,兩年時間能制造出一具完美的鐵傀儡已然不易,更何況她還要在這段時間內再制作九個木傀儡,時間不允許她制作第二具鐵傀儡。除非五螙門的人說謊騙我,陳玄要是閉關個三年五載應該能多做一兩個鐵傀儡出來。”
梁丘天谕語氣肯定:“她們沒騙你,陳玄只閉關了兩年。”
“原來是這樣,你好厲害!不僅知道的多,還很聰明。”百花謝道。
馮争聞言揚起眉毛,就要為應無雙捧場,應無雙按住她的肩膀:“繼續看比試。”
衆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比武臺上,沐川手中凝聚着詠春拳“寸勁”的精髓,看似短小的發力距離,卻能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力量。她已看出鐵傀儡的破綻,每一拳都在傀儡的關節處,一聲聲巨響後,傀儡身上的木質外殼凹陷、破碎,露出裏面閃爍着寒光的混鐵精鋼。
沐川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雙拳如雨點般落在傀儡最脆弱的關節處,拳頭和鋼鐵的撞擊聲不絕于耳。陳玄和傀儡被連環攻擊震得連連後退,陳玄看向傀儡裸露出來的鋼鐵,傀儡內部的機件已經松動脫落,傀儡的動作也越發遲緩,她知道這具傀儡要報廢了。
沐川看到了擊敗鐵傀儡的希望,陳玄也看到了打敗沐川的機會。沐川皺起眉頭,雙拳攻向鐵傀儡胸部,陳玄抛下傀儡在空中翻了個身。
伴随着“轟隆”一聲,鐵傀儡轟然倒地,周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神拳派的門徒不停地為沐川喝彩,沐川可是親手打敗了一個鐵疙瘩!
待到比武臺上塵埃落定,沐川滿頭大汗地站在原地,陳玄的匕首指在沐川心口。
“陳師妹,你贏了。”沐川伸手移開指在自己胸前的匕首,滿眼興奮,“這一架可真是暢快!多謝陳師妹,我許久沒這麽爽快過了。”
陳玄嘴角一抽:“不,不用謝。”
“五螙門的機關術神乎其技,這些會動的木樁子和鐵疙瘩比起我們門派裏那些死木樁子更适合練拳。不知陳師妹能否多做一些傀儡送到神拳派裏,讓這些傀儡幫助我的師妹們習武。”沐川已經惦記上了陳玄的傀儡。
此話一出,神拳派的歡呼聲安靜了下來。
“不要啊,陳師姐千萬不要答應大師姐的無理請求啊!”
“我才拜入師門不久,連旋轉的木樁子都打不過,這些和人一樣的傀儡還不得先一步把我打死?”
“要不是我了解大師姐的為人,我都懷疑她是想讓我們也嘗嘗她受過的苦了。”
“師傅,你快勸勸師姐。”聞人雲覺得用木樁子練拳已經足夠,她可不想被這些傀儡追着滿門派跑。到時候被師妹們看見了,自己的臉往哪裏擱啊。
神拳派的掌門莫子書揮手讓大家安靜,她走到五螙門的看臺上,拉着五螙門的掌門顏爾問道:“沐川說的有道理,你們門派能多做些傀儡送到神拳派嗎?價錢不是問題。”
神拳派衆人:“……”
師傅你和大師姐一樣,鐵石心腸。
顏爾微微挑眉,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莫掌門說笑了,錢的事兒不過是小事一樁。只是制作木傀儡與鐵傀儡的過程着實是費工費料。且不說別的,單是制作傀儡的原料就需要大量的銅和鐵,若有金礦助力,更是錦上添花。你得先備好這些礦料,只要料子足,要多少傀儡,我們便能造多少。”
說着,她稍作停頓,環顧四周,見衆人皆屏氣凝神,聽得專注,便接着道:“再者說,這木傀儡制作工藝雖說相對簡便些,可前前後後也得耗費兩個月光景。鐵傀儡更是複雜,從開爐到完工,沒個一年時間,根本拿不下來。再算上我們歇息調整的時日,這工期可不算短,不知貴派等得起否?”
顏爾侃侃而談之際,演武場內靜谧得落針可聞。衆人皆被那神秘莫測、刀槍不入的傀儡勾去了魂魄,想知道制作一個傀儡究竟要花費幾何。故而當顏爾開口說話時,衆人默契地閉上嘴巴,豎起耳朵,生怕錯過半個字。
莫子書尴尬一笑,乾巴巴地吐出四個字:“回頭再議。”
她心裏清楚,工期長不是問題,這一代門徒若無緣用上傀儡,下一代門徒就能用上了。可棘手的是,夏池國的礦業大多把控在朝廷手中,僅有寥寥幾處允許私人涉足開采,神拳派手頭壓根兒沒有鐵礦,拿什麽去換這傀儡呢?
顏爾的言語,恰似一盆冷水,澆滅了衆人心中熾熱的期許。細想之下,那不知疲倦、無需飲食的傀儡,用途堪稱廣泛至極。若是派上戰場,就是一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精銳之師;用于農田,便能不分晝夜、日夜不休地辛勤耕耘,歲歲年年,保準能有個好收成。
原以為用傀儡替代人力、畜力,能省下好大一筆開銷。可沒料到制作傀儡耗費的金錢之巨、耗時之長,遠超想象。如此算來,有這些錢和時間,還不如多招募些兵勇,秣馬厲兵,上陣厮殺;或是購置幾頭壯實的老黃牛,悠悠耕田,踏實過日子。
“不僅如此,目前制作出的傀儡存在很多問題,它們并不靈活,只有在我的操控下才能做出反應。若無人操控,它們就是一堆普通的木頭。”陳玄猜得出這些人在想什麽,她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的癡想。
馮争湊到燕淼身邊,說道:“你的數理化學得咋樣?”
“你……要不我給你造個大炮出來?”燕淼猶豫片刻,冷不丁開了個玩笑。
“能嗎?”馮争眼睛一亮。
燕淼有些無語,滿臉寫着 “你還真信了” 的無奈。
馮争仍自顧自地滔滔不絕起來:“我們都有穿越前的記憶,你想想,生物學可以改良農作物品種,糧食産量一上去,百姓吃飽穿暖,根基就穩了。數理化知識,往低了說,可以搗鼓出精鹽、肥皂還有水泥等物,改善百姓生活條件;往高了講,改造冷兵器,讓将士們在沙場上更有勝算,甚至制造熱武器都不在話下。要是我們真能把這些東西全部制作出來,就可以直接推動歷史發展,讓這片大陸從鐵器時代進入蒸汽時代,再到電氣時代,甚至是自動化時代。”
燕淼雙手抱胸,聽完馮争慷慨激昂的暢想,回道:“政史知識告訴我,你要先成功推翻封建王朝的統治,打破舊枷鎖、建立新秩序,之後才能一步一個腳印,慢慢朝着那些宏偉目标徐徐圖之。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來日方長。”馮争對未來充滿期待。
應無雙聽着兩人說了一堆自己聽不懂的話,大炮坦克、水泥玻璃,這些古怪的名字她聽都沒聽過。冷兵器和熱武器又分別是什麽東西?
她揣着一肚子疑問,當聽到燕淼說打破舊枷鎖,建立新秩序時,她不由得又想起了穿越者常挂在嘴邊的“人人平等”。
燕淼和馮争來自的那個神秘遠方,當真實現了這般令人心馳神往的平等之景麽?那到底會是怎樣一番模樣呢?是街巷闾閻間,無論貧富貴賤,皆能笑語晏晏、攜手同行?還是朝堂廟宇中,再無等級森嚴、尊卑有別的嚴苛桎梏,人人皆可暢抒己見、各展其能?
她低聲道:“你們那個時代有皇帝和虜隸嗎?”
馮争想了想答道:“沒有。”
燕淼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略帶譏諷的冷笑,聲音冷冽得如同寒夜霜風:“有很多。”
這簡短的三個字,恰似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話中的深意與無奈,在空氣中悠悠回蕩。也許在那個看似美好的、人人平等的時代裏,依舊存在着隐匿于暗處的不平等現象,束縛着人們的權力枷鎖也尚未被徹底打破。
馮争和燕淼的答案截然相反,應無雙看了眼兩人,想到兩人的身份也就不難理解她們的答案為何不一樣了。穿越前她們都是在人人平等的地方生活,然而穿越後她們生活在封建舊制森然、等級壁壘高聳的夏池國。
馮争出身世家養尊處優,世間的腌臜與底層的困苦,她只旁觀過,并未親身經歷過。
然而燕淼幼時便被賣入玄門為四皇男賣命,血濺衣衫是日常,性命如風中燭火,在權貴們的一念之間搖曳。她曾是最底層的蝼蟻,遭受的打罵、鄙夷不計其數。燕淼比馮争看到的更多,她能看到馮争看不到的“皇帝”和“虜隸”。
馮争只看到朝堂之上掌握天下蒼生生死的人是皇帝,簽了賣身契的人是虜隸。實際上在府宅之中一呼百應的老爺也是皇帝,市井裏自稱一家之主的男人也是皇帝。沒簽賣身契進入夫家的女人是虜隸,無路可選只能等待着及笄後成昏的女兒也是虜隸。
就連她們三個不也是戲折子裏獎賞給男主的虜隸嗎?
應無雙将心頭所思一一道出,燕淼在側凝神傾聽,待應無雙說完後她點頭表示認可。馮争聽後半晌無言,往昔的驕矜與懵懂在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凝重與沉思。
良久,她擡起頭來,懇切而言:“是我寡見少聞了,竟不知這世上有這麽多皇帝和虜隸。還是那句話,來日方長。我們先推翻蕭氏王朝的統治,然後再徐徐圖之,把所有的皇帝都殺死如何?”
燕淼和應無雙異口同聲道:“來日方長。”
三人說話并未躲着旁人,燕焱試探道:“我也可以幫忙。”
梁丘天谕也湊過來:“你們三個要推翻蕭氏王朝,那推翻之後誰當皇帝呢?”
三人還沒商議過這件事,馮争最先開口:“當然是我!”
應無雙看了眼腰間的軟劍定坤乾,朗聲道:“舍我其誰。”
燕淼言簡意赅:“我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