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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山水還有相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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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山水還有相逢日

雨歇雲收, 晴空萬裏。

聚集在全州碼頭的衆人紛紛收起油紙傘,有行人步履匆匆,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濺起一陣陣水花。

小水窪裏倒映着周遭碼頭邊的樓閣飛檐, 翹起的檐角挂着一串晶瑩剔透的雨珠,朱紅的欄杆被雨水浸透,空氣裏彌漫着濕潤的水汽。

方才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平靜的江面被風雨攪得波濤不止, 此時江面也趨于平緩,一艘艘大船緩緩靠岸。

許多老舊的船只被這一場雨沖刷得煥然一新,船只靠岸,引得江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大家都動起來,我們馬上靠岸了!準備抛錨, 放船板!”

蟠龍站在船頭大喝一聲, 指揮着船上的衆人操控船舵将寶順船駛向碼頭。

“好嘞!”

船上衆人大聲回應蟠龍, 穆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舵, 二當家獨眼虎看見她轉過頭了便伸手調整回來。

剩下的人有的抛錨,有的忙着整理船上被雨水淋濕的東西, 還有幾個人站在船舷上,等着待會船靠岸時将纜繩系在碼頭樁柱上,免得待會船只被浪打了回去。

大家忙碌的聲音在江面上回蕩, 顯得船上熱鬧極了。

碼頭岸邊的集市人頭攢動,有行人趕着上客船遠行, 親友将她送到碼頭, 非要看着人坐上船走了才肯離去;有商人等着貨船靠岸, 好把貨物都送上船運出去賣個高價;有商販一看雨停了, 連忙把篷布下的貨物擺出來,大聲吆喝叫賣。

“雨後江邊的風景真不錯, 得多看兩眼,明日就看不到了。”

岸邊一家茶肆的屋檐下聚集着一群躲雨的江湖人士,馮争摘下頭頂濕漉漉的鬥笠,眺望着遠方。

遠處,青山如黛,雲霧缭繞纏在半山腰,幾只飛鳥掠過江面,向着青山飛去。連綿不絕的山巒在雨水的潤澤下,宛如一塊青翠欲滴的碧玉點綴在天地之間。

在馮争身側,還有一群同樣帶着鬥笠的少年,她們聽到馮争的話皆擡起頭,欣賞眼前的如畫美景。

“梁丘天谕昨日就跟着金蠍前輩走了,你們兩個也不和我們一起南下,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再見?”石力抱着百勝刀,言語間難掩心中的惆悵。

陳玄也附和道:“你們兩個往北去,我們一群人往南走,下次見面指不定是多久以後了。”

即将奔赴北疆的應無雙與馮争相視一笑,應無雙開口道:“山水還有相逢日,豈可人無會合時?即便此刻短暫分離,我們仍可用書信繼續往來,日後定能再聚。”

“各大門派的長輩們和我們一起南下,倒是你們二人身邊無長輩相伴,途中千萬要多加小心……”

石力一面悉心叮囑着二人,一面自包袱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向應無雙。

“我師傅做的馬蹄餅,你們路上吃。”

馮争眼饞地盯着油紙包,她現在就想把馬蹄餅放進肚子裏收着。

應無雙拍開馮争不安分的手,随即将油紙包妥帖地裝入包袱之中。

一群人于屋檐之下依依惜別,諸位長輩皆安然坐于茶肆之內。狂鶴已将河西客棧托付給陸懷打理,打算帶着楊盡歡與衆人一同南下。

狂鶴望着門前背着神鳳槍的少年,和身側的楊盡歡說道:“馮争和她姨母能從永寧侯府金蟬脫殼,想來她們在京城之中必定有自己的産業與勢力。”

“你若實在擔心令堂的話,可以讓馮争給她姨母修書一封,讓她姨母照看令堂,只要令堂願意,她們自會設法助令堂離開侍郎府。”

狂鶴了解流筝,她雖然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愚蠢的固執,但本人還是極有本事的。

楊盡歡心中滿是猶疑與躊躇,一來她與馮争及其家人相知甚少,二來如此煩勞她人終究不妥。

她離開京城之前也曾說過要帶母親一起離開的話,然而母親的腳已經在侍郎府紮了根,她說自己的一切都在侍郎府,有太多割舍不下的東西,做不到抛下一切離開那裏。

“盡歡,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船一靠岸,我們就要乘船離開,馮争和應無雙也會離開全州前往北疆,到時候再傳信就麻煩了。”

狂鶴擡手指向門外那艘已然停靠于碼頭的寶順船。

另一張桌旁,駱蘭英起身,高聲說道:“師傅,船到了。”

明笑天聞聲放下手裏的茶盞,将茶水錢放在桌上,随即起身帶着衆人走出茶肆往碼頭走去。

茶肆外,擠在一處說話的少年們也看到了寶順船,燕焱一眼便認出了站在船頭的蟠龍堡主和穆飛姐姐。

“燕淼,是穆飛姐姐和蟠龍堡主,又能和寨子裏的姐姐們一起捕魚了!”

燕焱興奮不已,朝着船上之人奮力揮手。自搭乘過寶順船後,她便不再懼怕江水,亦不會暈船。

往昔被洪水席卷的可怕記憶已然被全新的美好記憶所取代,提及乘船與江水,她腦海中浮現的唯有與黑山堡的姐姐們一同捕魚織網的歡樂場景。

站在甲板上的穆飛也眼尖地瞧見了燕焱,她輕盈地躍至船舷之上,大聲呼喊:“燕焱,上船來!”

“我先上去咯。”燕焱喜笑顏開,眉眼彎彎,三步并作兩步地疾沖向碼頭。

各大門派的師姐妹與長輩們紛紛從身旁魚貫而過,陸續登上寶順船。石力與陳玄亦與馮争、應無雙作了最後的道別,而後在馮争、應無雙的目送之下緩緩離去。

“走吧,我們把你送到船邊。”應無雙和燕淼說道。

“好。”燕淼走在應無雙和馮争中間,三人并肩齊行。

“無常會的孟婆鹹沭精于易容之術,昨日傍晚我已托人将你所繪的蕭牧舟畫像送往無常會。在你抵達福州府之前,鹹沭前輩定會将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親手交予你。” 馮争說道。

燕淼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應無雙說:“記得将牛角扳指收好,別讓盜聖前輩偷走了。”

九死生正好從三人身邊路過,她将應無雙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哼道:“我要是想偷,燕淼就算把扳指藏在肚子裏,我也能撈出來。”

此言一出,三個少年不約而同地望向九死生。

應無雙眼含笑意,道:“扳指上有螙,除燕淼外,誰碰誰死。”

“切,沒意思。”

一群玩不起的年輕人。

九死生雙手抱胸,神色認真:“你們仨…… 六個且聽好了,你們拿了我的英雌帖,卻未給我講完第四折戲。于武林大會之上,我還特意在明盟主面前為你們美言了幾句。你們要是有良心,記得每隔十天半月便傳信與我,将那場戲斷斷續續地講完。”

說完,她湊到應無雙耳邊,悄聲道:“尤其是你,我很好奇你該如何收服應玉樹留下的破衣衛。”

九死生驟然靠近又迅速撤離,應無雙面色平靜地注視着對方,輕點了點頭:“前輩放心,我自會按時将戲文寄與燕淼,您若想聽戲,前去尋她即可。”

“心眼子比蜂窩都多。”九死生啧了一聲,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百花謝與灼光跟随在九死生身後,灼光緊追着九死生說道:“前輩,您曾應允我,等到了信州,要與我一同前往翊王府将萬壑松琴盜出,您沒忘記吧?”

灼光在武林大會的比武臺上砍斷了百花謝的七弦琴,她答應百花謝會賠一把新琴給她。

北武林掃蕩南武林的途中就會路過信州,信州的翊王府裏收藏着前朝留下來的萬壑松琴,百花謝惦記這把琴許久了。

“是啊,前輩,你沒忘吧?”百花謝不用背着沉重的長琴,走起路來步步生風。

“沒忘,一把琴而已,随手就給你拿來了。”九死生回頭安撫兩人。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船邊,燕淼對應無雙和馮争說道:“我會寫信給你們。”

“水燕,一路順風,等你的好消息。”馮争展開雙臂擁抱燕淼。

燕淼身軀微微一僵,感受到馮争身上傳來的絲絲暖意,漸漸放松了下來,也輕拍了拍馮争的後背。

馮争松開燕淼,繼而望向應無雙,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問詢:“你不與燕淼擁抱一下嗎?”

應無雙與燕淼四目相對,二人同時邁步向前,給予彼此一個溫暖的擁抱。

“你們也是,一路順風。”燕淼松開應無雙,朝着兩人揮了揮手,轉身走上寶順船。

一直在旁觀望的楊盡歡終于等到了機會,燕淼剛走,她就來到馮争和應無雙面前。

“馮少俠,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應無雙聞言,心領神會,悄然退至一旁。

馮争看着眼前這個并不相熟的表妹,問道:“何事?”

楊盡歡趕到武林大會匆匆比完一場後,就和峨眉派門徒聚在一處,偶爾跟在狂鶴身邊。即便知道馮争和應無雙是京城裏的世家子,也未曾主動上前與兩人交談。

人皆有自己的隐秘之事,馮争和應無雙改名換姓行走江湖,便是想隐瞞曾經的身份,她何必去打擾人家。

來到全州之後,楊盡歡休息了兩日,才從連夜趕路的疲憊中漸漸緩過神來。待冷靜下來之後,思緒卻愈發繁雜。

她于及笄禮前夕逃出家門,母親是否會因此遭受懲處?母親此後的日子是否會很難過?

“馮少俠,鶴掌櫃和我說了你家的事情,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說說看。”馮争答道。

楊盡歡盡量長話短說,将自己及笄禮前和母親的對話,以及自己離開侍郎府的過程告訴了馮争。

“我擔心母親會被我連累,想請馮少俠尚在京城的姨母幫忙照看我母親。”楊盡歡有些不好意思。

馮争轉頭望向寶順船,和甲板上的狂鶴對視:“鶴姨這是慷我流筝姨母之慨啊,你等等。”

她要上船和鶴姨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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