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能幫即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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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跟你真能請上來似的。” 老袁撇撇嘴, 語氣裏滿是懷疑。
劉老板站起身,舒展着手臂,扭動腰肢松松筋骨, 而後擡手朝着平北将軍府的方向一指。
“十六年前死了的那位,若不是近日戲文裏講起那些事兒,誰能曉得她叫應玉樹。五個月前死了的那位,朝廷宣稱他是被男反賊同黨所害, 死後還被追封了一堆名號,什麽大将軍之類的……”
“要招魂的話,自然是剛死不久的新鬼容易些。而且,要清楚地知道死人的生卒年、姓名以及八字,我們都不知道那位應玉樹到底是幾月幾時死的?”
“你這麽說也是。”
“應玉樹根本沒死, 是招不來魂的。” 魏珂倚在木門旁, 心裏默默接了這麽一句。
她順着劉老板的目光, 朝同一個方向望去。此刻, 她腦海裏既不是早逝的無名鬼魂,也不是死去的男将軍, 而是應無雙的身影。
城裏的戲文才剛唱了一半,無人知道戲文的結局,她們也不清楚這戲文裏有太多真假摻半的情節。
平北将軍應玉樹确實是遭枕邊男人螙手, 她的封號、軍功全被朝廷裏那些腌臜小人瓜分乾淨。她的女兒無雙,頂着殺人兇手的姓氏, 在那冷冰冰、毫無生氣的宅院裏, 一住就是十六年。
慕容老爺也并非死于男反賊同黨之手, 而是應無雙為報殺母之仇, 親手喂下一味斷獸心的穿腸螙藥,讓殺母仇人在極度痛苦中丢了性命。
五月前, 應無雙跟着永寧侯府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離開京城,闖蕩江湖去了。魏珂沒來得及去送行,只收到她一封信。
應無雙算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本就有幾分情誼在。後來因着蕭牧舟的事情,太子殿下想把應無雙納入麾下,她們便也算同僚了。
早些時候,她還能收到應無雙和太子殿下的信,可四月之後,兩邊竟同時斷了信件來往。
應無雙不再分開寄信,而是把她、吳婆婆還有銀竹算在一起,一封家書裏寫滿了對三人的關懷。
上個月,無雙一封信送到京城,吳婆婆和銀竹看了信,二話不說就把京城裏的大小産業都交給了她,随後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奔赴北疆。
北疆,距離她的家鄉只有咫尺之遙。聽說平北将軍應玉樹打的最後一場仗,就是在北疆的東饒關。
“我可招不來男鬼,穢氣,穢氣!” 劉老板皺着眉,慊棄地擺擺手。
“十六年前的鬼也行啊,試試呗。” 老袁使勁兒慫恿劉老板。
“诶,你知道城東那戶姓汪的人家嗎?成昏好幾年都生不出男兒,一家子求醫無果,跑來找我算命。我一看那男的瘦弱得跟病痨鬼似的,就知道是誰出了問題,那一家子非不信,硬要我寫個符,保佑他能盡快生個男兒。”
“然後呢?”
“我能有啥辦法,那家子最愛鬧事,我怕被纏上,就說她們汪家祖上不積德。又是請祖宗上身,又是燒符水,恰好我還真就知道汪家那點破事兒,扮作汪家祖宗全部給抖了出來,吓得一家子臉都白了,花錢讓我把祖宗趕緊送走。”
“你還當上人家祖宗了哈哈哈哈!”
兩人說着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然後莫名其妙地說起別人家的糗事,逗得彼此前仰後合,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劉老板大口喘着粗氣,揉了揉笑得快抽筋的肚子。
老袁忽然嘆了口氣,感慨道:“那平北将軍府也沒有男兒,只有一位小姐。不論戲文是真是假,現如今将軍府裏沒個長輩照應,她一個十六歲孩子,守着偌大的将軍府,難免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只能可憐地躲到廟裏清修,往後怕是要孤零零地了此一生。”
魏珂笑而不語,再過兩天,那些唱戲的、說書的,就要講到北疆神武軍起義的橋段了。到時候,她們兩人就會知道,應無雙不僅守得住将軍府的財物,還能奪走蕭氏王朝的天下。
【魏姨,無雙昔日所猜無誤,母親尚在人世。且您可知,其今于北延京都之磐城也。】
六月底收到的信裏,無雙一共說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出銀資于城中戲班、茶樓等地,令其傳唱平北将軍與破衣衛之事。行事需謹慎,萬勿驚動朝廷,僅使此故事于市井間流傳即可。
第二件事,讓吳婆婆和銀竹盡快動身前往北疆。
第三件事,便是向她打探應玉樹的消息。
看着信裏那句 “母親尚在人世,且其今于北延京都之磐城也”,魏珂震驚不已。
身為北延安插在夏池國的細作,她對應玉樹的事情确實一無所知。
當初應無雙托她打探應玉樹的消息,可她在天機部中并未找到相關消息,只能安慰無雙沒有消息反而證明應玉樹也許還活着。
無雙也因此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母親的下落。
可如今,人找到了,卻在北延。
怎麽會在北延呢?
十六年前,兩國戰事頻繁,應玉樹作為夏池國将領,和北延多次交鋒。她一個敵國将領,怎麽會在離奇複生後跑去了北延?
無雙信中的那句“您可知”,倒像是在責問她,作為北延細作,難道會不知道應玉樹就在北延?
但是魏珂對此真的毫不知情,她懷疑無雙的消息有誤,可無雙又在信裏說得明明白白,這消息是北延太子完顏習告訴她的。
太子殿下都這麽說了,應玉樹在北延京都的消息便絕不可能有假。
只是魏珂想不通,應玉樹當年到底是自己詐死,金蟬脫殼跑去了北延,還是真的被朝廷謀害,卻被人救走了?
無雙在信裏的推測,更傾向于後者,而且她認為救走應玉樹的,正是北延人。寫信給魏珂,也是想請她幫忙弄清楚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
北延人怎麽會救敵國将領呢?
魏珂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自己知道敵國将軍因為功高蓋主,被自家男君王和朝中男同僚害死,肯定會拍手稱快,絕不可能大老遠從北延跑到夏池國京城來救人。
收到來信已是六月底的事情,如今都八月了,魏珂還沒想好該怎麽回信。無雙的疑問,她實在沒法回答。
如今的她像個刻意隐瞞應無雙的騙子。
“平北将軍府的小姐着實可憐,廟裏的日子哪有那麽好過。才十六歲的孩子,天天吃素,以後都長不高。” 老袁滿臉心疼。
“老魏,我記得将軍府的小姐以前還常去你的藥鋪看病,你知道她去哪個寺廟了嗎?” 劉老板問道。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姑娘三月的時候,還常來西市閑逛。魏珂,魏珂!”
“魏老板,你在想啥呢?魂兒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要不,讓老劉幫你招招魂?” 老袁打趣道。
老袁和劉老板喊了好幾聲,魏珂都沒反應。老袁站起身,在魏珂眼前使勁兒揮了揮手,魏珂這才回過神來。
“啊?怎麽了?” 魏珂一臉茫然,顯然沒聽見兩人剛才說的話。
劉老板又重複了一遍:“我們說,你和将軍府小姐認識,你知道她現在過得咋樣嗎?”
“哦,這個啊,她過得……” 魏珂突然想起當初在客滿樓,無雙眼眶泛紅,說自己一定要找到母親的下落。
信裏那句疑問豈止是在質問她,分明也是在質問還活着的應玉樹。
既然人還活着,為什麽從來不去找無雙?既然人在北延,為什麽她這個北延細作,要對無雙隐瞞此事?
魏珂時常翻看應無雙這五個月裏寄回來的信,信裏的無雙,闖蕩江湖廣交好友,在武林大會學會絕世神功,在北疆起義招兵買馬,似乎沒什麽事情可以難倒她。
以至于魏珂常常忘了,無雙其實是個失去母親十六年的孩子。
魏珂聲音一沉,改口道:“她過得不好。”
“唉,你肯定知道那孩子在哪個寺廟,咱們要不找個時間去看看她?廟裏吃不上葷腥,咱們帶點魚啊肉啊的送過去,給孩子補補身體。”
劉老板心生憐憫,心想着要是寺廟離京城不遠,就去給将軍府小姐送點好吃的。
老袁一拍手,連忙點頭:“行啊,死人的事兒咱們管不着,要是能幫襯幫襯那孩子,也算是做件好事。魏珂,你說是不是?”
“……是,是!” 魏珂猛地提高音量,當即下定決心。
能幫即幫。
無雙想知道十六年前的事情原委,雖說她不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太子殿下不是快到京城了嗎?
念頭一轉,魏珂轉身便跑。劉老板和老袁還等着她說出寺廟在哪,沒想到她直接跑了。
老袁一臉疑惑:“她這是答應了?”
“她說‘是’,應該是答應了。跑得這麽急,難不成是店裏藥爐炸了?” 劉老板掐指一算,眉頭一皺,“啧,看着有點兇險。”
“你說魏珂?” 老袁問道。
劉老板故作高深地搖頭,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指着老袁說:“是你有兇險,趕緊回家吧。”
“我能有啥兇險?” 老袁滿不在乎,繼續坐在劉老板身邊。
沒一會兒,她噌地一下站起身,連身下的椅子都被帶倒了。
“壞了,我忘鎖廚房的門了!娘啊,您可千萬別碰我的面團。” 老袁一邊哀嚎,一邊朝着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店門口,這會兒又只剩下劉老板一人。她扶起摔倒的椅子,瞧着今天估計也沒生意了,便将兩把椅子都放回屋內,準備關門回家。
“劉老板,我師傅叫您過去一趟。” 隔壁義妁堂的學徒麥冬出現在店門口。
“行,我關好門就過去。” 劉老板應道。
“我師傅讓您把吃飯的家夥也帶上,她想請您——” 麥冬話還沒說完。
“她要請我吃飯!” 劉老板眼睛一亮,滿臉驚喜。
麥冬撓撓頭,憨笑着解釋:“她想請您幫忙算一卦,不是吃飯。”
“哦,原來是那個吃飯的家夥。”
劉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上的門板,朝麥冬招招手,“你幫我看會兒店,順便把那堆東西收拾整齊,我過去幫你師傅算卦。好好乾,別偷懶啊。”
這世上哪有白給人幫忙的,魏珂不請她吃飯,還想讓她免費幫忙算一卦?正好鋪子裏有點亂,就讓魏珂的小學徒幫忙收拾收拾。
“哦。” 麥冬不情不願地答應。
好不容易被師傅支使出來傳話,還以為能趁機偷會兒懶。現在是不用在義妁堂裏整理藥材了,反倒要來蔔肆裏收拾店鋪。
麥冬一邊收拾鋪子,一邊心想,等劉老板幫師傅算完了,也該讓劉老板免費給她算一卦。
看看她有沒有大發橫財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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