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今夜,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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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在晉州城外叫喊了十餘天, 每天的叫陣聲都比前一日更低。
南方糧道被截斷,軍中存糧日漸稀少,男兵們連溫飽都難以維持。軍營裏滿是抱怨之聲, 衆人皆認為既然攻打不下晉州,不如盡早撤兵,返回邊南。
再拖下去,等朝廷大軍趕到晉州, 他們便只剩死路一條。
作為叛軍的主将,燕淼悠閑地待在營帳裏擺弄沙盤。夏池國南部的山川地形皆以沙土與草木精心模拟呈現,邊南三城和晉州的位置,都插着代表叛軍的黃色小旗。
“朝廷若想截斷你在邊南的糧道,必然要越過晉州。可你的軍隊屯于晉州城外, 這條路便無法通行。”
大湖的手指在沙盤上繞了一圈, 最終指着位于西南的益州說道:“還有一條路可行, 只是需提前一個月從西域調兵, 穿越益州險峻的劍南道,方能在你圍攻晉州之時, 及時截斷糧道。”
“然而,朝廷并無未蔔先知之能,糧道根本沒有被截斷。你散布假消息, 故意讓這群男兵挨餓,難道就不怕他們餓極生變, 起兵造反?”
“快餓死了才會來造我的反, 吃不飽只會讓他們把怒氣都算在晉州頭上。畢竟, 我現在跟他們也算同進退不是?被困絕路的人會更有血性, 餓了就去晉州城裏填飽肚子。”
燕淼付之一笑,手中剛做好的紅色旗幟上還寫着神武的字樣, 其上 “神武” 二字筆鋒剛勁,她拿着這面新旗,在沙盤上比劃着。
餓了多日的叛軍,一旦攻破晉州,那時能滿足他們口腹之欲的,恐怕就不只是糧食,而是晉州百姓的性命。
大湖不禁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問道:“你當真要屠城?”
“見過叛軍的殘暴和朝廷的無能,百姓才會珍惜神武軍的仁義。”燕淼伸手拔掉沙盤上代表叛軍的黃旗,鄭重地将神武軍的紅旗插了上去。
“好手段,”大湖贊嘆一句,“已過半月,何時攻城?”
“等……”
營帳的門簾毫無征兆地飄動起來,燕淼立刻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口,喝道:“誰!”
一道灰色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營帳門縫裏飄了進來,陳玄如羽毛般輕輕落地,朝着燕淼擲出一封信。
“北疆來信,神武當立。”
裹着內力的信封化作利刃刺向燕淼,燕淼伸出兩指穩穩夾住信封,道:“你就這麽闖進來了?”
“在信州的這些天裏,我勤修武藝,如今已達到抟扶搖的最高境界,來去如風。區區軍營,我閉着眼都能溜進來。”
陳玄話音一落,營帳頂部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又有兩人接連闖了進來。
“瞧,這就是學藝不精的人,跑得慢不說,步子還這麽重,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她。”
梁丘天谕一進來就聽見陳玄在笑話她,她回頭看了眼燕焱,不假思索地說道:“陳玄在說你壞話呢。”
“剛才是你腳滑發出的動靜。”燕焱辯解了一句,然後快步越過梁丘天谕和陳玄,跑到燕淼面前,一把抱住她。
“燕淼,你……”
看着燕淼飽滿健康的臉頰,“瘦了”二字卡在嘴邊,燕焱仔細觀察數月未見的燕淼,由衷說道:“你長高了。”
“你也是,看着比以前結實了。”燕淼捏了捏燕焱的胳膊。
“那當然了,黑山堡的姐姐和阿婆們的廚藝可好了,穆姐姐還經常帶我去山裏打野味吃。”
燕淼燕焱離開玄門以後,就擺脫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也有足夠的錢財調養因中螙而虧損的身體。
久別重逢,四人互相寒暄了幾句,燕淼就切入正題,要将大湖介紹給三人。
大湖主動說道:“格日樂圖,你們叫我格日樂就好。”
完顏習和山川海都不在,大湖這個名字也就沒了意義,不如用真名示人。
燕焱記得格日樂,她是完顏習身邊的四個侍衛之一,她們也算有過幾面之緣。陳玄和梁丘天谕依次報出自己的姓名。
“就來了你們三個,其餘人呢?”燕淼看向門口,似乎在問,不會有人再闖進來了嗎?
陳玄抱臂斜倚帳柱,一副被我逮到了的得意模樣,揶揄道:“這就暴露真面目了,敢情一點都不想我們,就惦記着援兵來沒來。”
換作從前,不善言辭的燕淼聽到這話,定會急忙解釋。可如今的燕淼不會再上陳玄的當,她神色淡定地說道:“所以,我的援兵在哪兒呢?”
“我們三個先行一步來晉州找你,其餘人兵分兩道。金蠍前輩帶着秘羅古寨和臨清派的門徒在來晉州的路上,我家顏掌門帶着師姐妹們去了你說的福州府,就等着去你的冶鑄坊裏大展拳腳。”
陳玄見燕淼沒上當,只好正經起來,把其餘人的情況一一講明。
“好,等我攻下晉州後,施前輩也會去福州府,和你們一起管理冶鑄坊。”燕淼把施若素答應擔任冶鑄坊坊主的事情告訴陳玄。
“施前輩是冶鑄坊的坊主!好燕淼,這事你辦得太漂亮了。都說藏劍山莊的鑄劍技藝獨步天下,上次在幽州沒機會讨教,這回師姐妹們都在,不把施前輩的手藝學個乾淨,我都不叫陳玄。”
陳玄激動不已,梁丘天谕盯着在沙盤裏撒歡的銀環蛇和八爪蟲,從沙堆裏抽出一支神武軍的旗子,上面的字雖然缺胳膊少腿,但依然能辨出是神武二字。
她扭頭看向陳玄:“就是那次你們抛下我去幽州,在閻婆老家遇見的施若素施前輩?”
梁丘天谕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幽怨,那次臨時決定的幽州之行,因為燕淼捅穿了她的肚子,導致她沒能跟着衆人一起前往幽州。
馮争、應無雙、石力、陳玄還有燕淼,五個人夜探藏劍山莊的百寶閣,後來光是聽石力和陳玄的回憶,她就覺得精彩萬分,可惜那時候的她被迫躺在姥姥的懷裏養傷。
“沒錯,是她。”陳玄走到梁丘天谕身邊,“那不是因為你受了傷,不可以勞累奔波,我們才不得已把你留在全州。我向你保證,我和石頭以後不論去乾任何壞事,都一定會叫上你,咱們仨一起,絕不抛下你。”
燕淼和燕焱不約而同地看向梁丘天谕的腹部,随後又同時收回目光,相視一笑。
燕焱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笑容,指着沙盤說道:“一月前,二當家和穆姐姐她們就從這條路抄近道抵達了邊南,按照你的吩咐,她們截斷了糧道,望和城的糧倉也已拿下。”
格日樂詫異地掃了眼燕淼,糧道被截竟是事實,只不過不是朝廷軍隊所截,燕淼此計可真是賊喊捉賊。
銀環蛇正巧卧在燕焱指着的那條道上,看見指着自己腦瓜的手指,銀環蛇猛地伸直身子,張口咬向那根不禮貌的手指。
燕焱見狀吓了一跳,後退一步,把手藏在身後。銀環蛇縮回身子,慢悠悠地晃動尾巴,朝燕焱吐了吐蛇信子,仿佛在嘲笑她。
“梁丘天谕,你的蛇是故意的。”燕焱說道。
“蛇吓你,那你找蛇啊。”梁丘天谕沖着燕焱做了個鬼臉。
格日樂眼含笑意地看着不停拌嘴的梁丘天谕和燕焱,兩個幼稚鬼,真好玩。
她重新提起最初的問題:“燕淼,我方才問你何時攻城,你說等,就是等她們嗎?”
“嗯。”燕淼颔首,轉而問陳玄,“密信都送出去了嗎?”
“早就送到了。京城如今亂成了一鍋粥,老男帝一天之內抄了兩位男臣的家,還誅了男丞相的九族。現在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生怕男帝的矛頭指向自己。我還聽說,大皇男準備發動宮變,他聯合朝中男武将,私自從幽州、漠州、薊州等地調兵,打算逼迫老男帝退位。”
燕淼聽聞京城局勢,嘴角微微上揚,一切都如她和無雙所料。
老男帝的身體狀況日益惡化,卻遲遲不立儲,分明是不甘心就這麽死去。現在的他疑神疑鬼,濫殺朝中男重臣,甚至猜忌自己的男兒。
雙腿殘疾的大皇男若不趁此時機發動宮變篡位,等到身體健全的七皇男帶兵回京,他就沒有機會坐上那把龍椅了。
“七皇男肯定也已收到了大皇男私自調兵的消息,平定叛亂和皇位比起來,無疑是後者更重要,駐守在信州的大軍不會來支援晉州了。”
燕淼掀開營帳門簾,望着晉州城的方向說道:“今夜,攻城。”
夜色如墨,晉州城內的燈火逐漸熄滅,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
城外,叛軍正悄無聲息地逼近,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都被這深沉的夜色吞噬。
晉州負責守城的男兵早已放松警惕,照常在太陽落山之後就返回城中休息了。留下的那隊男兵也都随地躺下,陷入了香甜的夢鄉。
巨大的轟鳴聲将城牆上睡熟的男兵驚醒,他站起來往下一看,瞬間吓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不受控制地濕了褲子。
密密麻麻的火把照亮了黑壓壓的大軍,而他身後是仍在黑暗中沉睡,渾然不知危險已經降臨的晉州城。
“敵襲!敵襲!”
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扯着嗓子尖叫。剎那間,城牆上亂作一團,男兵們手忙腳亂地拿起兵器,有的甚至連頭盔都戴反了。
負責指揮的男兵此刻也慌了神,在城牆上跑來跑去,聲嘶力竭地大聲呼喊:“都別亂!快,快去敲鼓示警!”
衆人早已被恐懼沖暈頭腦,完全沒了平日的秩序,有的拼命往城下射箭,卻因太過緊張,箭矢全都偏離了目标,徒勞地射向夜空;還有些膽小的,直接丢下手中武器,轉身就跑。
城下的叛軍推出威力巨大的攻城兵器,經過燕淼改良的投石車,在夜色中蓄勢待發,不斷地将巨石抛向城牆。這些投石車經過改良,射程更遠、威力更大。
巨石帶着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向城牆,落下一個個坑洞。
叛軍們趁着晉州守衛陷入慌亂的時候,将雲梯搭在城牆上,順着梯子挨個往上爬。牆上驚慌失措,四處亂跑的晉州守衛,都将成為他們的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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