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破衣衛的校尉——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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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堂軒敞恢弘, 待客廳甚為寬闊,兩扇山水畫屏風将其隔為兩個區域。
臨近店門處,有十張桌椅整齊排列, 寄信的客人都于此落坐;另一隅,則陳設有五排書架,一套梨花木桌椅靜置于旁。
一位青年端坐于書桌之後,輕拈信件, 依照收書人的住所細致分類,而後有條不紊地置于架上。
青年拿起一封信件看了眼信封上收書人的名字,拿起毛筆在冊子上記下,喃喃道:“這已是寄給馮争的第三封信了。”
在她身旁整理書架上信封的雜役轉過身來,将桌子上的三封信拿起來:“我聽說明盟主今早便帶着武林俠士們乘船南下, 不知這位馮少俠是否也跟着一起走了?我帶着信去碼頭茶肆問問消息, 問到馮少俠的去向後便将信送走。”
“好。”青年答應。
“兩位辛苦, 在下馮争, 方才在隔壁寫信,隐約聽到自己的名字, 故而前來一探究竟。或許二位手中的信件,正是要送給我的。”
馮争從屏風那頭走出,沖着兩人抱了抱拳。
青年聞言翻看手裏的冊子, 問道:“閣下可是小槍仙馮争?”
“她手裏拿着長槍,應該就是她。”雜役彎腰和青年小聲說道。
“正是。”馮争點頭。
青年未即刻回應, 而是俯身打開桌子下方上鎖的櫃子, 從中取出另一本冊子。她的目光在冊子上的畫像與馮争之間來回游移, 眼前的少年與畫像上的馮争有八九分相似, 确然是本人無疑。
她輕嗯一聲,雜役心領神會, 急忙将三封信遞與馮争。
馮争接過信件,只見其中兩封乃名為萬盛的商人所寄,另一封則是流筝姨母的手筆。三封信件皆标注着 “家書” 字樣,而非密函。
區區三封家書,青年都這般審慎核對收書人,不虧是天機部門下的錦書堂,行事嚴謹細致。
看到信封上的萬盛二字,馮争心中一咯噔,這五日來她忙着武林大會的比試,早就把妹妹忘到了腦後。
如今見聽晚以萬盛之名寄信,想來人早已離開全州,故而才需借助書信傳遞消息。
她向青年和雜役道過謝,轉身回到隔壁寫信之處落座,迫不及待地拆開聽晚寄來的兩封信函。
聽晚在第一封信中提及,早在四月十五看完馮争與方敏行的比試後,便主動去齊山劍派的看臺找到了駱蘭英。一番交談後,駱蘭英為她寫了一封引薦書,有此信引薦,她便能順利拜會第一富商姚清。
聽晚自幼對姚清推崇備至,如今得此機緣,自是按捺不住,匆匆整備行囊,當日便啓程前往姚清所在的前亭縣。
前亭縣位于信州,從全州趕赴信州,少說也需七八日行程。寄出兩封信時,她已星夜兼程趕了三日路,歇腳在距離信州兩三百裏外的村鎮,在那村鎮裏給馮争修書一封。
第一封信洋洋灑灑寫滿兩頁信紙,開篇寥寥數語解釋了自己不告而別的緣由,其後的長篇大論盡是即将面見姚清的興奮與激動之情。
并附上近百行的行商之策,詢問馮争這些計劃是否可行,讓馮争再給她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好點子。
或許是在寄出第一封信時,聽晚突然想起還有武林大 會這件事,這才又匆忙寫下第二封信。信中字跡略顯潦草,關切馮争是否奪得武林大會魁首,末了催促馮争盡快回信。
馮争一目十行掃過兩封信,大致知曉聽晚在信中說了什麽後,又回過頭來逐字逐句地研讀聽晚寫下的商策。
她提筆回信:
【萬老板天資卓越、心竅通明,性機敏而善籌謀。自涉足商事,其才思縱橫令人贊嘆不已。于商途之上,精于貨殖之術,擅察市肆之變,諸般商機皆能先覺,常出奇謀而獲利豐饒。
所營之業,無論貨物流通,亦或人事調處,皆井井有條、蒸蒸日上。觀萬老板之成就,真乃商界奇才,日後之成就必不可限量也,為姐深感榮耀。
萬老板所出商策精妙絕倫,非常人可及。汝獨辟蹊徑,思得奇謀良策,令姐自嘆弗如。如今面對萬老板之高才,實無卓見可陳。唯望萬老板憑此天賦縱橫商海,日後宏圖大展,直追姚清之盛業,且超其成就之巅峰。】
聽晚寫的商策近乎完美,馮争能想到的好點子早已被聽晚囊括其中,她也不必畫蛇添足,故而用了諸多筆墨來誇贊聽晚。
最後簡單提了句自己贏得武林大會雙魁之一的事情,只待來日姐妹相見,再一起慶祝一番。
信紙上墨痕未乾,她将信紙置于桌上晾乾,又拆開流筝姨母寄來的家書。
流筝姨母寄信之時,想必尚未收到馮争先前寄出的信件,信中對馮争關懷備至,詢問馮争是否參加了武林大會,是否見到了槍仙狂鶴,是否用她的平沙落雁将狂鶴打得落花流水了,狂鶴可曾将她們的過往和盤托出……
馮争提筆一一作答,并将楊盡歡母親之事書于信中,她躊躇良久,終是添上一句:
【姨母,可願離京?】
待馮争寫完兩封回信,應無雙已将自己寫好的密函交予錦書堂的堂主,她行至馮争身側,問道:“寫完了?”
馮争輕嗯一聲,将兩封寫好的家書遞與身旁雜役。
兩人離開錦書堂,返回衢清山莊牽走她們的馬匹,在城內買了一輛馬車,當日就出城往北疆趕去。
驕陽高懸,炙烤着大地。城外官道上先前的雨水早已了無蹤跡,唯餘一片乾涸,熱氣如缥缈的輕紗,袅袅升騰而起。
馮争牽着缰繩,穩穩地駕馭着馬車徐徐前行。
應無雙則頭戴鬥笠,身着一襲利落的勁裝,靜靜地坐在她的身旁,修長的手指翻動着繞指柔劍譜,劍譜上的文字和圖譜在她眼中慢慢動了起來。
“之前不是說要去東饒關,找應将軍的消息嗎?怎麽突然改道決定先去雲昆城找人,你要找誰?”
馮争出聲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應無雙聞言,擡眸望向遠方,輕聲說道:“我要找的,是破衣衛的校尉——霍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五年前慕容老爺派人追殺霍刀,殺手在北疆雲昆城外的襄江長棱峽逼得霍刀跳崖,然而,那未必是霍刀的死路。
長棱峽下面是波濤洶湧的襄江,母親親手組建的精銳之師破衣衛,三千衛兵個個水性超群。
曾與母親在那襄江之上,與數萬叛軍展開了一場敵衆我寡的激戰,最終大獲全勝,此役也是破衣衛的成名之戰。
那一戰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必死之局,可母親和破衣衛贏了,她們不僅活着從襄江走了出來,還打了勝仗。
霍刀,霍校尉,霍姐姐,她可是破衣衛的校尉,在那慘烈的戰役中,手起刀落,斬下數百叛軍的頭顱。
于她而言襄江不過是一條早就被她戰勝過的河流,即便五年前再度墜入襄江,她必定會再次戰勝必死之局,活下來。
馮争問道:“破衣衛是什麽?霍刀又是誰?”
應無雙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蕭氏王朝将母親的豐功偉績悄悄抹去,破衣衛也如風中殘燭,漸漸銷聲匿跡。
或許,唯有那些親身經歷過當年戰火紛飛的人,才會記得破衣衛的榮耀,以及母親在北疆立下的赫赫戰功。
哪怕是她,也是靠着那些已經被篡改了的功績推測出來的。
過去的那些年裏,霍姐姐從未和她主動提起過破衣衛的事情,也不曾說過自己就是破衣衛的校尉。
是那封飛镖傳書讓她重新翻看了書房裏的對平北将軍和破衣衛的記載,依靠着那些殘缺的記錄猜出來的結果。
她意識到從将軍府的書裏是找不到真相的,于是花了一筆錢得到了天機部的證實。
“破衣衛乃是我母親多年前組建的精銳之師,霍刀便是破衣衛的校尉。十七年前母親領軍回京,生下我不久之後,便傳出‘離世’的噩耗,破衣衛也被遣散,唯有霍刀留駐将軍府,悉心照料我長大,我自幼便喚她霍姐姐。”
“在我十一歲那年,霍姐姐突然就回鄉養老去了,自此一去不返。後來,是燕淼、燕焱為我探得霍姐姐的消息,我這才知道霍姐姐在五年前慘遭玄門殺手的追殺,于襄江長棱峽被逼跳崖。”
應無雙不想稱那個男人為父親,一時間也想不到該如何稱呼他,便頓了一下。
說起霍刀,應無雙陷入回憶,繼續說:“我自出生便先天不足,體弱多病,歲歲皆被病痛糾纏,所需的珍貴藥材在京城都難以找全。是霍姐姐不顧生死,深入那些險象環生的絕地為我采藥。靠着霍姐姐帶回來的良藥,我的身體才逐漸有了起色。”
“起初那幾年,霍姐姐外出不過一兩個月,其餘時間皆伴我左右,待我七歲之後,身體稍有好轉,她外出的時日反倒越來越多。我想,前些年她許是被我絆住,不得不留在将軍府照看我,待我長大了一些,她才得空抽出身去處理自己的事務,當然也有可能是在處理破衣衛的舊賬。”
馮争駕着馬車,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應将軍的墓xue初次被炸正是五年前,霍刀會不會是察覺了什麽,才遭了那死老頭子的螙手?”
應無雙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霍姐姐水性極佳,長棱峽下是襄江,她跳下懸崖落入江中,只要傷勢不重,定能存活。總之,我定要前往雲昆城走上一遭,方能心安。”
如果霍刀活着,為什麽也和可能還“活着”的應将軍一樣,不與無雙通信,哪怕只是暗示對方自己還活着呢?
無雙從白姐那裏得到了應将軍的線索,可以确定應将軍還活着。
那霍校尉呢?她是親自照顧無雙長大的霍姐姐,一旦知道墓xue裏的真相,自然不願無雙認賊作父,只要她還活着,肯定會想盡辦法給無雙傳信。
然而事實卻是五年來杳無音信,霍刀也許已經葬身襄江了。
“我陪你找。”
馮争望向應無雙,霍刀是無雙為數不多的親人,她希望霍刀活着。
馬車在官道上緩慢前行,馮争诶了一聲:“不對,霍刀是破衣衛校尉,她照顧你長大,為什麽不告訴你應将軍的功績被死老頭子竊取了?”
應無雙垂下眼,低聲道:“她應該也和我一樣,被那死老頭子的花言巧語騙了吧。”
“人面獸心的死老頭子,還挺會裝。”馮争抽出一只手拍了下應無雙的胳膊,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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