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亦真亦假,一真一假?
關燈
小
中
大
在趕來晉州的路上, 蘇博文就聽說了不少有關晉州被叛軍圍攻的慘狀,沿途所經城鎮将事态描述得極為嚴峻。
有人稱晉州城被叛軍圍攻一月,城裏早就沒了糧食, 百姓不得已易子而食;
還有人說,攻城的叛軍殘暴不仁,為首的邕親王蕭牧舟更是生性嗜殺。因久攻晉州不下,他竟惱羞成怒, 親率叛軍大肆掃蕩晉州城周邊的小村鎮,殘忍地血洗了一座村子,還将村中居民的首級堆砌成駭人的京觀。
更有傳言道,叛軍早已放話,等他們攻下晉州, 便會屠城, 讓晉州成為人間煉獄……
傳言說什麽的都有, 真假難辨。蘇博文聽後并未全然輕信, 唯有屠村一事稍有留意。
只因傳出邕親王屠村之事的,正是長魚村的村民, 她帶着孩子僥幸逃了出來。
蘇博文趕往晉州就是為了投效神武軍,在晉州施展自己的抱負,必将成為燕淼的下屬, 日後免不了要和她打交道。
屠村一事若是真的,燕淼借着邕親王的身份做這麽一件毫無人性, 且對戰局沒有絲毫影響的暴行, 只能說明, 生性殘忍嗜殺的并非邕親王這個名號, 而是燕淼本人。
為了驗證傳言是否屬實,蘇博文與鹹沭多方打聽, 終于尋到了這位村民的住處,從她口中大致了解了當時長魚村被屠的情形。
彼時,蘇博文見這村民孤身一人帶着孩子在外地艱難讨生活,心中生出些許憐憫,便想慷慨解囊施以援手。
然而,村民拒絕了她的好意。
說:“村裏男人都死了,但錢還在。”
從村民的住處離開後,蘇博文心中的憂慮稍微減輕了些。據那村民所說,“邕親王”出現在長魚村是為尋仇,點名要殺仇家,并未傷害無辜之人。
屠村之事不過是人們在口口相傳時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罷了,但她還是決定連夜趕路,希望能更快趕到晉州城和燕淼見上一面。
當蘇博文頂着烈日站在晉州城外的時候,她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晉州城牆上破損嚴重的地方早已被妥善地修繕好,僅有幾處無關緊要的小缺口還未補上,完全不像一座被叛軍圍攻了一月之久的城池。
跟着石力前往府衙的路上,蘇博文放眼望去,街道上往來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神武軍的士兵們身姿挺拔,統一穿着青色的軍裝在街上巡邏。
“神武軍是前夜攻破的晉州?” 蘇博文出聲問道,語氣中帶着驚訝。
在她看來,燕淼借用邕親王的身份巧妙地操控叛軍與晉州守軍鹬蚌相争,自己則尋機金蟬脫殼,率領神武軍在背後坐收漁媪之利,如此一來,攻占晉州當然也不算難事。
然而,想要在短時間內将城中叛軍餘黨盡數肅清,還要安撫好晉州百姓,讓晉州城迅速恢複到戰前的模樣,這可絕非易事。
“不錯,正是前夜卯時。” 石力充滿探究的目光落在蘇博文身上,僅看其走路的姿勢,便知道這位蘇姑娘不會武藝。
掌管無常會,專做殺人生意的孟婆鹹沭,怎麽會突然帶着一位不懂武功的年輕人來晉州?
姓蘇名博文,石力從沒在江湖裏聽說過這號人物,心中的好奇越發濃烈。
她打探道:“蘇姑娘看起來不是在走江湖的人,怎麽會和孟婆前輩一起來晉州呢?”
“鹹沭前輩受姒命相師所托,将我從全州的錦書堂一路護送至此。”
蘇博文剛說完一句話,梁丘天谕就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嘴進來:“你是天機部的人!那我問你,姒命前輩說的那兩個預言是真的還是假的?”
相師姒命在全州做出的兩個預言,在夏池國鬧得沸沸揚揚,被定下死期的老男帝吓得夜不能寐。第二個預言裏提到的帝星已現,更是讓不少男人動了心思,想找個機會坐實這個帝星之名。
蘇博文不懂相術,離開全州之前,她也好奇地問過姒命,預言是真的嗎?
姒命回她:“亦真亦假。”
“一真一假?哪個是真的?”梁丘天谕滿臉疑惑。
蘇博文愣了愣,姒命說的是這個“一”嗎?
石力本來打算探探蘇博文的底,結果被梁丘天谕這麽一攪和,計劃落了空,梁丘天谕還盡問些不着調的問題。
她順着梁丘天谕的話說道:“是真是假,初雪那天就知道了。”
談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城內最熱鬧的集市口,石力還想繼續打探消息,蘇博文卻被路邊熙攘的人群勾住了目光。
“她們在看什麽?”蘇博文問。
“看有罪之人認罪。”石力道。
燕淼命人用珍稀藥材吊着劉治的命,讓他活到現在就是為了今日。她要讓天下人知道平北将軍應玉樹所受的冤屈,讓她們看清朝廷上那群屪賊的醜惡嘴臉。
蘇博文踮起腳尖往裏看,一個戴着枷鎖的男人跪在地上,距離太遠,她聽不清男人在說什麽,只能隐約聽到附近的人們口中不時提及 “平北将軍” 以及 “破衣衛” 等字眼。
跪在地上的男人因為長時間不停地說話,聲音愈發沙啞。站在他身側的士兵見狀,直接将他的腦袋按近旁邊放置的水桶裏,讓他痛痛快快地喝個夠,随後勒令他繼續坦白當年的真相。
男人被這一口水嗆得不停咳嗽,卻絲毫不敢耽誤,邊咳邊說道:“平北将軍應玉樹,咳咳,守衛北疆,帶着三千破衣……破衣衛出生入死,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班師回朝後,卻被其枕邊人謀害,她的丈夫企圖霸占她的軍功……”
男人察覺到自己的聲音變小,臉上瞬間浮現出驚恐之色,趕忙張大嘴巴,努力提高音量,唯恐身後的士兵又用那些恐怖的刑具折磨他。
“在應玉樹死後,朝廷數十男臣在男帝的允許下瓜分了應玉樹的軍功……”
十多年前的真相在衆人面前緩緩揭開,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紛紛叫嚷着要為平北将軍讨回公道。
男人已經将自己知道的盡數道出,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裏流出淚水,哀求道:“我把該說的都說了,求求你們給我個痛快,殺了我吧。”
守在劉治身後的兩個士兵對他的乞求充耳不聞,強行将他拽起來,一把塞進了路邊早已等待許久的囚車裏。
燕将軍有令,今日未時一過,劉治便不用跪在集市口,而是要被關進囚車裏游街示衆。
押解囚車的隊伍在街上緩慢前行,劉治已然說不出什麽話了,說話的人換成了神武軍的将士。
她們押着隊伍邊走邊說,悲憤交加地揭露朝廷的罪行,眼含熱淚地訴說平北将軍及破衣衛遭受的不公和冤屈。
最後義憤填膺地昭告全城百姓:“鄉親們,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平北将軍應玉樹和破衣衛為朝廷守衛北疆,用自身性命護佑一方百姓,卻死于朝廷上那群心胸狹窄的屪賊手中。男帝也好,男官也罷,他們眼中都只有自己的利益,護國功臣就這麽冤死于他們的忮恨。”
“前不久叛軍攻城,其首領邕親王更是殘忍地屠殺了一村無辜百姓。朝廷豈會不知叛軍攻城之後會對我晉州百姓做什麽?那高坐在龍椅之上的老男帝會不知道邕親王将對他的子民做什麽嗎?”
跟着囚車一路前行的百姓聞言,皆想起了攻城那夜短短幾個時辰裏經歷的恐怖遭遇,那簡直是地獄般的場景。
若不是說神武軍及時出現,晉州城或許會淪為第二個被屠的長魚村。
“老男帝下旨撤兵,朝廷上下數百男官竟無一人阻止反對,任由晉州陷入孤立無援之境。那群屪賊容不下戰功赫赫的平北将軍,竟也不在乎供養他們的晉州子民!”
“因民而後有君,君末也,民本也。沒有夏池國百姓,何來的夏池國男帝?難道晉州和邊南三城的百姓就不是夏池國的百姓,不是他老男帝的子民了嗎?”
百姓們聽着神武軍将士的訴說,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梁丘天谕混在人群裏大喊道:“我們為朝廷納糧交稅,供養那些男官,他們卻如此對待我們,這還有天理嗎?”
“何止如此,那老男帝為了一己之私修建陵墓,加了一重又一重賦稅,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攢的那點血汗錢全被朝廷收走了。他倒是有錢給自己修個奢華的墳茔,我們一家老小就算餓死了,都沒錢買棺材下葬!”
“說得對!朝廷棄我們于不顧,根本不把我們當做他的子民。要不是神武軍出現,我們早就成了叛軍的刀下亡魂。”
經歷過叛軍攻城的百姓無不痛恨朝廷的冷漠,再加上這些年間朝廷所頒政令大多罔顧民生,盡是苛捐雜稅、繁重徭役,與百姓的利益背道而馳,導致百姓心中對朝廷積怨已深。
因此,現在只需一個引子,她們便會發洩出自己的不滿和怒火。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附和,大罵朝廷的昏庸無道,稱贊神武軍的英勇仁義。
站在囚車旁的士兵揮手示意大家安靜,她指着城牆上的神武軍軍旗,語氣激昂:“神武起義,不為權勢,不為財富,我們只求一個公道。舊制當廢,應換新天,神武軍舉義旗,誓要為天下蒼生向朝廷讨個說法!”
百姓的情緒愈發高漲,“舊制當廢,應換新天”的呼喊聲如耾耾雷聲,聲振屋瓦。
關在囚車裏的劉治佝偻着身子拼命往陰影裏蜷縮,百姓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震得他耳膜轟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