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何來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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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州碼頭, 江風獵獵。
燕淼騎着快馬趕過來,衆人都已登上寶順船,蟠龍堡主站在船頭看見燕淼的身影後, 立馬吩咐手下解開繩索準備開船。
陳玄孤身一人站在船下,與船上的同門們揮手道別。她已決定留在信州,不随明盟主等人繼續南下,師長們并不乾涉她的決定, 只讓她萬事小心,若是遇見困難,師門永遠是她堅實的後盾,只管可求助師門即可。
陳玄此番來碼頭,既是為了送別大家, 也想順便和燕淼說幾句話。
燕淼翻身下馬, 順手将缰繩遞向陳玄, 說道:“這馬送你了。”
“多謝啊, 你怎麽知道我剛好缺一頭坐騎?”陳玄笑着接過缰繩,把馬匹拉到自己身邊。
燕淼沒聽出陳玄話中的玩笑之意, 一本正經地回道:“你缺坐騎?這匹馬不算好,我聽聞北疆和西域盛産汗血寶馬,改日送你一匹真正的好馬。”
“好啊, 我等着那日到來。”陳玄接受燕淼的好意,随即正色道, “說正事, 我查到了一些有關翊王府的事情, 你知道景陽郡主嗎?”
燕淼搖了搖頭, 陳玄繼續說:“景陽郡主是翊王妃的女兒,她的郡馬是西域井招郡掌管屯田糧草的校尉, 可謂是位高權重。除此之外,我還在翊王妃的房間裏找到了她們母子這些年間的來往信件,從信中的只言片語可以看出她們母子感情深厚,也許我們可以利用她們的關系……”
陳玄話語微頓,景陽郡主的郡馬掌控着西域井招郡的糧草命脈,而景陽郡主的母親又在她們手上,這層關系若善加利用,拿下井招郡并非難事。
只是當下她們無兵無糧,攻城略地不過是空想,唯有耐心等待合适的時機。
“是個好消息,只是現在談論此事還為時尚早。翊王妃盛才捷就在黑山堡中,你閑暇時可以上寨子裏多和她接觸。探探景陽郡主在井招郡能否說得上話,她的郡馬又是否會把這份親情放在眼裏?”
燕淼深思熟慮後說出自己的看法。
“嗯,左右我在翊王府裏也沒什麽要緊事做,我會去盛才捷那邊看看的。”陳玄應道。
“燕淼,船要走了。”蟠龍堡主催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陳玄見狀對着燕淼說:“路上小心,我在信州等着你們的消息。”
燕淼飛身上船,轉身和陳玄揮手道別。
“每過一碼頭,便少幾位朋友,如今陳玄和燕焱也下船了。”石力拿着一把嵌有銅環的大刀走到她身邊,手指在刀身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音。
燕淼悶聲點頭,與她親近的朋友都逐一離開,現在身邊只剩下石力和閻婆師傅。前面等着她的是福州府玄門的數百男殺手,是債主完顏習,是駐守邊南的數萬男兵和即将兵臨城下的七皇男大軍。
石力把大刀送到燕淼面前:“瞧,這是大刀幫的刀,昨日這上面還沾着男幫衆們的鮮血。我覺得這刀的品質還不錯,洗洗乾淨還能玩一陣子,就留了下來。你沒能一起去大刀幫真是可惜,明盟主一劍斬十男,壓根兒輪不到我們這些小輩出手,我的百勝刀都沒機會拔出來,大刀幫便已覆滅。”
“南武林門派有前輩們出手剿滅,你跟着她們沒有出手機會,不如跟我一起?”燕淼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淺笑。
南武林以少山寺、元真派和丐幫這三大門派為首,少山寺已滅,下一個自然是在邊南甘城的元真派。甘城與福州府毗鄰,明盟主等人奔赴甘城,燕淼則要前往玄門複仇。
獨自一人剿滅玄門到底是耗時費力,七殺刀法最擅殺伐,若有石力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石力望着燕淼臉上略帶算計的笑容,手中玩刀的動作戛然而止。從燕淼拉陳玄上賊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燕淼遲早會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來。
畢竟她石力可是堂堂七殺刀的唯一傳人,是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翹楚,燕淼有意拉攏,也在情理之中。
“一起做什麽?”石力既不想稱王稱霸,也不貪圖名利富貴,她要怎麽拒絕燕淼才不會傷了燕淼的心呢?
“複仇。”燕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她将自己在玄門的過往經歷一一道來,“我和燕焱在年幼時被賣入玄門,數年來日日都被螙藥折磨,生不如死。”
“同樣都是為四皇男效力,原來只有我們這些在京城的殺手要被螙藥挾制。另外三處玄門皆是男殺手、男探子,他們無需服螙證明自己的忠心,過着我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滔天的恨意在心中翻湧,燕淼的語氣卻很平靜:“唯有将他們斬盡殺絕,方能平息我這十多年來的仇恨與怒火。”
石力與燕淼相識多日,從未聽過燕淼談及自己的過往。單看燕淼自成一派、殺氣騰騰的刀法便能猜出她以前沒有師傅教導,如今知道了她的過去,石力才明白燕淼為何總是使出一些近乎決絕,悍不畏死的打法。
燕淼、燕焱以前竟過的是這樣的日子,戕害她們的玄門簡直是罪惡滔天,罪無可恕!石力氣得雙手打顫,她義憤填膺道:“我與你一起,必将玄門斬盡殺絕,不留一個活口。”
兩人心意相通,當即并肩走進船艙,一起商議除掉玄門的計劃。
船艙內,五大門派的掌門都聚在明笑天的房間裏,她們圍在一張木桌前,目光皆落在桌面攤開的地圖上。
“元真派在邊南甘城,邊南之地有數萬男兵駐守,甘城周遭亦有諸多州兵拱衛。恐怕元真派的那幫男弟子會投奔甘城官府尋求庇護,屆時想要除掉他們的話,怕是有些棘手。”神拳派的掌門莫子書指着地圖上甘城所在的位置說道。
她的話音剛落,便有幾位掌門微微颔首,表示認同。
明笑天不以為然,從容地說:“甘城的男官顧不上元真派。七皇男的軍隊會在一月之內趕到邊南,到時候的邊南之主不論是北延國的完顏習,還是我們船上的燕淼,邊南的數萬男兵都得全力備戰,抵禦七皇男的軍隊。他們自身都已難保,又怎會分心去照料一個不成氣候的元真派?”
“你說的也是,等到了甘城除去元真派,便只剩下丐幫。丐幫的男幫衆遍及天下,仿若街頭巷尾的老鼠一般無處不在,要如何處理他們?”臨清派掌門王裕之出聲詢問。
“丐幫的兩任男幫主都已殒命,剩下的那些男乞丐能在這亂世之中茍延殘喘已屬不易,大可不必理會他們。”單娥冷笑,語氣不屑。
“不錯。”明笑天颔首,“上月的武林大會,顏掌門巧用機關,給予南武林諸多門派沉重一擊,使其元氣大傷。如今我們順勢南下,一路上可謂勢如破竹,只等将甘城的元真派徹底鏟除,便達成了一統江湖的大業。”
她伸手撫摸桌上的地圖,指尖從北劃向南,朗聲說道: “自此往後,武林再無北南之分,這廣袤江湖盡在你我掌控之中,任我們縱橫馳騁,來去自如。”
“十年前明盟主帶領我們占據北武林,彼時不過才占得這江湖的半邊天,便已引得朝廷坐立不安。短短十年間,朝廷屢次興兵,想要将我們鎮壓。倘若此番真能實現一統江湖的宏願,朝廷那邊還不知會急成什麽模樣?”
一直靜坐在角落裏默默聆聽衆人交談的九死生站起身來,大步走到衆人身旁,意味深長地說道。
“有話直說。”莫子書拍了下九死生的肩膀,眼神中透着幾分期待。
九死生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諱道:“如今天下局勢動蕩不安,亂象已現端倪。諸位是打算就此隐匿于世,還是打算揭竿而起,在這亂世之中奮力一搏,争得我們的一片天地呢?”
寶順船在半月之內便能抵達邊南,七皇男的軍隊将會緊随其後兵臨城下,邊南與七皇男之間必有一戰。一旦戰火燃起,那些一直處于觀望态勢的各大男藩王必定會伺機而動,有所圖謀。
她們何不也趁此機會,建立自己的勢力,和那群男藩王争上一争?
回應九死生的卻是一陣長久的靜默,衆人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各有各的考量與權衡。
“難不成真指望那三個孩子沖在我們前面?”九死生質問衆人。
莫子書的神色愈發凝重,長嘆一聲後說道:“十年前,北武林六大門派才剛剛興起,各大門派的門徒不過寥寥數十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十幾歲的孩子。她們投身我門下,為的是修習武藝,強身健體。可戰場不是比武擂臺,那是生死相搏的修羅場,我怎麽忍心讓這群孩子去涉險?”
“女兒自當有血性,我 們當年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不也在武林中殺了出來。如今身處亂世之中,我們仍然可以殺在前面,她們只需跟在我們身後,我們可以一起打下更廣闊的天地。”
臨清派的掌門王裕之接過話頭,她覺得九死生所說有理,但也沒有全盤否定莫子書。
她接着道:“莫掌門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那些孩子是我們門派的未來與希望,我們不能将她們置于險地。只是若一味地退縮與回避,這江湖一統的大業又該如何成就?這天下的局勢又将走向何方?我們需得尋得一個萬全之策,既能保得孩子們的周全,又能在這亂世之中有所作為。”
可是該如何尋得一個萬全之策呢?
船艙內的氣氛愈發凝重,唯有窗外的江水滔滔,奔騰不息。
良久,莫子書率先打破沉默,問道:“那依明盟主之見,我們該如何是好?”
明笑天思忖片刻,答道:“此事關乎重大,我們不可倉促決斷。且先到了邊南,看看局勢如何發展,再做定奪不遲。”
衆人紛紛點頭,各自散去,只留下一片凝重的氛圍在船艙內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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