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這有幽州人的巴掌,你吃不吃
關燈
小
中
大
守衛北疆邊境, 為夏池國立下赫赫戰功的平北将軍應玉樹對他們而言不重要。
她真正的死期是何年何月也不重要,朝堂上的衣冠禽獸只盼着她快點死去。
他們滿心盤算着如何侵吞她的軍功,如何讓世人迅速将她遺忘, 好似她的一生榮耀,不過是他們瓜分利益的籌碼。
二月初十的“祭日”,是慕容老爺随手定的。彼時的他已經被利益沖昏了頭腦,滿心都是如何在朝堂上與他人争搶應玉樹的功績, 哪裏還顧得上早已下葬卻遲遲未辦葬禮的應玉樹。
直到初十這天,京城裏傳來永寧侯府夫人馮尋钰去世的消息,他才想起了應玉樹。
大半個月過去,朝中的男武将已然将平北将軍的軍功瓜分殆盡,一切塵埃落定, 便這般敷衍地把應玉樹的祭日定在了這一天。
“原來只是個湊巧的日子。”燕淼嘲諷道。
在藏劍山莊困擾了應無雙許久的問題, 答案竟是如此的敷衍草率, 讓人覺得荒謬至極。
和昌三年二月初十, 本是極為平常的一天,它可以是侯府夫人馮尋钰的祭日, 也可以是藏劍山莊招攬門客的日子。兩件事撞到同一天,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巧合, 根本不會引人過多關注。
然而,平北将軍應玉樹也離奇地 “死” 在了這一天, 這使得二月初十對應無雙而言, 成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時間節點。
為了查明其中真相, 應無雙耗費了許多心血, 四處探尋、多方查證,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現如今燕淼才從一個男人嘴裏得到答案, 這個讓應無雙格外在意的日子,不過是那群屪賊随手定下的巧合,這般随意,這般荒唐。
平北将軍應玉樹對朝廷而言仿若蝼蟻,無足輕重,可母親應玉樹對應無雙來說,卻重于泰山。
燕淼無聲嘆氣,快步走到桌前,命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即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北疆,告知應無雙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雷電在雲層裏翻滾,恨不能将天地震碎。大殿裏寂靜無比,只有在雷聲停下的短暫空隙,可以聽見微弱而沉重的痛呼聲。
劉治四肢斷裂,根本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只能絕望地栽倒在地上。他的視線裏,只有兩雙沾着雨水和泥土的靴子。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喘息聲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呼氣都變得愈發艱難。那原本就微弱的聲音,逐漸被外面鋪天蓋地的雷聲和雨聲所掩蓋,生命的跡象也在一點點消逝。
坐在大殿上方的人擱下手中的筆墨,像是才注意到劉治的痛苦。只聽那人用冷漠到極致的聲音說道:
“他還不能死,用藥吊住他的命。”
都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豈敢留你到五更。可現在,閻王不讓他死,他便要拖着這副殘破的身軀茍延殘喘。
劉治本以為這群人會給他一個痛快,不曾想燕淼還不想讓他這麽輕易死去。
淩亂的頭發被人狠狠揪起,他被迫擡起頭,借着一閃而過的電光,終于看清了這座大殿以及大殿裏宛如閻羅惡鬼的三個人。
閻王一聲令下,聽她號令的惡鬼便立刻付諸行動。
“咯嘣”一聲,閻婆卸掉了他的下巴。施若素眼疾手快地将一顆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藥丸順着滿嘴的鮮血,滑入咽喉,落進腹中。
揪着頭發的手突然松開,劉治的腦袋重重砸在地上,五髒六腑像是燒着了一般。他的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比起剛才的氣若游絲,他現在的聲音越發有力,卻帶着無盡的痛苦與掙紮。
他依然跪在地上,看不到其她人一臉漠然的表情。很快,他被人粗暴地拖了出去,只在大殿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長串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髒東西被清理出去,殿內的三人坐在一起若無其事地閑聊。
“此番從劉治嘴中撬出不少東西,除卻藏劍山莊和平北将軍的事情,金烏教的下落也問了出來,我已将金烏教的消息傳給了明盟主。”閻婆說道。
“師傅要去哪?”
聽師傅的意思,是打算将金烏教的事情交給明盟主,自己不再插手。金烏教的功法被人掐頭去尾傳入中原,成了害人無數的邪功,師傅也深受其害。
可師傅卻不打算去金烏教一探究竟,定然是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留下來,不走了。”閻婆的語氣變得溫柔。
抵達邊南後沒多久,她就離開了望和城,跟着施若素一起四處追查劉治的下落。
仇恨蹉跎了她十六年,餘生她要為自己而活。現如今,沒什麽事情比自己的徒兒更重要。她該盡起師傅的責任,陪在燕淼身邊,将她的一身本事慢慢傳授給燕淼。
燕淼瞬間明白閻婆的意思,眼眶微微發熱,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好”字。
閻婆不善言辭,掏心窩子的話只能在心裏想想,要是讓嘴說出來,只怕舌頭說打結了都說不順。
她拍了下燕淼的肩膀,問道:“神武軍起義在即,你有何打算?”
談起正事,燕淼的神色瞬間恢複如常,不緊不慢道:“兩日後啓程,不惜一切代價攻下晉州。”
“晉州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況且朝廷的大軍就駐紮在鄰近的信州。你這般着急行事,只怕一不小心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閻婆擔憂道。
燕淼面無表情地從懷裏扯出一張人皮面具,她望着面具上的臉,回道:“師傅放心,不論傷亡多麽慘重,只要能攻進去,我和神武軍就會立于不敗之地。”
她說的不惜一切代價,并不需要她來付出任何代價。她以邕親王身份打的每一場仗,無論戰勝或是戰敗,贏的都是她們。
談話間,施若素不住地打量眼前的燕淼,數月未見,那個內斂話少的少年經歷戰場的淬煉後,已經蛻變為能夠掌控戰局、主宰生死的大将軍。
“施前輩呢,也要留下來嗎?”燕淼目光灼灼,不等施若素回答就繼續說,“福州府是鐵礦富饒之地,坪山的銀砂儲量更是驚人,我想在那裏建一所專門打造兵器甲胄的冶鑄坊。可惜萬事俱備,卻遲遲找不到合适的工匠。”
邊南三城之中,打鐵鑄劍的男工匠并不在少數,其中甚至還有曾為朝廷鑄造兵器的皇家工匠。只是這些男人都不是燕淼想要的東風。
“想讓我給你打造兵器?好處呢?”施若素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因着連日奔波,她的臉都瘦了一圈。
自己還想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把這疲憊的身子調養調養。人一瘦,連力氣都跟着小了。
閻婆啧了一聲:“燕淼是我徒兒,是你實打實的親師侄,怎麽還跟自家人談這些傷感情的東西?你個當長輩的,和晚輩見了這麽多次面,一次禮也沒送,現在有求于你,你還蹬鼻子上臉要起好處了。”
閻婆一向護短,以前在幽州的時候,她總會護着因為身形肥胖被同齡男孩嘲笑的施若素。現在,她也護短,為了幫自己徒兒,要讓施若素心甘情願地打白工。
“再親也要明算賬。”施若素小聲嘟囔,見閻婆擡起手,立馬縮起腦袋往後一躲。
預料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閻婆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施若素尴尬地坐直,乾笑了兩聲。
燕淼撚了下手裏的面具,若是燕焱在場,她一定能很快說服施前輩。
但,她不在。
片刻後,燕淼将腹中準備好的措辭緩緩道出:“施前輩是鑄劍雙姝之一的施冷梅之後,您的鑄劍技藝出神入化,無可挑剔,沒人比您更适合做這冶鑄坊的坊主。”
坊主,這倒是有點意思,施若素示意燕淼繼續說。
“我想請施前輩出任冶鑄坊的坊主,在福州府廣招學徒,教導她們打造兵器,為神武軍培育一衆鑄兵良才。只要前輩應允,工坊之內,人事任免、匠人工錢厘定,亦或是材料采買、熔爐炭火調度,皆由前輩全權做主。”
“前輩若有任何需求,無論是坊內事務,還是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盡可直言。邊南資財豐饒,晚輩定當竭盡全力滿足前輩的要求,絕不讓前輩有任何後顧之憂。”
燕淼語氣誠懇,談完利害關系,便可以開始攻心:“前輩的一身技藝皆傳承自施冷梅前輩,然而世人只知腐朽不堪的藏劍山莊,那些本應屬于施家母子的威名,卻都落在了一群毫無真才實學的男人身上。”
“藏劍山莊已被施冷梅前輩親手覆滅,而您可以借着冶鑄坊,讓您和您的母親名揚天下,只揚施家母子的名。”
施若素聽到最後一句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動。
她認真思索片刻後說道:“聽起來是不錯,可我一人之力有限,就算廣招學徒,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讓冶鑄坊步入正軌。”
燕淼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不假思索地回應:“這個不勞前輩操心,我已傳信給同樣擅長鑄造技藝的五螙門門徒陳玄,不日她便會帶領一衆師姐妹趕赴福州府,與前輩一起管理冶鑄坊。”
“看在你這麽有誠意,還是我親師侄的份上,這個坊主我便做了。”施若素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已然消散,當即爽快地應下了此事。
“多謝前輩!”燕淼激動地站起來對着施若素一拜。
施若素急忙拉住她,偷偷瞧了閻婆一眼:“不用拜不用拜,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既然答應你了,一定會盡心盡力做到最好。”
“這還差不多。”閻婆笑着說道。
“回頭你給我請個幽州的大廚過來,我吃不慣這裏的飯菜。”施若素湊到燕淼身邊小聲說道。
“嗯。”燕淼答應。
閻婆聞言搖了搖頭:“饞嘴蟲,就知道吃。還想要幽州的大廚,我這有幽州人的巴掌,你吃不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再說了,你的飯量比我大得多,我是饞嘴蟲那你是什麽?”
施若素昂起腦袋回嘴,閻婆嘴角微微抽搐,手指剛動了一下,她就吓得老實起來,唯有眼裏還剩點不服氣的倔強。
燕淼看着兩人的互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閻婆和施若素對視一眼,也跟着笑了起來。
随後,三人興致勃勃地讨論起冶鑄坊的未來規劃。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不知疲倦地聊了一整夜,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屹立在福州府,打造出無數神兵利器的冶鑄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