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願為新朝開山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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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斜照晉州城, 囚車鐵鏈在地面上拖曳出刺耳鳴響。集市口的人潮跟着漸行漸遠的囚車湧去,四周逐漸安靜下來。
梁丘天谕随着看熱鬧的百姓一起追着囚車離 開了,石力引着蘇博文繼續往府衙方向行去。
石力擡腳踢開道旁碎石, 狀若無意地試探:“神武軍前夜攻破晉州,劉治便從昨日一早開始跪在這裏認罪,将近兩日工夫,平北将軍死于朝廷謀害的真相幾乎傳遍了全城。蘇姑娘是天機部的人, 或許早就知道應玉樹死得蹊跷?”
“略知一二,但算不上早。”蘇博文實話實說。
她的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平北将軍應玉樹被害“離世”的那年,她才剛學會認字。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加入天機部,跟着姒命相師做事, 做起了買賣情報的生意。
天機部裏情報衆多, 這些情報皆由專人掌管, 并非所有情報她都有權接觸。
平北将軍應玉樹的情報在天機部中堪稱機密, 因此蘇博文也只知道劉治剛才說出來的那些事情,其餘的一概不知。
有石力帶路引見, 府衙門前的守衛直接将兩人請了進去。
燕淼這時仍在議事廳裏,看見石力和蘇博文進來,她立馬迎上去。
與此同時, 蘇博文也猜出了燕淼的身份。
她雙手作揖,向燕淼行了個讀書人的禮節:“燕将軍, 在下蘇博文, 久仰大名。”
“南邊的神武軍才剛起義, 蘇姑娘怎麽就久仰她大名了?”石力道。
蘇博文盯着燕淼的臉, 不免有些詫異,燕将軍原來是個瞧着面善的圓臉少年。
她收回視線, 解釋道:“四月中旬明盟主在全州召開武林大會,我當時也在全州,自然不會錯過武林雙魁的威名。”
“原來如此。人我已經帶到了,接下來你們聊吧,我還要去軍營一趟。”石力現在身為神武第一營的都尉,可不能像以前那樣,困了就找個地方打盹兒了。
她現在不僅要練兵,還要安排士兵巡邏輪崗,第一營裏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負責。
蘇博文既是天機部姒命前輩的手下,又是無常會孟婆親自護送來的人,石力一路上旁敲側擊,也沒察覺到她有什麽異常。
接下來便交給燕淼了,至于該如何安排此人,燕淼自有決策。
石力一走,蘇博文便開門見山,向燕淼表明自己的來意:“我來晉州是為兩件事。其一,全州知府禹仲光的學生柳青雲,托我送樣東西過來。”
她解下身上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從一衆價值不菲的孤本裏取出一捆書冊,并将其推到燕淼面前,示意燕淼打開看看。
燕淼望向那捆書冊,最上面的那本書封皮上寫着“新律”二字。
“要廢除舊制,自然要推出新律法。這些新律,乃是柳青雲研讀了歷朝歷代的律法後,親手編纂而成。她說這只是初稿,仍有許多不完善之處,尚不知該如何修訂。于是抄錄了兩份,一份送去了北疆那兩位将軍手裏,還有一份讓我帶過來送給燕将軍,看看三位将軍能否給她些建議?”
燕淼看着書冊中密密麻麻卻又極為工整的字跡,她此前與馮争、應無雙也曾提過要變革夏池國律法的事情。只是對于變革律法這等大事,她們都打算等到徹底推翻夏池國之後,再徐徐圖之。
這本新律編纂得倒是不錯,或許可以從邊南和晉州開始推行,看看成效如何,屆時再依實際情形進行修訂。
“柳青雲如今還在全州?”燕淼雖不認識柳青雲,但能著出新律,必是個有經天緯地的大才之人。
“月初我跟着鹹沭前輩從全州動身趕往晉州,柳青雲則出發去了薊州。算算時間,她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薊州的燃犀書院。”
蘇博文瞧見廳內的書桌上還擺放着夏池國的輿圖,她走過去站在輿圖附近,指向薊州的位置。
燕淼一聽柳青雲非但不在全州,還去了更遠的薊州,只得打消了讓柳青雲來晉州做官的念頭。
“蘇姑娘的其二是什麽?”
蘇博文後退半步,對着燕淼鄭重長揖:“請将軍封我為福州刺史,我願為神武軍的新朝開山鋪路。”
三日後,晉州城外
“殺了我吧。”
劉治是唯一一個被挂在城牆上的活人,他被挂在北城牆外,正對着京城的方向。
一開始他還能哭喊着乞求守城的士兵殺了他,被挂在城外的第二日,他就咬斷了自己的舌頭,企圖咬舌自盡。
可惜守城的士兵及時發現他不對勁,卸了他的下巴,見舌頭上的傷口并不致命,随手拿出一塊帕子堵住他的嘴。
他沒法再說話了,只能用喉嚨發出一聲聲模糊不清的哼哼。
漸漸地,劉治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了,晉州城裏的人是不會給他一個痛快的。
他望向數千裏外的京城,默默祈禱京城的男帝盡快發現晉州造反的另有其人,随後派兵來鎮壓神武軍,再順手将他殺了。
*
自從姒命做出預言後,老男帝就已将叛軍的事情抛之腦後。往年京城的初雪,都在十一月前後降臨。
現在距離十一月僅有三月時間,就算再給叛軍加上三月時間,他們也絕無可能攻入京城。
因此,在老男帝眼裏叛軍對他毫無威脅,真正威脅他的是初雪預言裏的死亡。當下他的身體雖說虛弱,可經禦醫診斷,只要悉心調養,還能繼續安穩地度過好幾個春秋,絕不可能熬不過今年初雪。
不是病死,那就只有意外。他可是一國之君,誰敢殺他?
老男帝懷疑自己的男兒,猜忌身邊親信的男臣,他哪還顧得上那些遠在京城之外、心懷不軌的男藩王與叛軍,一門心思只想着調遣數萬大軍,将京城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朝廷安插在晉州附近的男探子,早在神武軍的旗幟插上城牆的當日,便八百裏加急将消息送回了京城。
只可惜,叛軍被邊南崛起的神武起義軍剿滅的消息,并未傳入老男帝耳中。搶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宦官,悄悄将此事壓了下來,還威脅前來送消息的男官,讓他絕不能将此事洩露出去。
如今老男帝身體欠佳,若因此氣急攻心,恐性命不保。老男帝一旦駕崩,他們這些人都得去陵寝陪葬。
既然老男帝都不在乎丢失的晉州,朝廷裏的男官們自然也不會在這時候去觸老男帝的楣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對此事只字不提。
每日朝堂議事,盡是一片逢迎之聲,滿朝文武競相說着阿谀奉承的好話。今日,某位男臣進獻一位在坊間聲名遠揚、醫術精湛的男醫師,言說其能妙手回春,定可保龍體安康;明日,又有男官舉薦一位號稱精通煉丹之術的男仙人,吹噓其煉制的丹藥可使人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神武軍起義的消息在朝堂上掀不起絲毫波瀾,卻在京城裏引起了不小的風波。街頭巷尾到處都流傳着叛軍屠城,神武軍似神兵天降,解救晉州城百姓于水火的傳聞。
除此之外,一樁十六年前的舊事再度被人們翻了出來。然而,這件事牽扯到當今男帝和朝堂上數十男官,知情的人不敢大肆宣揚,只能趁着四下無人時,和自己的三兩好友聚在一起悄悄談論。這樁事就慢慢地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
西市蔔肆的劉老板近日沒什麽生意,每日就坐在店鋪門前和左鄰右舍的朋友說說話消磨時間。
今日劉老板照常坐在門口看店,沒一會兒隔壁街上賣雲吞的老袁就端着一杯梅子飲,神神秘秘地跑了過來。
她從劉老板的店鋪裏搬了把椅子出來,坐在劉老板身邊說道:“我剛聽說平北将軍原是個女子,叫應玉樹。咱們知道的慕容将軍是個假貨。”
劉老板聽後并不意外,她一邊示意老袁小聲點,一邊說:“你這一聽就是去客滿樓聽了平北将軍和破衣衛的戲文吧?”
“哪有。你是人家客滿樓掌櫃的朋友,自然想進就進,但我又不認識人家萬老板,也沒那個閑錢去客滿樓聽戲。我是在茶肆裏聽說書的講的,那家夥講得是有模有樣,好像她當時就在戰場上親眼瞧見平北将軍打仗似的。”
老袁話音剛落,隔壁店的魏珂也湊了過來,靠在門板上接着老袁的話說:“你們在說平北将軍的事兒吧?”
“噓,小聲點。要是平北将軍的戲文是真的,那這府上的慕容将,不,慕容老爺豈不成了殺害妻子的負心漢?那朝廷上那群……”老袁指了指天空,繼續道,“都是殺人犯。”
魏珂冷哼道:“何止是負心漢,簡直就是畜生!就為了一個封號、些許軍功,便對戰功赫赫的将軍痛下殺手,更何況這将軍還是他的妻子。”
劉老板想了想,說出自己的猜測:“要我說,上面那些男人不至于為了點軍功殺人吧?不管是說書的,還是唱戲的,那些故事大多都是真假摻半。”
“嗐,不過是十六年前發生的事兒,又不是幾百年前的。聽說當時平北将軍班師回朝的場面可大了,家裏上了年紀的長輩說不定還見過平北将軍。老袁,你回去問問你娘呗?” 魏珂提議。
被點到的老袁不急不忙地喝掉竹杯裏最後一口梅子飲,指着一旁的劉老板打趣道:“我娘早就老糊塗了,連我這個女兒都記不清,哪還能記得平北将軍。你倒不如讓神婆做法,請死去的平北将軍上她的身。咱們啊,直接問本人多好。”
蔔肆的劉老板時常被好友戲稱為神婆,實際上她不過是個會算卦看相的,捉鬼請神這類法術,她可是一竅不通。
“那你說說請哪個?是請十六年前死了的那個,還是請五個月前死的那個?”
劉老板倒也不着急否認神婆這個稱呼,反倒一臉認真地詢問對方該請誰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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