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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上述所言,皆為臆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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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上述所言,皆為臆測

暗室之中, 燭火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暈在四壁上晃蕩。

魏珂看着手中空了一格的木匣,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

十六年前, 陛下曾命人從她這裏取走了一瓶忘憂蠱,至于這蠱用在了何人身上,她不得而知。

五個月前,她也曾打開過這個木匣, 想用忘憂蠱抹去無雙的記憶,讓她離開慕容氏背棄夏池國。

她和無雙相處十餘載,雖無血脈親緣,可在長久的相處中,兩人之間的情誼早已如同親長晚輩一般深厚。

在她看來, 無雙那樣好的孩子, 若是因為立場原因死于太子之手着實可惜。

一瓶忘憂蠱, 可能會讓無雙忘卻過去的種種, 但至少能保她平安度過餘生。哪怕日後無雙恢複了記憶,對她心生怨恨, 她也不後悔。

北延國的安遠将軍肖守謙和夏池國的平北将軍應玉樹,兩人在戰場上多次交鋒,一直處于敵對的立場。

也正是因為這個敵對立場, 才讓兩人有了交集。英雌惜英雌,肖将軍和應玉樹之間也許有不為人知的情誼。

正如她身為敵國細作, 卻和夏池國将軍府之子來往甚密, 情誼深厚。

她不舍得無雙死, 推己及人, 肖将軍若是對英勇神武的應玉樹生了惜才之心,自然也不忍心看着這樣一員大将, 死于朝廷屪賊的陰謀之中。

想到這兒,魏珂腦海中不禁冒出一個猜想。

這瓶忘憂蠱,會不會是肖将軍請求陛下取走的?

忘憂忘憂,這蠱一旦入體,平北将軍應玉樹便可忘卻前塵,忘記那些令她煩憂痛苦的記憶。

既已忘卻過去,那應玉樹便不再是敵國将領,北延朝堂上下也可以給應玉樹一個機會,讓她為北延效力。

或許正是這忘憂蠱讓應玉樹忘記了自己的女兒無雙,所以這麽多年來,她才從未聯系過無雙,母子二人就這般斷了音信,天各一方。

魏珂端詳着手裏尚未用去的兩瓶忘憂蠱,眼中的憂慮愈發濃重。當初煉制此蠱的秘羅古寨曾告誡過她,這蠱的效用并不穩定。

有的人服下之後,真如蠱名所言,将過去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直至生命終結,都未曾記起分毫;有的人服下不久,記憶便慢慢恢複;更有甚者,這蠱對其毫無作用。

應玉樹會是這三者裏的哪一類呢?

桌上的燭火猛地顫了顫,魏珂合起木匣将其小心收好,放回原處。她取出筆墨紙硯,繼續寫起之前沒有完成的回信。

夏池國朝廷上下不擇手段暗害應玉樹,分其軍功,奪其封號。應玉樹死裏逃生後會是何等心境,服下忘憂蠱後她究竟有沒有恢複記憶?

肖将軍到底是因為惜才,還是因為某種私心救下的應玉樹?北延國的皇帝完顏和姃及其手下朝臣,都分別在此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她魏珂與十六年前戰功赫赫的平北将軍應玉樹素無瓜葛,和北延征戰沙場的安遠将軍也并不熟悉。她只是一個細作,北延帝王與臣子在朝堂上做出的決策也輪不到她來置喙。

這整件事裏,唯一與她關聯頗深的,偏偏是一直被衆人忽視的無雙。

十六年前的那樁舊事裏有人得利,有人失意,可稚子無辜。無雙從此失去母親,十多年一直生活在殺母仇人的控制下,其中艱難唯有無雙自己知道。

魏珂落筆時的遣詞用句都在盡可能地安慰無雙,她在外苦苦追尋母親的下落,對無雙而言,最好的情況便是應玉樹服用了忘憂蠱,早已忘了夏池國的一切,至今仍未恢複記憶。

如此一來,無雙便不必太過傷心,一切都是命運弄人,害得她們母子分離多年。

可還有一種情況:應玉樹服用忘憂蠱後在一定時間內恢複了記憶,然而這麽多年過去,她從未回到夏池國找過無雙,也沒有派別人來過。

母親在北延官拜國子監武師,廣收學徒,不僅是成百上千人的師傅,還是北延太子完顏習的義母。親生女兒在夏池國無依無靠,她的母親卻成了別人的母親,照料并教導着別人的女兒。

應玉樹在種種抉擇下抛棄了無雙,無論理由如何,這對無雙來說實在太殘忍。

魏珂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一切,以及心中所有的猜測,都詳細地寫進了信裏。對于第二種殘酷的猜測,她斟酌再三,措辭十分委婉。

【上述所言,皆為吾之臆測耳。無雙不必盡信,亦萬勿傷懷。今既已知令堂現于北延京都磐城之地,何弗親往與之一會,以避誤會之生?】

濃濃夜色裏,魏珂目送着信鴿飛往北疆。她昂首望着夜空,心中默默祈禱着她的第二種猜測是錯誤的。

女兒生來愛母親,無雙那麽迫切地想要找到應玉樹,她不希望無雙對母親的期待變成失望。

如雪般潔白的身影穿過京城墨色的夜空,一路往北。

沿途的山林,綠意漸漸退場。踏入太荒山脈,黃栌紅似火,銀杏燦若金,京城郁郁蔥蔥的翠綠,漸漸變成了北疆層林盡染的斑斓秋景。

信鴿帶着京城的消息,迎着金秋九月的風,與紛紛飄落的枯葉一同飛進了東饒關的軍營。

天剛破曉,霧氣還未完全散去,軍營裏已經熱鬧起來。如今已是九月,天氣沒有之前那般炎熱,大清早的還有些凍人。

習武排陣的校場裏衆兵士整齊列隊,她們皆身着青衣長褲,手持兵器,安靜地等在原地。一襲玄色勁裝的馮争手持神鳳槍,闊步走向校場。

秋風拂面,早起的神武軍士兵被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見衣着單薄的馮争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閃爍。

她走到衆人面前,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高聲問道:“這時候正涼快,最适合操練,你們可都睡醒了?”

三個月前,神武軍在北疆招募兵勇,因其打倒了為禍百姓的土皇帝桑進,又将境內魚肉百姓的各大門閥世家逐一鏟除。當地的百姓對神武軍感恩戴德,紛紛響應招募。

經過初次篩選,神武軍一共招進來八千餘人。加上之前破衣衛的舊部,如今的神武軍也算得上是一支頗具規模的萬人軍隊。

七月初,神武軍就開始訓練招進來的第一批新兵。在這期間,馮争和應無雙都搬進了軍營,與所有士兵同吃同住。

通過一個月的嚴苛訓練,馮争和應無雙在霍刀的建議下,對新兵展開了第一輪考校,随後按照考校的結果将新兵分為不同的兵種。

八月則針對這些不同的兵種,由專門的将領負責訓練,每日上午分開進行披甲操練,午後則集合起來,練習排兵布陣與隊伍合作。

“醒了!”士兵們的回應整齊嘹亮。

秦河站在隊伍裏,面帶敬佩地望着馮争。這兩月來,馮争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獨自在校場裏習武練槍。等到士兵們梳洗完畢,在校場集合到位後,她又頂着烈日開始練兵。

馮争聽着衆人足以震破天的叫喊聲,滿意地點點頭,她振臂一呼:“好,現在開始操練!”

随着她一聲令下,士兵們昂首挺胸,舉起自己手中的兵器,她們的動作剛勁有力。不論是什麽兵種,武藝和體能都是根基,每日清晨的操練所有人都一同參與。

馮争穿梭于隊伍之間,目光如炬,審視着每一個士兵的動作。若是有人練習不到位,她便會親自上前,手把手地糾正對方。

“神武軍現有兩支軍隊,一支在北疆,一支在邊南。邊南的神武軍由燕将軍統領,分為三營。八月初,神武三營擊敗數萬叛軍,成功拿下晉州。”

校場上,士兵們呼喝聲此起彼伏,馮争聲如洪鐘,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傳入衆人耳中。

沒有她的允許,衆人也不敢貿然插話,只聽馮争繼續道:“邊南有神武三營,北疆有神武六衛。明日開始進行第二輪考校,通過考校的人可以進入神武六衛。”

馮争立于校場之中,向衆人宣布明日要進行第二輪考校的事情,應無雙站在點将臺上,手裏拿着神武軍新兵的名冊。霍刀仍坐在輪椅上,陪在應無雙身側。

歷經兩月的淬煉,八千新兵褪去了稚嫩,她們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神愈發堅定,如同一把被精心打磨的利刃,鋒芒漸顯。

“八月初的時候,燕淼帶兵攻下晉州,當時的朝廷忙着平定內亂,無暇顧及晉州戰亂。如今過去了一月,叛軍被滅,神武軍起義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入老男帝耳中。”

“不過,近日來老男帝一直被姒命大師的預言攪得夜不能寐,想來晉州的事情他也無心處理。照朝廷那群屪賊的軟弱性子,得知神武軍起義是為鏟除叛軍,大概率會先派人去晉州招安。若招安不成,才會再想辦法出兵平叛。”

應無雙目光如鷹隼般審視着這群新兵,“神武三營攻下晉州,我們也該擴大地盤了。霍姐姐,你覺得妫州如何?”

霍刀望着校場裏動作整齊劃一的新兵,不免覺得血熱,她雙手撐在輪椅上,費力地站起來。

應無雙見狀連忙伸手攙扶,道:“丹兮谷主的針法高超,連續兩月施針,霍姐姐現在都能站起來了。想必過不了多久,你就能正常走路了。”

霍刀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數,這些天在丹兮谷主的醫治下,她的雙腿逐漸恢複了知覺,但要完全好起來,哪有無雙說得那麽快。

她回答無雙之前的問題:“明日開始第二輪考校,選出神武六衛後需得盡快出兵攻打妫州,冬日行兵艱難,要趕在下雪之前占領妫州。”

“我知道。”應無雙對此早有考量。

“無雙,我來為霍刀複診,順便給你送一封信。”丹兮谷主飛奔而來,将一封信交到應無雙手中,“京城來的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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