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要訴冤、認錯、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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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饒關的校場正是當年應玉樹用來練兵的地方, 桑進帶領兩千破衣衛攻下北疆之後,依然将此處當做她們的訓練場所。
桑進心裏清楚,自己能在北疆站穩腳跟, 靠的就是手中實打實的兵權。一旦失去了這兩千破衣衛精兵,就如同猛虎失去了利爪,再難震懾北疆那些心懷不軌的男官。
北疆的戰事早已平定,桑進也仍然照着應玉樹練兵的模式訓練她的破衣衛。只是沒有應玉樹當年訓練得那麽頻繁, 每訓練一次,大家都能休息十天半月。
眼前的兩千士兵并不全是當年留下的破衣衛,自她在北疆稱将軍後,将近四百人實在厭倦了戎馬生涯,不願再繼續當兵打仗, 領了些遣散銀錢後, 便回家養傷, 過上了安穩日子。
為了填補這四百人的空缺, 桑進又招了四百年輕人進來,跟着老兵一起訓練。
最初的幾年, 桑進還跟着破衣衛一起訓練。可在北疆當了兩年 “土皇帝” 後,北疆各地的男官都被她和葉未央換成了自己的人手,她漸漸放松了警惕, 将練兵之事全權交給副将武瑜。
自己則整日窩在桑宅肆意揮霍,盡享奢靡, 好似真成了那高高在上、無所事事的皇帝。
直到五年前, 她的手下在襄江撈出了身受重傷的霍刀。她不敢再沉溺于享樂, 重新拿起了刀, 将身上的贅肉慢慢練回結實的肌肉。
校場上,兩千破衣衛整齊地排列着, 她們身着铠甲,手持利刃。
桑進站在點将臺上,掃視着眼前的隊伍。
昨日她率領五百精兵埋伏在東饒關抓走應無雙,對衆人的說辭是應無雙和馮争都是朝廷派來的眼線。若不抓住這兩個少年,過不了多久朝廷知道了她們在北疆的事情,就會派數萬大軍來剿滅她們。
破衣衛裏的這兩千人,這些年無需下地務農,也不必為生計發愁,每月都能按時領到饷銀,日子過得頗為富足。
正因如此,沒人願意舍棄這安穩的生活,桑進說要抓人,她們便毫不猶豫地與她前往。
然而今日,她要帶着破衣衛解決四方鎮造反的百姓。破衣衛裏的兩千精兵有不少都是在四方鎮長大的,後來才搬到子臺縣長住。
讓她們和自己的昔日親友刀劍相向,怕是沒那麽容易。
桑進不自覺地握緊腰間的刀柄,點了兩名斥候,命她們即刻前往四方鎮打探消息。
“桑進怎麽把應無雙帶來了?”武瑾站在兩千将士隊伍的最前方,她側過頭朝武瑜努了努嘴,示意武瑜擡頭看向點将臺。
武瑜順勢望去,角落裏應無雙被反剪着雙臂,身旁守着一個侍衛。
她皺起眉頭,桑進命所有人來校場集合,要帶領她們前往四方鎮平定叛亂,但并未明說四方鎮究竟是什麽情況。
既然是平定叛亂,桑進為何要把應無雙帶上?
武瑾又低聲說道:“大貪官葉未央也來了。”
葉未央帶着一隊仆從正往點将臺這邊走,她身後的仆從們似乎扛着什麽東西。
“将士們!”桑進開口了,聲音不如以往響亮,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自己的心虛,“前日朝廷派來兩個細作打探我們的虛實,想要将我等一網打盡……”
她望向一旁被捆起來的應無雙,心裏有了主意。
“好在四方鎮的探子及時報信,我于昨日率領五百将士在東饒關設下埋伏,活捉一人,卻讓另一人僥幸逃脫。諸位可知朝廷派來的兩名細作都是何人?”
此問一出,臺下躁動起來。
桑進率領五百精兵前往東饒關抓人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聞。尤其是她們還從其中一人手裏搶來了平北将軍的神鳳槍,見過那杆槍的老兵們回來後都沉默不語,情緒低落。
沒能跟去東饒關的士兵想盡辦法哄着這些老兵開口,從老兵們嘴裏撬出來的不是什麽新鮮事,而是她們多年前和平北将軍一起征戰沙場的往昔。
自從十多年前她們跟着桑進殺入葉家,斬殺數十名北疆男官員後,破衣衛們便心照不宣地将應玉樹這個名字列為禁忌。
她們只認桑将軍,不再提及應将軍。
神鳳槍的出現,打破了這個禁忌。衆人不斷提起應将軍,說起當年戰場上的事。有人懷念應将軍的好,也有人抱怨應将軍的無情無義。
不管老兵們說的是好話還是壞話,這兩日她們張口閉口都是應将軍。
“朝廷現在都有些啥官兒啊?俺哪知道他們會派誰來?”一個消息閉塞的士兵想要撓撓頭,卻摸到了冰涼的頭盔。
“那兩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是朝廷派來的細作?”昨日跟随桑進前往東饒關設伏的易彩禾回憶起那兩個少年的模樣,“她們不像當官的。”
春娘也跟着點頭:“除了應将軍,我還沒見過別的女官。”
“細作又不是官,表面越無害的人,越有可能是細作。”讀過書的士兵有理有據地分析起來,“那兩個細作拿着應将軍的神鳳槍,多半和應将軍有些關系。說不定是應将軍在京城裏培養的部下?”
人群裏不斷傳出應玉樹的名字,桑進目的達到,她擡了下手。
等到校場徹底安靜下來,她大聲說道:“大家猜得不錯,這兩個細作和平北将軍應玉樹關系匪淺。我想大家也沒忘記吧?十七年前,我們跟随應玉樹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戰事結束後,三千姐妹死了大半。應玉樹身上多少軍功都是我們這些人用命給她打下來的!”
“可是應玉樹是怎麽對我們的?她帶着朝廷撥給她的數萬男兵返回京城接受封賞,将我們留在北疆原地遣散。同為保衛國家的将士,為何用三瓜兩棗便能打發我們?應玉樹和那些男兵不僅能拿到錢糧,還能根據軍功大小提升軍銜。”
桑進憤氣填膺,心底那點恐懼和心虛逐漸散去。十多年前她也是這般站在這裏,鼓舞大家重新拿起刀,随她一起前往北疆官府,讨要本屬于她們的封賞。
“應玉樹過河拆橋,回京城裏過她的富貴日子。留在北疆的我們不得不帶着一身舊傷與官府搏命,才拿回了本該屬于我們的東西。”
因為一杆神鳳槍亂了軍心的破衣衛們,聽了桑進的一番話後重新凝聚在一起。她們都快忘記自己當初被遣散時的委屈,如今舊事重提,怨恨和不甘再度湧上心頭。
桑進情緒激動,言辭激烈地痛斥應玉樹,字字如刀,罵她狼心狗肺,是個徹頭徹尾的不忠不義之徒。臺下衆人的情緒也被她的話語煽動起來,場面一片嘈雜。
馮争偷偷打量應無雙的臉色,發現應無雙的臉色并無波動。
無雙總是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絕不給別人利用她的情緒來攻擊她的機會。
危險到來的時候,她會趕在恐懼之前想好應對策略。
這樣的性子,好,也不好。
“咳,要不我們現在就沖上去打斷她?”馮争問道。
應無雙搖了搖頭,桑進說得越多,大家越憤怒,對她就越有利。
“應玉樹當年背叛我們,如今她的女兒應無雙又奉命來到北疆,要除掉我們這些反賊。何其可笑?我們在戰場上抛頭顱灑熱血,護衛北疆百姓,我們本應該是夏池國的軍官,是應玉樹和朝廷負了我們,我們拿回自己的東西怎麽就成了反賊?”
桑進指着角落裏的應無雙,繼續說道:“應玉樹背叛我們獨吞軍功,她的女兒還要殺我們向朝廷邀功。她的同黨更是在四方鎮煽動百姓造反,要來攻打我們。”
“應玉樹,應無雙,她們這些金枝玉葉的貴人把我們當什麽了?北疆是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我們絕不拱手相讓,她們休想再利用我們!”
一石激起千層浪,校場上将士們的情緒在剎那間被徹底點燃。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咆哮,許多人向應無雙投來怨恨的目光。
“動手。”
時機已到,應無雙一聲令下,馮争已經摘下人皮面具,她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化作離弦之箭沖向桑進。
桑進急忙拔刀出鞘,兩刀相接,“锵” 的一聲巨響直穿耳膜,這一聲斬滅了校場裏的其餘聲響。
臺下衆人見桑進被人偷襲,武瑾武瑜拔出長刀便要上臺相助。只見應無雙丢掉手裏的繩索,從容不迫地走下點将臺。
她手無寸鐵,身無甲胄,以應玉樹女兒的身份走到破衣衛面前,她明知眼前這些人的怒氣會将她撕成碎片。
“平北将軍應玉樹之子應無雙,見過諸位前輩。”應無雙不懼眼前數千人憤怒的目光,恭敬地向衆人鞠躬行禮。
身後雙刀相撞,伴随着桑進的咒罵聲。
“愣着做什麽,把她們抓起來!”桑進大喝一聲。
武瑾武瑜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轉過身,對着衆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見狀退回原處,右手按在刀鞘上,警惕地望着應無雙。
武瑜走到應無雙面前,手中寒光一閃,長刀橫在應無雙頸邊,她冷聲道:“你搞這一出是想做什麽?”
應無雙眼也不眨一下,回道:“我要訴冤、認錯、報仇。”
“少聽她說屁話。”桑進見識過應無雙的嘴皮子有多厲害,她擋住馮争一擊,想要跳下臺捂住應無雙的嘴。
馮争提劍朝着桑進的腦袋劈下,桑進轉過身接下這一刀,她的手心被這一擊震得發麻。
之前在東饒關并未與馮争交手,竟不知這少年的武功如此厲害。
桑進的身子被壓得越來越低,眼看就要倒在地上,馮争忽然收手,桑進趁機撤刀後退。
眨眼間,馮争又至身前,脖子前一涼,那把有豁口的刀已将她的脖子割出一道血痕。
“諸位,我挾桑進為質,還請你們聽無雙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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