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馮争是她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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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白日裏那股令人難耐的酷熱稍稍退去了一些。
然而應無雙作為俘虜被軟禁在房間裏,屋內并無冰塊解熱,只能打開窗戶納涼。
她将屋內的書案移到窗前, 乘着涼風拆開手中用以驅蚊的香囊,将裏面的各類香料和藥材一一分開。
桑進手下能用的精兵皆是當初和應玉樹一起作戰的破衣衛,這些人中不全是和桑進一樣痛恨抱怨應玉樹的,也有部分人念着應玉樹的恩情。
武瑾和武瑜就是念着舊情的兩人, 這驅蚊的香囊就是應無雙托仆役給武瑾傳話後,武瑾專門給她送來的。
應無雙拿起銀丹草的碎末放在鼻尖,腦子被這氣味刺激得越發清醒。
她挑了兩味草藥放回香囊裏戴在腰間,剩下的香料還能用來驅蚊,便随手撒在了床腳。
再次回到窗邊, 她看見了帶着兩個侍衛走進院落裏的葉未央。
許是應無雙的目光太有侵略性, 葉未央若有所感地側過頭, 和她四目相對。
月色清輝下, 穿着素色單衣的少年站在窗邊,似乎對她的到來早有預料。少年牽起嘴角, 朝她微微颔首致意。
葉未央的腳步陡然慢了下來,她有種被應無雙看穿了的感覺,仿佛自己在對方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這一天裏, 應無雙只見過武家兩姐妹、桑進以及霍刀,只有霍刀和她交談了一個時辰之久。
武家兩姐妹不會亂說話, 桑進只想從應無雙口中問出應玉樹的下落, 唯有霍刀是真心想幫助應無雙的。
只可惜霍刀也不過是個被囚禁在府中長達五年的殘廢, 短短一個時辰裏, 應無雙能從霍刀口中問出多少有用的東西呢?
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葉未央對着應無雙回了個微笑。
應無雙若真是個神機妙算的天才, 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守在應無雙房門前的兩個仆役看見葉未央,同時向葉未央行禮:“葉家主。”
葉未央無需向兩人解釋自己的來意,她揮了揮手。兩個仆役心領神會,識趣地退到不遠處,繼續守着房間。
“你們守在門口,不許旁人靠近。”葉未央吩咐自己的兩個侍衛留在房間外面,她接過侍衛手中拿着的包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門合上,葉未央終于和應無雙見面,兩人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窗邊。現在的兩人比方才遙遙相望時的距離更近,以至于葉未央能夠更清楚地看見應無雙臉上泰然自若的神情。
“葉家主總算來了,無雙已恭候多時。”
庭院裏的蟲鳴蟬噪被應無雙關在窗外,她就站在書案邊,對着葉未央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未央這才注意到屋內的布局發生了變化,原本放在裏側的書案被搬至桌邊,書案兩邊分別擺着一張椅子,書案上放着兩只茶杯,杯中的茶葉已經沉底。
如此看來,應無雙的确早就做好了招待她的準備,真可謂是恭候多時。
葉未央見狀未動,擡了擡拿東西的手,笑道:“既見我來,應姑娘為何不來迎接?”
應無雙聞言不僅沒有上前接過東西,反而坐了下來,她握着還有餘溫的茶杯。
回道:“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葉家主所求之事無雙未必能辦到,因此您手中的東西無雙現在接不了。”
葉未央心中冷笑,平北将軍應玉樹是多麽敞亮的一個人,她的女兒卻工于心計,精明老練得跟個老狐貍似的。
眼下處于弱勢的分明是應無雙,一個俘虜怎麽敢反客為主,一步都不肯退,反倒要她葉未央主動退讓。
雙方談判,一步讓便步步讓。
“應姑娘真會說笑,你也知道我是葉家家主,敢問你一個俘虜能有什麽本事,讓我葉未央求上門來?”葉未央不肯邁步,她仍然站在門前。
在葉未央看來,應無雙的底氣無非就是尚未出面的應玉樹。破衣衛之所以願意聽從桑進的命令,不過是因為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罷了。
倘若平北将軍應玉樹死而複生,出現在破衣衛面前,桑進還能留下幾個人呢?最先被應玉樹吓倒的就是桑進本人了。
然而現在應無雙落在桑進手中,她的母親再有本事也鞭長莫及,護不住被困桑宅的應無雙。桑進一旦動怒,大刀落下,應無雙就會命喪黃泉。
在此期間,比起葉未央的有求而來,應無雙才是更需要葉未央相助的人。
應無雙恍若未聞,只是指着桌上的另一杯茶說道:“葉家主,茶要涼了。”
應無雙的無動于衷讓葉未央倍感震驚,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應無雙如此有恃無恐,難道是她背後有更厲害的靠山?
聯想到在四方鎮起義的馮争,葉未央越發心慌,她覺得眼前氣定神閑的少年很可能是故意被桑進抓住的。
應玉樹故意将兩個毫無威脅的少年放出來,是為了迷惑她和桑進,好趁機将她們一網打盡?
不,不行!
她葉未央謀劃至今,好不容易成為葉家家主,将雲昆城的生意握在了手中。
她才不要給桑賊陪葬,要誅就誅桑賊一人,和她沒有關系。
葉未央快步走到桌邊,在應無雙對面坐下。手中的包袱在桌上攤開,應無雙看到了自己的軟劍和梅花袖箭,以及她藏在身上的一些丹藥,最好用的螙藥偏偏不在其中。
“應姑娘,這是桑進從你身上搜出來的東西。除去螙藥,剩下的都在這裏了。”葉未央已經盡力放慢了語速,但還是沒能藏住自己心裏的焦急。
葉未央現在的反應都在應無雙的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預想得更好。
也不知葉未央都腦補了些什麽,竟然如此着急?
應無雙問道:“葉家主把東西還給了我,就不怕桑大将軍怪罪你?”
葉未央反問:“有應姑娘在,桑進這個假将軍還能得意多久?”
“這些年來,葉家主和桑大将軍互為狼狽,犯下無數惡行。桑大将軍若是失了勢,葉家主又能好到哪裏去?您難道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葉未央正是明白這個道理,才會找到應無雙這裏來和她談判。
“狼無狽不立,狽無狼不行。在這北疆,很多人都是狼,桑進是狼,應姑娘以及你身後的應将軍也是狼。可狽只有一只,便是我葉未央。我能幫助桑進成為北疆的土皇帝,也能趁現在換一頭更兇狠的狼,将胃口撐得更大一些。”
邊南的蕭牧舟造反,朝廷為平定反賊要從各處調兵調糧。在這緊要關頭,老男帝還要為一己之私大興土木修建陵墓,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
再這麽下去,只怕邊南反賊未除,各地藩王聞風而動,都要打着推翻暴政的旗號造反起義。屆時天下大亂,北疆便不是桑進這個空有一身武力的莽婦能夠掌控的了。
倘若有別的将軍攻占了北疆,葉家勢必會被對方剝下一層皮來。葉未央不想讓自己囤積多年的錢財,全部進了別人的口袋。
不如趁現在另擇明主,為自己謀一條後路。
“葉家主的口氣真大,北疆雲昆城內何止葉家一個豪強?葉家垮了,還有李家王家争先恐後地站出來。”
應無雙的聲音由遠及近,轉瞬間就來到了葉未央身後。
葉未央尚未看清應無雙的動作,對面的椅子已經空了,一只手重重地壓在她肩膀上。
應無雙站在葉未央身側,俯下身子和她說話:“你是無狼不行的狽,我應無雙卻不是無狽不立的狼。葉家主想投靠我們,要拿出誠意來才是。”
葉未央将應無雙口中的“我們”理解成應無雙和平北将軍應玉樹,這才過去十七年,北疆的百姓還沒忘記當初拼死守城的大将軍。
應玉樹想在北疆稱王,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她只要嚎一嗓子,百姓便會為她披上黃袍。
這場談判裏,應無雙手中的籌碼比她更多。
葉未央敗下陣來,主動問道:“應姑娘想要什麽?”
“葉家氣數已盡,你要革舊從新,舍去葉氏大族,入我應無雙麾下。”
應無雙已從霍姐姐的口中大概了解了這裏的情況,手握兩千破衣衛的桑進看似是這北疆的土皇帝,實際上真正把控着北疆的是葉家家主葉未央。
桑宅裏除卻部分破衣衛,剩下的仆役虜隸都是葉未央安排進來的人。
桑進貴為土皇帝,只知貪圖享樂,剩下的一應事務都交給葉未央處理。
北疆上下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經了葉未央的手,才會傳到桑進耳中。桑進自以為手握權力,實際上不過是葉未央手裏的一把刀。
一旦這刀不好用,葉未央就會棄了舊刀,另換新刀。
雲昆城葉家也是世家大族,這些世家大族雖然姓氏不同,骨子裏卻都是一樣的爛俗。身居高位、迂腐騰騰的男人們只将女人當做結親的工具,絕不可能容許女人站到比他們更高的位置上去。葉未央能在這種情況下成為葉家的一家之主,必然是個極有手段的聰明人。
十多年前,桑進率領衆人殺入葉家,彼時的葉未央勢弱,只能依附于桑進,以求在葉家和桑進面前獲得一席之地。
時光荏苒,現在的桑進仍然守着兩千破衣衛固步自封,葉未央已經把葉家上下制得服服帖帖。整個北疆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連桑進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
只可惜,這麽聰明的人反被聰明誤。
應無雙身後除卻一個小槍仙馮争,并無平北将軍應玉樹做靠山。
桑進和葉未央只願意相信自己推測出來的結果,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死而複生的應玉樹在背後操控,也不肯把應無雙和馮争放在眼裏。
既然她們自己吓唬自己,應無雙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将計就計。
葉未央沉默良久,然後端起眼前已經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桑進和葉家捆綁多年,北疆的百姓早已将她們視為一體。應無雙的好友馮争在四方鎮喊出“伐葉家酷吏,誅桑進賊酋”的口號,桑進一死,葉家勢必會跟着她一同覆滅。
北疆的新主容不下舊臣,葉未央想要追随新主,自然要将舊物統統割舍。
夜已深沉,萬籁俱寂,庭院裏歡唱了大半宿的蟲兒,也漸漸歇了嗓子。屋內,應無雙與葉未央相談甚久,燭光搖曳,映照着葉未央逐漸舒緩下來的面容。
應無雙目送葉未央離開,将桌上的兵器仔細收好。她躺在床上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葉未央剛才告訴她的消息。
馮争在四方鎮造反了。
“抗暴斂,複民生,四方同起驅腐惡。這句說得好。”
……
葉未央從應無雙屋中出來後,臉上難掩喜色。
身邊的侍衛見狀便想趁着家主高興,讨好道:“家主可是如願以償,把事情談成了?”
葉未央嘴角含笑,心情大好,說道:“你們在外面守門辛苦了,天一亮就回雲昆城去吧。找管家支些銀子,好好休息兩日。”
得了假的兩個侍衛忙說了好幾句好聽話,三人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葉未央聽着兩個侍衛的吹捧,喜滋滋地暢想未來。
十六年前應玉樹的死訊傳遍夏池國,朝中男臣把應玉樹的功績全部算在慕容老爺的頭上。當時葉未央便懷疑應玉樹的死和朝廷脫不開關系,畢竟男人做主的地方怎麽可能容得下一個女人。
葉未央在葉家的日子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更何況應玉樹身處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朝堂之上,面臨的艱難險阻可想而知。
誰料應玉樹根本沒死,還和女兒一起來了北疆,這母子倆想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在太 平歲月裏,葉未央只能與桑進守着北疆這一畝三分地。為了不引起朝廷的注意,她還得花費錢財處處打點,生怕哪一天朝廷突然得了消息,派兵來将她們這些反賊一網打盡。
亂世裏危險重重,卻也蘊含着無限的機遇。葉未央早已受夠了擔驚受怕的日子,蕭氏王朝一日不改,她們就永遠是大逆不道的反賊。
應玉樹和應無雙的到來就是她的機遇,應玉樹在北疆素有威名,一呼百應。若她振臂一呼,揭竿而起,未必不能與那些擁兵自重的男藩王逐鹿天下。
一旦應玉樹起義成功,登上帝位,她便能憑借從龍之功,成為新朝的開國功臣,盡享榮華富貴。
*
晨光破曉,馮争拿起床邊的衣物穿上,她将玄武甲的尺寸調大了一些才能套上身。
摸着身上刀槍不入的玄武甲,馮争忍不住擔心應無雙的安危。
入夏之後,她們連日趕路前往北疆,天氣炎熱自然是穿的越少越輕薄越好。能夠防身的玄武甲成了累贅,應無雙想着路上并無太大危險,就脫了玄武甲并将其裝在行囊裏。
好在重要的行囊都挂在雷駒身上,否則這件玄武甲也要落入桑進手中。
應無雙那麽聰明,桑宅裏又多是破衣衛,暫時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必須趁早将應無雙救出來,才能無所顧忌地率兵攻打東饒關。
馮争穿戴整齊後,拿起溫執姐姐留下的環首刀佩在腰間。
她走出門騎上雷駒穿過四方鎮,四方鎮裏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鎮子出入口的瞭望臺已經搭建成型。
“将軍,你真的要獨自前往東饒關嗎?”帶着一隊人守在鎮口的溫執問道。
馮争還沒習慣衆人對她的稱呼,聽到将軍二字的時候,她既覺威風又倍感壓力。
她騎在馬上,望着溫執及其身後皆手持長刀的青年們。這些人昨日才初次握刀,尚顯稚嫩,與桑進手下訓練有素、身經百戰的破衣衛相比,實在是有着天壤之別。
若是帶着這些新兵攻入東饒關,怕是還沒進子臺縣就全軍覆沒了。倒不如她單人獨騎,悄無聲息地潛入子臺縣,再尋機摸進桑宅,将應無雙安然救出。
衆人擔憂的目光裏有三分是關心馮争的安危,剩下的七分則是害怕馮争不幸命喪東饒關,沒了帶頭的将領,她們這些起義造反的百姓又該何去何從?
馮争對着溫執說道:“天黑之前我就會回來。”
她的語氣輕松得就好像是去子臺縣買個菜,買完菜就回來了。她這般舉重若輕的模樣,沒有冗長的叮囑,也沒有信誓旦旦的保證,卻莫名讓衆人心中安定下來,覺得馮争一定能夠平安歸來。
馬蹄聲漸漸遠去,馮争渡過襄江後換了一條路進入東饒關。這條小路是溫執告訴她的,這條路不僅隐蔽,還可以更快到達子臺縣。
沿着蜿蜒的小路疾馳,茂密的枝葉在頭頂交錯,斑駁的光影灑落在馮争身上。
她伏在雷駒背上,風在耳邊呼嘯,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救出應無雙。
桑宅
一夜未眠的應無雙在房中練了半夜劍法,她利用香囊裏的草藥解開了體內的軟筋散。現在武器又都回到手中,縱使桑進打了進來,她也有還手之力。
一套劍法練完,她身上出了層薄汗,門外的侍衛輕輕敲了下門,提醒她有人來了。
應無雙立馬收起軟劍,剛躺在床上假寐,房門就被人踹開。
強大的沖擊力使得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桑進邁着大步,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她身形高大,步伐急促,每一步都仿佛要踏碎這地面。
桑進進來後站在床邊盯着應無雙看了一會兒。她昨夜輾轉反側,一夜未眠,滿心的焦慮與恐懼如潮水般将她淹沒。而眼前的應無雙,卻睡得無比香甜,這讓桑進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
她揪起應無雙的衣領,把人搖醒。
“應無雙,你老實交代,應玉樹到底在哪裏?”桑進快被恐懼折磨得發狂,她的眼底遍布紅血絲。
應無雙慢慢睜開眼睛,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她老實交代:“我不知道。”
桑進臉上怒氣更盛:“再不說實話,我可以先打斷你的手,再打斷你的腿,慢慢地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應無雙被桑進揪着衣領,一言不發地望着幾近癫狂的桑進。
在霍刀的口中,桑進以前是個不折不扣的刺頭兵。
屢次違反軍紀,挨了不少軍棍,一次次被應玉樹打趴下,卻次次都說“不服”。當時應玉樹手中兵力不足,桑進雖然脾氣差了些,總犯些不痛不癢的小錯,但在戰場上卻是個骁勇善戰的悍将,因此應玉樹也沒将她趕走。
桑進是個極其好面子的人,應玉樹每一次将她打倒,都讓她心生怨恨。
這些恨意和不服氣終究是惹出了亂子,桑進為了向衆人證明自己不比應玉樹差,擅作主張帶着數百精兵改道,結果中了敵軍埋伏。若不是應玉樹率兵及時趕到,數百人都将當場喪命,包括桑進自己。
那場惡戰裏,桑進并未受傷,應玉樹卻身中兩箭,其中一箭距離心髒僅有一寸之遙,稍有偏差,後果不堪設想。
這次嚴重違反軍紀的行為,按照軍法理應斬首。可應玉樹卻出人意料地沒有給予任何懲罰,甚至連一句嚴厲的斥責都沒有。
從那以後,桑進再也沒惹過事,甚至比以往軍中最老實本分的人還要守規矩。
不打不罰,反而讓桑進生出了畏懼之心。
對于桑進而言,被應玉樹打趴下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欠應玉樹一條命。她對應玉樹,是又敬又怕,卻唯獨沒有感恩。
桑進這種人,骨子裏就透着欺軟怕硬的勁兒。在她眼中,實力就是一切,誰比她強,她就對誰俯首帖耳。反之,她根本不會将弱于自己的人放在眼裏。
數年前溫執的姐姐溫越來到桑宅,試圖勸說桑進,希望她能愛民恤物。溫越想要以理服人,可桑進根本不吃這一套。
桑進只聽打得過她的人的話,兩人交手,溫越敗給了桑進,只能帶着一身傷回了家,桑進則繼續肆無忌憚地魚肉百姓。
現在得知應玉樹可能還活着,桑進當然害怕。桑進從未贏過應玉樹,甚至還欠應玉樹一條命。一想到應玉樹,她就滿心恐懼,仿佛又回到被壓制的時候。
“桑進,你就算知道了應玉樹在哪裏又能如何?你是要帶着應玉樹親手組建的破衣衛去攻打應玉樹嗎?”
應無雙淡定地說道。
桑進擡起拳頭,尚未落下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葉未央跑進來驚慌失措地說道:“将軍,大事不好,四方鎮造反了。”
“何人領頭?” 桑進聞言,瞬間松開應無雙,急切追問道。
“目前尚不清楚。探子來報,四方鎮的百姓皆稱那人作‘将軍’。将軍,您說有沒有可能是應将軍……” 葉未央一邊說着,一邊不着痕跡地與應無雙交換了一個眼神。
隐匿在暗處、喬裝成桑宅仆役的馮争,見桑進并未對應無雙動手,悄然放下了手中緊握着的暗器。身影一閃,再度隐沒于黑暗之中。
葉未央快步走到桑進身旁,道:“将軍,無論領頭之人是誰,都必須盡早将她們剿滅。否則,待其勢力坐大,必将後患無窮。”
桑進回過神來,表情變得凝重,下令道:“傳令下去,命所有人即刻前往校場集合,整頓行裝後,随本将軍一同前往四方鎮,平定叛亂!”
“是!” 葉未央領命後,立刻轉身出去傳達指令。
桑進看向應無雙,目光中帶着審視與猜疑,開口問道:“在四方鎮煽動百姓造反的是你娘嗎?”
應無雙依然如實回答:“北疆百姓長期遭受你的剝削,朝廷賦稅又接連不斷地增加,她們的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被逼上絕路的人都有可能造反,未必是應玉樹做的。”
“你就這麽直呼你娘的大名?”桑進忽然發現應無雙很少稱呼應玉樹為母親,這可真是奇怪。
“因為我們一直在說的都是平北将軍應玉樹,不是我應無雙的母親。”
在桑進面前強調自己和應玉樹的母子關系,沒有任何用處。該利用這層身份的時候,應無雙會不斷在衆人面前提起母親二字的。
桑進也懶得深究應無雙話裏的深意,轉頭對着門外的侍衛吩咐道:“你們倆,把應無雙捆起來,帶着她跟我一同去校場。”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在四方鎮起義的人真是應玉樹,桑進率領的兩千破衣衛就指望不上了。到時候她只能用應無雙威脅應玉樹,好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可要是起義之人并非應玉樹,事情就簡單多了。只需将那帶頭的反賊一舉擒獲,然後斬首示衆,以此殺雞儆猴,警告北疆其它城鎮裏蠢蠢欲動的那些人,讓她們知道反抗的下場。
桑進離開後,喬裝打扮的馮争搶先進入房中,一個侍衛跟在她身後進來。
“無雙,是我。”馮争來到床邊,沖應無雙眨了眨眼。
應無雙認出馮争,對着另一個侍衛說道:“讓她帶着我即可,你回去吧。”
守在應無雙房間外面的侍衛都是葉未央的人,葉未央已經提前吩咐過這些人,讓她們聽從應無雙的安排。
那名侍衛沒有多問,默默退出房間,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你有沒有受傷?能走路嗎?我現在帶你離開,被收走的武器改日再回來拿,我們先逃出桑宅。”
馮争一看應無雙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衣,就知道桑進搜過她的身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 應無雙嘴角微微上揚,帶着篤定的笑意,伸手戳了下馮争臉上的人皮面具,然後從床墊下面拿出軟劍和梅花袖箭,“不用逃,今日你我便能打倒桑進,收服破衣衛。”
馮争驚訝地看着應無雙手裏的武器,問道:“你策反了誰?”
“葉未央。”應無雙言簡意赅地回答。
“就一個葉未央?你怎麽能保證那兩千破衣衛都願意聽你指揮?桑進和她們可有十幾年的交情啊。”
馮争滿心疑惑,雖然直覺告訴她這事一天之內不太可能辦成,但她還是想聽聽應無雙到底有什麽計劃。
“你負責打倒桑進,我負責收服破衣衛。”應無雙把梅花袖箭戴在手臂上,穿上葉未央為她準備的衣服,軟劍僞裝成腰帶藏在腰間。
“然後呢?”馮争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下文。
應無雙回道:“就這些,你現在帶我前往校場,路上我再跟你細說。”
“無雙,神鳳槍被桑進搶走了。”馮争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她猶豫地說道。
“我知道。”
應無雙不僅知道神鳳槍被桑進搶走了,還從葉未央那裏得知了馮争對桑進放的狠話。
[回去告訴桑進,應無雙若有半分閃失,我要她項上人頭!]
無論是桑進還是葉未央,她們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應無雙背後依仗的是平北将軍應玉樹。
可只有應無雙自己心裏清楚,她之所以能夠在這步步驚心的處境中無畏無懼,一半源于自己的醫術和計謀,一半來源于馮争。
馮争是她摯友,她一定會來救她。
應無雙指着馮争腰間的環首刀說道:“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看見了這柄刀,用溫越的刀打敗桑進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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