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灼光”VS馮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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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不成全呢?”燕淼語氣冷漠, 右手順勢一抽,鴻鳴刀脫鞘而出,毫無下臺之意。
按這武林大會的比試規矩, 既已登臺,便是宣戰,哪有随意讓人 “且慢”、再候一局的道理?
灼光适才那番話,即便言辭客氣, 但她終究是在破壞規矩。而且燕淼已經上臺,她卻想先和馮争比試,實在是有些失禮。
灼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詞解釋道:“我看得出燕少俠此前的比試都未用盡全力, 而且燕少俠的功法自成一派, 難尋破綻。若是先和你比試, 我的勝算不大, 就算僥幸贏了你,我也再無力氣和馮少俠比試。或者直接輸給了你, 也沒機會再和馮少俠比試。”
灼光語氣誠懇,說明自己并無瞧不起燕淼的意思,反而是忌憚燕淼的實力才想先與馮争比試。
“你們可以私下切磋。”
燕淼不吃灼光這套, 她今日的目的是和馮争一起奪得雙魁。應無雙适才的暗示,猶如重錘敲在心頭, 這一局, 無論如何不能讓馮争登臺。
灼光面露為難, 目光投向臨清派看臺, 尋得方敏行身影。方敏行端坐在臺上,見灼光望來, 微微颔首。
得了方敏行的無聲應允,灼光長舒一口氣,再次向燕淼抱拳,道:“燕少俠,我有不得不和馮少俠比試的理由,其中內情不方便為外人道也,還望燕少俠成全。”
灼光态度堅決,字字句句已然挑明,此番 “發難”,矛頭直指馮争,與旁人無關。
燕淼看見了和灼光眼神交流的方敏行,她已經猜到這不可外道的內情大概是什麽,于是轉過身和馮争對視。
事關馮争,燕淼想詢問她本人的意見。
馮争擡眸,順着灼光的視線望去,坐在臨清派看臺上的方敏行闖入眼簾,心下瞬間明了。
昨日與方敏行比武結束後,方敏行對她說的話還言猶在耳。她既然應了方敏行,說自己會等着她的報複,如今 “戰書” 遞到跟前,又豈能回避不見?
此時,灼光與燕淼僵于臺上,馮争站在臺下,方敏行靜坐看臺。四下寂靜,唯聞衆人輕微的呼吸聲,她們目光聚焦于馮争,好像都在等她打破僵局。
看客們的視線在僵持的幾人身上不斷來回,從起初的一頭霧水,漸漸咂摸出幾分意味。
別看灼光和燕淼都站在臺上,然而她們兩個代表都不是自己。灼光在遲疑的時候尋求的是旁觀者方敏行的意見,燕淼的成不成全也在等待馮争的回答。
昨日,方敏行與馮争比鬥白鶴拳,火藥味甚濃。二人雖同使白鶴拳,卻毫無同門師姐妹的友好之态,反倒劍拔弩張,似藏舊怨,拳招間滿是較勁意味。
狂鶴問應無雙:“馮争和方敏行到底有什麽舊怨?昨日你說不用擔心她們兩人的比試,那今日的比試呢?”
梁丘天谕搶話道:“馮争那個臭脾氣比我得罪的人都多。前日方敏行剛到傾雲軒的時候,我一眼就發現她和馮争不合,本想和她交個朋友,結果她壓根兒不搭理我。我還向她表露過态度,表示可以和她一起教訓馮争,她為什麽選灼光不選我呢?”
梁丘天谕百思不得其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方敏行為何不和她合作,反而舍近求遠去找灼光?
陳玄毫不留情地說:“因為你第一局就輸了。”
“噗哈哈哈哈哈!”百花謝聞言放聲大笑。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梁丘天谕默默地拿胳膊肘怼了一下陳玄,又警告百花謝,“還有你,別笑了!”
“你們別打岔。”石力趕忙擡手制止兩人打鬧,目光殷切望向應無雙,“無雙,馮争和方敏行因何結怨?”
“等馮争下來,你們問她吧。”灼光都說了不可為外人道也,應無雙便不會多嘴,她擔憂地望着馮争。
燕焱倒是知道些內情,她嘴唇微張,欲言又止。方敏行現在是山河武館的館主,是大名鼎鼎的白鶴拳傳人,她已經不是那個卑躬屈膝的仆人紅袖。
那段過去于對方敏行而言是恥辱,她不能随意将別人的不堪過往當做可供人消遣的談資說出來。
與此同時,馮争心有靈犀地望向應無雙,四目相對,馮争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應無雙一心籌謀助她與燕淼奪魁,如今怕是要因自己的舊日恩怨,打亂全盤計劃,魚與熊掌,興許無法兼得了。
應無雙心領神會,微微搖頭,随後小聲說了句:“讓她打。”
馮争的聽覺靈敏,說不定可以聽到這麽遠距離的聲音。應無雙這麽說只是想告訴馮争,無需抱歉。
馮争飛身上臺,和燕淼說了聲抱歉。燕淼聞言默不作聲地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後走下了擂臺。
“小槍仙馮争,應戰。”馮争手中平沙槍一抖,擺出妙真梨花槍的架勢。
灼光見馮争登臺,将其中一柄斧頭收起來背在身後,她雙手握住斧頭的長柄用力一拽,一把僅有三尺長的斧頭瞬間伸長數尺。
短兵重斧變成長兵器開山斧,長達十餘尺的開山斧不比馮争的平沙槍短多少,如此便彌補了短斧在長槍面前的劣勢。
斧刃在地上輕輕一磕,“當” 的一聲,恰似洪鐘鳴響,震散周遭凝滞 空氣。
灼光笑道:“馮少俠,望不吝賜教!”
聲落之時,灼光的身形如蠻牛暴起,開山斧橫劈而出,徑直破了馮争的起手式,以剛猛之勢奪下先機。
馮争的起手式被打斷,只得迅速換了槍法,改用大花槍四十二式,一招“燕子奪窩”順着斧刃外側輕輕一繞,槍尖順勢上挑,直刺灼光右臂要害。
裁判尚未宣布比試開始,兩人就已拆了三四招。看來她們登上這擂臺不是為了比武切磋,而是為了那個不能直說的內情。
馮争與灼光都使的是長兵器,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消失。兩人仍在互相試探的階段,只有武器相撞的聲音不斷響起,兩人還未發動真正的攻擊。你來我往之間,開山斧與平沙槍各顯神通,招招致命,引得臺下衆人呼聲陣陣,她們的心緒被這場比試牽動。
目前看來兩人針尖對麥芒,勝負懸念疊起,同輩俠士難以分辨誰的武功更高。
“師傅,她們兩個誰會更勝一籌?”駱蘭英已将斷劍收入劍鞘中,她握着劍鞘,目光緊鎖灼光的長斧。
明笑天并未直截了當地回應,她目光深邃,緩緩道:“你仔細看,灼光用的也是妙真梨花槍。”
“這怎麽可能?”駱蘭英不可置信地看向擂臺,臨清派有“武庫”之稱不假,但她們門中從未出過妙真梨花槍的傳人。更何況,僅靠一把開山斧,灼光真能将槍法的精妙施展出來?
駱蘭英對妙真梨花槍了解有限,此時看着臺上,只覺眼花缭亂,實難瞧出其中門道。
身為妙真梨花槍傳人的狂鶴與楊盡歡卻是看出了端倪,灼光手執長斧使出的每一招都是妙真梨花槍裏的套路。那斧影翻飛間,分明透着槍法的神韻。
馮争與灼光正面交鋒,恰似照鏡子般,所用招式如出一轍。正如昨日馮争與方敏行以白鶴拳過招,彼時的 “似曾相識”,重現于今日這場長槍與斧頭的較量之中。
馮争用燕子奪窩攻破灼光的跨虎開山,灼光就用燕子奪窩破解馮争的白蛇吐信。這場比試,已然演變成一場妙真梨花槍的同門對決,只不過兵器迥異,更添幾分怪異。
數十回合過去,馮争額頭沁出細密冷汗,沿着鬓角緩緩滑落,那并非鏖戰所致的疲憊,而是心底湧起的寒意——恐懼。
她恍惚間覺得,此刻與她對陣之人,不是灼光,而是另一個自己。她的每一招一式皆被對方洞悉,仿若陷入了自己為自己編織的牢籠。
過去馮争與流筝姨母和狂鶴姨母切磋的時候,兩個姨母都能憑借對妙真梨花槍的深谙精通,提前看穿她的套路,輕巧破解招式,甚至步步引導,牽着她的鼻子走。
灼光身為臨清派門徒,竟也有這般能耐,可對方靠的不是對槍法的熟知。灼光靠的是對馮争的了解,馮争的出招習慣被她拿捏得精準無誤。
馮争之所以篤定如此,只因她在灼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出槍的動作、節奏、習慣,無不相似。
流筝姨母的妙真梨花槍,重在一個 “守” 字,沉穩防禦,滴水不漏;狂鶴姨母重在 “狂”,攻勢淩厲,仿若狂風驟雨。雖招式套路一致,風格卻大相徑庭。
馮争自身的槍法,則重一個 “急” 字,求勝心切,為搶占先機,總會刻意省去部分招式的起手式,直搗黃龍。現在灼光手執開山斧,所用的招式與她相同便罷,竟連這 “急” 的習慣都如出一轍,着實可怖。
她要怎麽做才能打贏另一個自己?馮争呼吸漸趨急促,思緒如麻。
灼光化被動為主動,猶如蟄伏已久的猛獅,驟然發難,主動出擊。每一招皆挑馮争最拿手的施展,開山斧與長槍不同,它不僅具有長武器寸長寸強的優勢,還兼備重武器的無窮威力。
同樣的招式,開山斧用出的妙真梨花槍更顯兇狠暴戾。每一次掄劈,都帶着萬鈞之力,馮争抵擋起來,愈發吃力,步步後退,險象環生。
緊接着灼光奮力掄起開山斧,渾身勁道凝聚于雙臂,一記“夜叉探海”自上而下劈來,欲将馮争的攻勢徹底碾碎。
馮争見狀眼眸驟縮,撤槍疾退,驚險地躲開這一擊。
她胸脯劇烈起伏,正焦急間,眸光忽閃,心下念頭一閃而過:“斧有斧的重,槍有槍的軟。” 開山斧質地厚重剛硬,無論如何也抖不出長槍那般靈動之勢。
俗話說“槍怕搖頭,棍怕點”,長槍一旦抖動,紅纓飄舞如迷障,讓人難辨槍尖虛實,柔軟槍身又如靈動之蛇,趁敵不備,直刺要害。
妙真梨花槍二百二十三式,其間數十式皆需借助長槍的特性方能施展,灼光那沉重剛硬的開山斧,斷難複刻。
馮争運起連山步移至灼光身側,快速抖動手中平沙槍,一招狂風擺柳急促地刺向灼光。
灼光從容不迫地擡起開山斧——
“馮争破不了自己的招,就會利用武器的優勢,待她開始抖槍,你只管一斧劈下斬斷她的平沙槍。”
方敏行料準了馮争的一舉一動,灼光按照方敏行的指令手起斧落。
啪!
一聲脆響,平沙槍應聲斷裂,半截槍身飛落一旁,馮争手中僅餘半截殘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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